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是“否”？这个看似简单的二元对立问题，如今正驱动着预测市场——如波利市场、预测它和卡尔希等公司——每月超过130亿美元的资金流动。
这些公司运营的数字平台利用区块链技术，允许匿名用户对不确定性进行博弈。与其说这是投注，不如说是他们在对未来下达“预测”。用户可以购买关于任何事件的“事件合约”，其覆盖范围极其广泛：从伊朗遭受的军事打击，到网飞平台上最受欢迎的剧集，甚至是耶稣的回归，万物皆可成为博弈的对象。
数起突发事件让预测市场的政治底色暴露无遗。这些事件包括在葡萄牙选举结果揭晓前的数小时内、委内瑞拉总统政变期间，以及在以色列涌现的大规模预测（或称赌注）。特别是在以色列，已有两人因涉嫌利用机密信息对军事行动进行投注而遭到起诉。
在美国，也就是波利市场的总部所在地，该平台自数年前推出以来便始终深陷争议。在其短暂的存续期内，该网站在美国大部分时间处于封锁状态，包括2024年美国大选期间。但在最近，该平台在唐纳德·特朗普的支持下于其本土重新上线。总统之子小唐纳德·特朗普甚至在波利市场和卡尔希均担任顾问职务。
卡尔希的一句广告语极具煽动性：“世界疯了，那就交易它。”并非全世界的民众都有资格参与这场交易。
作为一名地理学家，我惊叹于在线博弈如何演变成一场全球性的数字游戏。在许多情况下，用户通过虚拟专用网络绕过各国关于博弈法律的限制。我最新的研究项目记录了传统的政治博弈——无论是通过持牌博彩商还是在线博弈平台——是如何在拥有明确地理边界的同时，又在数字空间表现出某种无界性的。
尽管国家层面的博弈法律依然重要，但随着虚拟专用网络和数字平台的兴起，法律的界限正变得日益模糊。这种趋势正不可避免地渗透到预测市场之中。
由于监管和许可方面的重重挑战，波利市场在英国、法国和比利时等多个国家被禁止或实施地理位置屏蔽。在上述选举投注事件发生后，葡萄牙也采取了封锁措施。该平台依赖的区块链技术和加密货币具有极高的复杂性，这使得传统监管手段难以触及。对于许多国家而言，博弈与游戏之间的灰色地带在立法层面依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难题。
即便某些国家限制其公民访问预测市场，外部世界依然在对这些国家及其即将到来的选举或领导权更迭进行投注。如果世界性事件可以被预测市场的活动所干扰或影响，这可能预示着选举投注乃至地缘政治的某种未来形态。
这场辩论的核心问题之一在于：这究竟是博弈，还是用户利用其专业知识进行的、更类似于股市交易的行为？有观点指出，预测市场正成为规避博弈限制的一个法律漏洞。所有的争议最终都指向了内幕信息的使用——这不仅是一个严重的法律雷区，在涉及军事或机密信息的背景下，其性质更显严峻。
观众越来越频繁地在主要美国新闻频道——如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的滚动报道或信息图中看到预测市场的“胜率”。这些数据并非来自民意调查机构，甚至不是传统博彩公司的赔率，而是实时的“是”或“否”趋势。那么，这究竟是具有参考价值的真实数据，还仅仅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预测市场被嵌入新闻基础设施的专业化进程意义深远。事实上，有人认为预测市场网站本身如今已被受众当作实时新闻频道来消费。受此驱动，这些平台正在攫取巨额收益。仅波利市场一家在2025年10月的估值就达到了90亿美元。更有行业预测称，到2030年，这些平台的总交易量将达到10000亿美元。
预测市场的崛起对民主的未来提出了关键挑战。为了在预测市场时代维护信任与民主价值，必须加强对这一跨越国界的行业的监管与保障措施。
波利市场的一句广告语曾向用户发出邀请：“回答世界上一些最大的问题。”或许，现阶段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以这种方式利用金钱预测未来，究竟会带来怎样的政治与伦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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