陈稹

2025年，中国人工智能(以下简称AI)行业按下“加速键”，迎来了突破性发展的一年。从年初DeepSeek(深度求索)横空出世、惊艳全球科技圈，到年末豆包手机助手“破圈”、走进千家万户，再到AI视频创作模型Seedance 2.0炸场、引爆行业热潮，AI技术褪去“高冷”的技术外衣，不再是炫目的“技术奇观”，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人们日常工作生活。站在全球视角观察，我们更会发现，人工智能产业化推进的迅猛势头，正深刻改写当下的经济社会图景。

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预测：到2030年，技术进步将为全球催生1.7亿个新岗位，但与此同时，也可能让9200万个现有岗位被替代。这波技术变革的核心主角，正是人工智能。客观理性地看待并应对其对就业市场的影响，不仅关乎各个行业的发展前景，也关乎着经济社会的发展。

无处不在，这些行业正被深度改写

制造业是AI应用的“前沿战场”。工厂里的工业机器人早已不是新鲜事物，那些枯燥乏味、标准化程度高的生产岗位，正经历着“机器换人”的变革。

服务业的变化则更具层次感，呈现出“线上线下交融、人机携手协作”的鲜明特点。在基础服务领域，智能客服已然成为“主力军”，应对了大部分的常规咨询；而在医疗、教育、创意设计等高端服务领域，则走出了一条“人机协同”的道路，各种智能体充当人的“秘书助手”，负责信息整理、决策辅助和繁琐的执行，而原始创意、情感传递和核心决策等工作，依然由人类牢牢掌握主动权。

值得关注的是，生成式AI让那些以流程管理、信息处理、规则执行为核心的中高技能岗位，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重塑压力。这意味着，AI的影响已经跳出“替代体力劳动”的局限，逐步向部分“替代脑力劳动”拓展延伸。

当然，由于国内外劳动力市场制度、环境存在差异，AI对就业的影响，在国内和国外也表现为不同的路径。

在劳动力市场灵活性较高的国家，企业面对技术变革时，往往会通过较为直接的方式快速调整人员结构。重复性强、创造性弱的工作，很容易被AI系统精准替代。

我国劳动力市场面对技术变革和人力调整时，更倾向于采用渐进式策略，通过多种方式，配合自然离职、内部转岗、外包合作等形式，慢慢优化人员结构，实现人力成本的合理管控。

影响多维度，就业市场正在分化

AI对就业的影响在企业规模、行业属性、人才技能等多个维度，呈现出清晰的分化规律。

企业规模不同，面临AI的压力也天差地别。大型企业手握充足资本和顶尖的技术资源，是AI应用的“领头羊”，它们能快速布局AI技术，优化生产流程，提升运营效率，同时也能更快地调整岗位结构，适应技术变革。而中小企业则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部分科技型中小企业聚焦某个细分赛道深耕细作，借助AI技术实现弯道超车，成为新岗位的“创造者”，为就业市场注入新活力；但更多传统中小企业受限于资金不足、技术薄弱等现实困境，无法及时跟上AI发展的步伐，AI应用滞后，它们的岗位风险更多来自市场竞争带来的压力，生存压力愈发凸显。

行业属性不同，面临的发展命运也截然不同。制造业受到的影响，主要表现为“机器替代人”“技术替代人”，岗位结构会向技术型、技能型升级。服务业则表现出更明显的分化特征，基础服务岗位容易被自助设备替代，高端服务和复杂业务活动往往更主动拥抱嵌入AI技术，逐步走向人机协同和互补共生。

人才技能呈现“梯度替代”的明显特点。不同技能水平的人才，面临的AI替代情况截然不同。那些低技能、重复性强的岗位，被AI替代的几率较高，这些岗位的工作内容单一、创造性弱，很容易被AI精准替代；而那些高技能、创新型的岗位，需求则越来越旺盛。

积极应对，主动拥抱新知识、新技术

历次科技和产业革命的经验表明，技术进步带来的就业影响存在短期效应和长期效应的差别。短期看，率先采纳新技术的部门，以及受到创新冲击的传统部门，都会出现部分群体的职业影响。但长期看，随着技术进步和创新扩散，也会不断产生新的产业、新的业态，促进全要素生产率提升，最终创造经济繁荣和就业增量，提高社会整体福利水平。

在新一轮产业革命到来之际，面对长期生产力进步和短期社会就业影响交织的局面，应加紧生产关系层面的适应调整，稳妥推进新旧动能接续转换，实现社会经济结构的平稳调整。

政府，应加强顶层设计，促进高质量充分就业，健全社会保障体系。重构AI时代人才培养体系，围绕AI理论研究和实践应用，全面调整高等教育专业设置及培养方案，深化职业教育改革，健全继续教育体系，加强技能型、应用型人才培养。破除人才流动体制障碍，建设新型全国统一人才市场，完善再就业培训保障机制。

企业应积极推动企业智能化转型，构建“人机协同”新模式，让AI成为助力员工、提升效率的“好帮手”。探索平台企业与从业者共生机制，自觉承担平台社会责任，加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充分发挥市场的自我调节和就业补偿功能，激发全社会企业家精神，挖掘新技术革命下的新需求、新供给，加快培育AI新兴业态和产业，创造更多高质量新型就业岗位。

个人应树立终身学习观念。AI时代对个体知识和能力结构提出了新要求：传统死记硬背方式获得的“存量知识”逐步贬值，创新创意、原创性技术等“增量知识”生产能力更加价值凸显；问题导向和框架意识成为关键，能否触达自身认知边界，精准提出问题、下达指令，直接决定“人机协同”的效果；在面对人工智能的“现成答案”时，批判性思维、价值判断和伦理标准坚守也愈发重要。因此，在AI时代每个人都需要知识回炉和能力再造，加大自身人力资本投资和积累，主动拥抱新知识、新技术，努力成为AI时代的“弄潮人”。

AI浪潮是一场深刻的结构变革——它既带来了岗位替代的挑战，也孕育着新职业、新机遇的诞生。只要我们各尽其责、协同发力，主动调整、适应变革，就一定能在人工智能大潮中实现更加充分、高质量的就业，让技术进步的红利惠及到更多人群。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