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我是去年七月来的这家公司。
校招进来,数据分析岗,底薪六千五。
扣完五险一金和房租,每个月卡上能剩一千出头。
不多,但比毕业时投了三个月简历没人理的日子强太多了。
我不挑,给我一张工位我就能坐下干活。
组里一共五个人,组长陈国栋,带着三个老员工——周磊、孙强、张姐。
陈国栋四十出头,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三年,从专员一路熬到组长,手下这三个人跟了他五六年,关系铁得像一个壳。
他们四个人有自己的节奏:早上一起在楼下买豆浆,中午一起去食堂占角落那张四人桌,下午三点准时凑在茶水间抽烟聊天。
我进组的第一天,陈国栋指了指最角落的工位说,「那是你的位置,有不懂的问周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人带我熟悉业务,没人拉我进他们的小群,没人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也没主动凑,不是清高,是看得出来——四个人的桌子,第五把椅子放不下。
头两个月我老老实实学,用最笨的办法啃业务。
白天做报表,晚上留下来自己研究公司过去几个季度的数据模板。
做得慢,但做得仔细。
陈国栋偶尔从我背后经过时扫一眼屏幕,没夸也没骂,大概觉得新人就这样。
转正评估的时候,他给我的评语是「基本胜任,有待提高」。
不好不坏,刚好够留下来。
转正后第三个月,我开始用AI。
不是一拍脑袋突然用的,是有一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半,面对一份需要手动清洗两万行原始数据的任务,我实在扛不住了。
我试着把数据喂进去,让AI做第一轮格式标准化和异常值标记。
结果出来之后我没直接用——我把AI跑出来的结果和原始数据逐列比对,挨个核关键字段。
发现AI在处理行业分类编码的时候犯了两处错,把「制造业-电子元器件」和「制造业-电气设备」混在了一起。
这种错不是AI能发现的,因为编码长得像,但业务含义完全不同。
我手动改回来,又跑了一遍后面的流程。
最终报表上的数字,每一个都是我自己核过的。
但效率确实上来了。
以前我做一份标准月报要两天半,现在一天就能搞定。
多出来的时间,我拿来做更细的交叉分析,有时候还会顺手跑一些维度的对比图,虽然没人要求我做这些。
我甚至私下做了一份「数据分析组工作效率优化建议」,用几个图表对比了手工流程和AI辅助流程的效率差异。
没交给任何人,就存在自己的文件夹里。
算是练手,也算是一种习惯——我喜欢把事情理清楚。
02
出事是在一个周三的例会上。
部门经理例行问各组进度,轮到我们组的时候,陈国栋正在汇报,经理突然插了一句:「那个月度渠道分析报告做到哪了?上周说本周三之前要初稿。」
陈国栋转头看了我一眼,准备说话。
我先开口了:「已经交了,昨天下午提交的,在协同平台上。」
经理点开看了一眼:「还有那两份区域对比的呢?」
「也交了,前天和昨天,一共三份。」
会议室里有两秒钟的安静。
周磊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其他组的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经理说了句「效率不错」就翻到了下一个议题。
但我注意到陈国栋的表情。
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了两下。
散会后,他叫住了我。
在走廊里,他靠着墙,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问:「最近活儿干挺快啊,怎么做的?」
我没觉得需要藏着,就说了:「用了一些AI辅助工具,数据清洗这块能省不少时间。」
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我大概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他的表情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像好奇,更像是一种警觉。
然后他说:「这种东西不靠谱,做出来的数据谁敢保证准确率?出了问题你负得了责吗?」
我说数据我都是逐列核过的,最终结论也是自己写的,AI只做前面的机械处理部分。
他摆了摆手:「行了,以后注意点吧。」
然后就走了。
这句「注意点」我没当回事。
但后来我发现,我应该当回事的。
03
变化是从第二周开始的。
周一早会上,陈国栋分配任务的时候,突然给我加了一项:「林远,这周把上个季度的客户回访记录重新录入一遍,之前的格式不统一,要按新模板来。」
我打开那个文件看了一眼——三百多条回访记录,全是文字,要一条一条手动复制粘贴到新的表格模板里。
这种活儿通常是实习生干的,甚至都不是我们数据分析组的职责范围。
我没说什么,接了下来。
做完之后,他又给了我一堆打印装订的活儿:季度汇报的材料要出八份纸质版,打印、排序、装订、贴标签。
我在打印室站了一整个下午。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一个变化。
以前组里协作的任务,比如跨区域的对比分析,通常是我和周磊各做一半,最后合在一起。
现在周磊不找我了。
任务直接分给了他和孙强,我被排在了外面。
协同平台上的任务看板,我能看到的项目越来越少,很多任务的协作人名单里根本没有我的名字。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他们四个依然坐那张角落的桌子。
我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听见张姐正说什么,看见我来了,突然压低了声音。
周磊抬头跟我对视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扒饭。
我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一个人吃完了午饭。
从那之后,我没再往他们那个方向走过。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整层楼就剩我一个人。
我关掉报表,打开电脑里存的入职资料,翻了很久。
有些文件我入职那天随手存的,之后再没点开过。
那天晚上我一份一份地看,找到了一个以前没注意过的页面。
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
04
真正让我意识到事情性质变了的,是月底。
每个月末,陈国栋负责汇总全组的工作量数据,整理成表格报给部门经理。
这张表是绩效评估的核心依据——谁做了多少报表、完成了几个项目、产出质量怎么样,全在上面。
以前我没太关注这张表,因为觉得干了多少活是明摆着的事。
但那个月,经理在部门周会上投屏展示了一张各组的产出统计表。
我看到自己的名字旁边,数字不对。
我那个月做了七份报表和两份专项分析,在协同平台上都有提交记录。
但经理展示的统计表上,我的名字旁边只写着三份报表,那两份专项分析的完成人变成了周磊和孙强。
还有一份我独立完成的渠道分析报告,标注栏里赫然写着「组长协助完成」。
我的产出被砍了将近一半。
散会后我没有去找经理,也没有去找陈国栋。
我回到工位,坐下来。
打开了协同平台,找到那几份被改了归属的报表,看了一眼提交记录和时间戳。
然后我做了一个动作。
做完之后,我关掉了页面,继续干手头的活。
接下来的第二个月,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这次更彻底——我做的九份报表,到了汇总表上只剩四份,其余的被拆散挂到了三个老员工名下。
我依然没有声张。
回到工位,做了同样的动作。
05
季度绩效面谈排在周五下午。
其他三个人每人进去十分钟就出来了,表情都很平淡,看起来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陈国栋坐在小会议室的桌子对面,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好的考核表。
他把表推过来,用笔点了一下右上角的字母。
D。
全组最低。
评语栏里写着三条:工作产出不足,低于组内平均水平;团队协作意识薄弱,与同事配合度差;工作方法不够规范,过度依赖未经审批的外部工具。
每一条都对仗工整,像是提前写好的。
我把评语看了两遍,问了一句:「产出数据是按什么口径统计的?」
陈国栋没有看我的眼睛。
他低头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夹,说:「系统里都有记录,你自己应该清楚。」
他说「系统里都有记录」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有一点不耐烦,像是在应付一个明知道答案还要问的人。
我没有再问。
拿过笔,在签字栏签了名,在签名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陈国栋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表收了回去。
「行了,回去吧。」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外面的工位上已经没人了。
路过茶水间,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孙强的声音:「就说嘛,那什么AI有个屁用,正经活儿一件没干成,净搞些花里胡哨的。」
张姐笑了一声:「年轻人嘛,以为搞个新工具就能越级了,得让他知道知道规矩。」
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放慢。
穿过走廊,到工位上拿了背包,下了楼。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说下个月房租涨两百。
我把手机扣过去,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06
两周后,一个普通的周三上午。
九点半,部门经理突然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上午总部合规审计部有同事来做季度例行抽查,各组配合一下,正常工作就行。」
消息发出来之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没什么变化——季度审计是常规流程,每年都有,通常就是查查报销单据看看考勤记录,走个过场。
但我注意到陈国栋的反应。
他看完消息之后把手机锁了屏,然后打开电脑,开始翻文件夹。
中午他没去食堂,在工位上啃了一个面包,一边吃一边对着屏幕整理什么东西。
周磊路过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栋哥,要不要紧?」
陈国栋头也没抬:「没事,例行的。」
下午两点,两个人走进了我们部门的办公区。
一男一女,都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男的戴眼镜,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女的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们先进了经理的办公室,关着门聊了大约十五分钟。
出来之后,男的——后来我知道他叫李明哲——在各个工位之间走了一圈,偶尔停下来问两句话。
他走到孙强那里,看了一眼桌面上打开的文件,点了点头。
走到张姐那里,问了一句最近在做什么项目,张姐笑着回答,他也笑了笑。
走到周磊那里,稍微多看了一会儿屏幕,然后继续往前。
然后他走到了我们这一排的尽头——我的工位旁边。
他没有站在我身后看,而是拉开我旁边那个空工位的椅子,坐了下来。
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入公司内网,登录了协同平台的后台管理端。
我不知道他调出来的是什么,因为他的屏幕角度我看不清。
他开始翻页。
一页一页地翻,速度不快,偶尔停下来用鼠标点开某个详情页面。
大约五分钟后,他的翻页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表情从最开始进来时的随意,变成了一种很专注的神情。
眉头没有皱,但嘴唇微微抿紧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某一页看了大概有二十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我,看向坐在十米外的陈国栋。
陈国栋正在低头打字,或者装作在低头打字。
李明哲收回目光,对旁边的女同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女同事起身,走到陈国栋的工位前。
「陈组长,李老师请您过去一下。」
陈国栋抬起头,脸上挂着那种应付领导检查时的惯性微笑。
「好的,马上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很短促的刺响。
整个办公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键盘声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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