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远盯着手机上那张聚会合照,手指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照片里,周敏坐在C位笑得灿烂,配文:“老同学聚在一起真好,可惜有的人总是这么忙,来都来不了。”
4个小时前,他刚在大雨里白等了一场。
周敏在电话里把饭店地址重复了两遍:“东城区淮河路老味道酒楼,3楼百合厅,记住了啊。”
他到了,酒楼却空无一人。
直到看见群里发的照片,他才反应过来——
同一座城,两家老味道,周敏给的是城东,聚会却在城西。
雨水顺着裤腿灌进皮鞋里,何远站在路边,突然笑了。
周敏,15年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那时候她是班花,他是从B县来的插班生。
她嫉妒他考得好,就在全班传他坏话;她恨他抢风头,就在高考前毁了他最宝贵的笔记本。
何远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见到她。
直到那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翻开人力资源部送来的应聘简历。
照片上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方志诚,周敏的老公。
何远皱了皱眉:“集团的高级主管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这份简历上,我看不出任何能胜任这个职位的理由。”
01
何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聊天截图,手指因为寒冷和愤怒微微颤抖。
那是四月十八号晚上七点二十分,雨下得正大。
他站在H市东城区这条老街的路边,撑着伞,浑身已经湿透了半边。雨水顺着裤腿灌进皮鞋里,袜子早就冰凉一片。
三个小时前,他接到大学同学周敏的语音电话。
“何远,咱们今晚在老地方聚会,你可一定要来啊,大家都想你了。”周敏的声音还是那么热情,带着当年当班花时的甜美。
何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毕业后这些年,他很少参加同学聚会,一是工作忙,二是当年那些事,想起来还是不舒服。
周敏在电话里把饭店地址重复了两遍:“东城区河淮路老味道酒楼,三楼百合厅,记住了啊。”
何远记下了。下午四点半,他特意提前从公司出来,开车往东城区赶。路上堵车,加上找停车位,到河淮路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他撑着伞找到老味道酒楼,问服务员三楼百合厅在哪。
服务员查了查预定记录,奇怪地看着他:“先生,今天三楼百合厅没有预定啊,我们今晚三楼整个都被包场了,是一家公司的年会。”
何远愣了。他给周敏打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不回。
他在酒楼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以为可能是临时换了地方,周敏忘记通知了。直到七点多,同学群里有人发了照片,他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照片上是另一家饭店,在城西的河临路,也叫老味道酒楼。一群人围坐在包间里,周敏坐在正中间,笑得花枝招展。
配的文字是:“老同学聚会,就差何远了,听说他现在是大忙人,来不了就算了。”
何远盯着那张照片,手指点开放大,看见周敏眼睛里的得意。
他想起来了。十五年前,高三那年,他也是这样被全班孤立过。
那时候何远是从B县转来的插班生,父亲在工地上出了事,母亲一个人撑着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说话带着B县口音,每天骑着一辆破自行车上下学。
第一次月考,他考了年级第二。周敏掉到了班级第二十名。
“哎呀,何远真厉害啊,刚来就考这么好。”周敏笑着走到他桌前,周围围了一圈同学,“要不你给大家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何远那时候还信她,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多做题,然后……”
“哎呀,我知道了!”周敏突然打断他,转向其他同学,“人家肯定是在老家提前学过嘛,咱们这些正常进度的当然比不上啊。”
那语气,把他说得像是作弊一样。
从那以后,班里开始流传各种传言。说他家里穷,吃不起午饭,所以总是一个人躲着吃馒头咸菜。说他性格孤僻,看不起同学。说他为了保持成绩,偷偷举报别人作弊。
每一条传言的源头,何远后来都查到了,是周敏。
但她从来不明着说,总是用那种关心的语气:“大家别这么说何远啦,人家家里条件确实不太好,咱们要理解嘛。”
这种话说出来,比直接骂人还难受。
高考前两个月,何远的英语笔记本丢了。那里面是他整理了三年的知识点,涵盖了所有重点和难点。他急得快疯了,翻遍了教室、宿舍、图书馆,都找不到。
第二天,周敏拿着他的笔记本走进教室:“何远,你的本子掉在垃圾桶旁边了,我帮你捡回来了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全班同学都在。
笔记本上沾着污水渍,有几页被撕掉了,恰好是最重要的语法总结部分。
“谢谢。”何远接过笔记本,看着周敏脸上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人会相信他。
高考结束后,何远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周敏去了一所普通本科。何远以为从此再也不用见到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大学毕业那年,母亲病重,何远放弃了考研,进了盛恒集团,从最基层的市场专员做起。八年时间,他一步一步爬到了现在的市场总监位置。
这期间,他很少参加同学聚会。一是工作忙,二是不想见到某些人。
直到这次周敏主动联系他。
何远站在雨里,看着手机上那些嘲讽的消息,突然笑了。
周敏啊周敏,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他收起手机,开车回家。到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他脱掉湿透的外套和鞋,倒了杯热水握在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方琳发来的消息:“何总,明天上午九点半有个重要会议,是关于Q3季度市场推广方案的汇报,营销部的郑总监会来参加。”
郑总监,郑明宇,盛恒集团营销部总监,集团副总裁郑长山的独生子,标准的空降兵。
何远放下水杯,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这些年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认真二字。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凌晨一点多,他终于把方案完善好,正准备关电脑休息,手机又响了。
是同学群里的消息。
周敏发了一条语音:“今天的聚会真开心啊!就是可惜何远没来,我们还特意给他留了位置呢。下次一定要来啊!”
紧接着是一堆附和的消息。
何远点开周敏的朋友圈,她发了十几张聚会的照片,每一张都是笑容满面,还配文:“老同学聚在一起真好,可惜有的人总是这么忙,来都来不了。”
评论区里,几个当年跟她关系好的同学在下面评论:“是啊,有的人啊,当了高管就忘了老同学。”“人往高处走嘛,咱们这些小人物他哪还看得上。”
何远截了图,保存下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何远踩着皮鞋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碰到了营销部的郑明宇。
“早啊,何总监。”郑明宇冲他点点头,笑容礼貌而疏离。
“郑总监早。”何远回应道。
郑明宇三十出头,长相不错,穿着定制西装,戴着价值不菲的手表,标准的豪门公子做派。他去年年底空降到公司,营销部总监的位置是他父亲直接安排的。
何远对这种靠关系上位的人一向没什么好感,但职场就是这样,背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听说今天的方案是你主导的?”郑明宇突然开口。
“是的,如果有什么问题,会上可以直接提。”何远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
“不不不,我对何总监的能力很有信心。”郑明宇笑了笑,“我父亲经常夸你,说你是公司最有潜力的年轻管理者。”
这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何远知道郑长山副总裁确实对他评价不错。他做事认真,业绩出色,在公司里算是比较受重用的。
电梯到了十六楼,他们一起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市场部的几个经理,还有产品部的负责人。何远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解方案。
整个过程很顺利,他准备得很充分,数据翔实,逻辑清晰。郑明宇坐在角落里,一直在认真听,偶尔点点头,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会议结束后,郑明宇主动走过来:“方案很不错,思路很清晰。”
“谢谢郑总监。”何远客气地回应。
“对了,”郑明宇突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们部门要跟市场部做个联合项目,到时候可能需要你这边配合。”
“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郑明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何远收拾好资料,回到办公室,方琳已经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发到他邮箱里了。他一项一项地处理,中午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又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多,他正在审阅一份市场调研报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徐薇,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何总监,打扰一下。”
“徐经理,什么事?”何远放下手里的报告。
“是这样的,”徐薇把文件放在他桌上,“营销部最近在招一个高级策划主管,郑总监推荐了一个人选,让我拿给你看看,毕竟这个项目需要你们市场部配合。”
何远翻开文件,看到应聘者的名字时,手指顿了一下。
方志诚。
这是周敏的老公。
他盯着那份简历,大脑飞速运转。
方志诚,三十五岁,本科学历,之前在几家小公司做过市场推广,最近的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创业公司担任市场经理,干了不到八个月就离职了。简历看起来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平庸。工作经历频繁跳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果,学历和经验都不符合盛恒集团高级主管的要求。
“这个人的背景你们查过了吗?”何远抬头看向徐薇。
“查过了,基本信息都没问题。”徐薇说,“郑总监说是他一个朋友推荐的,人品和能力都不错,想给个机会。”
何远皱了皱眉:“徐经理,盛恒集团的高级主管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这份简历上,我看不出任何能胜任这个职位的理由。”
徐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可是……郑总监那边……”
“郑总监推荐的人也要符合公司标准。”何远把简历推回去,“如果每个人都可以通过关系进来,那我们的招聘流程还有什么意义?”
徐薇有些为难:“何总监,要不您再考虑一下?毕竟郑总监……”
“不用考虑了。”何远打断她,“这个人不合适,就这样。”
徐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拿着简历离开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何远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周敏,方志诚,郑明宇。
这三个人怎么会联系到一起?
他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方志诚的信息。社交平台上,他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照,穿着休闲西装,笑容爽朗。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五天前发的,配文:“终于有机会进大公司了,感谢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
何远继续往下翻,看到了一些他和周敏的合照。两个人在旅游,在吃饭,看起来关系不错。
再往前翻,他发现了一个细节——三个月前,方志诚发了一张照片,是在某个高档会所的门口,配文:“陪老婆来见朋友。”
照片的背景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郑明宇。
02
何远放大照片,确认没有看错。
郑明宇就站在会所门口,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那个女人的体型和穿着,和周敏很像。
原来如此。
何远靠在椅背上,终于把整件事串联起来了。
周敏通过某种方式认识了郑明宇,然后让郑明宇帮忙,把方志诚安排进盛恒集团。而昨天的同学聚会,故意耍他,可能就是周敏的报复——她一直记恨他当年比她成绩好,记恨他现在混得比她好。
真是可笑。
都过去十五年了,她还在用这种小伎俩。
手机响了,是郑明宇打来的。
何远接起电话:“郑总监。”
“何总监,”郑明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我听徐经理说,你拒绝了我推荐的那个人选?”
“是的。”何远直截了当,“那份简历不符合我们的招聘标准。”
“可是我觉得他挺合适的,人品不错,也有工作经验。”
“郑总监,”何远深吸一口气,“盛恒集团的高级主管职位,要求至少五年以上大型企业相关工作经验,有成功案例,学历最好是硕士以上。这个人的简历上,一条都不符合。”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郑明宇的语气变得有些强硬,“我相信他的能力,给个机会试试不行吗?”
“不行。”何远毫不犹豫,“招聘标准是公司制定的,不是我个人制定的。如果这个人不符合标准,那就不能录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何总监,”郑明宇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你在公司很有能力,但有些事情,还是要看清楚形势。”
“什么形势?”何远冷笑,“郑总监想用职位压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郑明宇说,“我只是希望你能通融一下。毕竟以后还要合作,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
“那就要看郑总监能不能尊重公司的规定了。”何远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得罪郑明宇,就等于得罪了他背后的郑长山副总裁。但何远不在乎,这些年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实力,不是关系。
如果每个有背景的人都可以随意安插自己人,那这个公司还怎么运转?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何远明显感觉到郑明宇在有意无意地疏远他。原本说好的联合项目,郑明宇突然提出要换个负责人,理由是“营销部需要更有经验的对接人”。市场部的几个经理也开始对他客气起来,那种客气里带着疏离,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何远知道郑明宇在打压他,但不在乎。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这种事,职场就是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方琳倒是有些担心,有一天下班后,她敲门进来:“何总,您是不是得罪郑总监了?”
“为什么这么问?”何远头也不抬,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我听说郑总监推荐的那个人被您拒了,他现在对您意见很大。”方琳小心翼翼地说,“而且……而且我听说郑副总裁也知道这件事了。”
何远抬起头:“郑副总裁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就是让人事部重新考虑那个人选。”
何远冷笑:“重新考虑?还是一样的结果,不符合标准就是不符合。”
“可是何总,”方琳咬了咬嘴唇,“您这样做会不会……会不会太刚了?毕竟郑总监的背景……”
“背景再大,也得按规矩办事。”何远打断她,“你跟我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我的原则。”
方琳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何远正在开会,突然接到徐薇的电话。
“何总监,郑副总裁想见您,现在在他办公室。”
何远看了一眼时间,跟会议室的人说了声抱歉,起身离开。
郑长山的办公室在十八楼顶层,装修低调豪华,落地窗外是整个H市的城市景色。他坐在办公桌后,看见何远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何总监,坐。”郑长山五十出头,保养得很好,说话慢条斯理,很有上位者的气场。
“郑总。”何远在他对面坐下。
“听说明宇推荐的那个人,你不同意录用?”郑长山开门见山。
“是的。”何远如实回答,“那份简历不符合我们的招聘标准。”
郑长山点了点头:“我看过那份简历了,确实有些……不够出色。但是明宇说这个人能力不错,想给个机会试试。”
“郑总,”何远平静地说,“盛恒集团能有今天的规模,靠的是严格的管理制度。如果我们开始破例,为某些人降低标准,那整个公司的制度都会崩塌。”
郑长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你说得对。制度确实很重要。”
何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但是,”郑长山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制度也需要灵活性?尤其是在人才引进方面。”
何远正要开口,郑长山摆了摆手:“你先别急着回答。我问你,这个方志诚,你了解他吗?”
“我只看了他的简历。”何远说。
“简历能说明什么?”郑长山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当年进这个行业的时候,连大学都没上过。如果按照现在的标准,我连进盛恒当个基层员工的资格都没有。”
何远沉默了。
“我不是在为他说话,”郑长山转过身,“我是想告诉你,看人不能只看简历。有些人,简历不好看,但能力确实不错。明宇跟我保证过,这个人有真本事,只是缺少机会。”
何远抬起头:“郑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郑长山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给他一个试用期,三个月。如果不行,随时可以让他走。这样既给了明宇面子,又不违背你坚持制度的原则。你觉得呢?”
何远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试用期的考核标准必须严格,不能放水。”
“那是自然。”郑长山笑了,“何总监,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较真。不过我喜欢,公司就需要你这样较真的人。”
何远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郑长山又开口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郑长山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下个月集团要在南城开一个新项目,需要派一个得力的负责人过去。时间大概两年,条件艰苦一点,但是权力和空间都大。你有没有兴趣?”
何远愣了一下。南城是H市新开发的郊区,离市区四十多公里,现在还在建设中,条件确实不太好。但新项目意味着新机会,如果能做起来,对他未来的发展肯定有帮助。
“我考虑一下。”何远说。
“好,考虑好了告诉我。”郑长山点点头。
何远离开郑长山的办公室,回到自己楼层。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周敏发来的微信。
“何远,听说你最近在公司混得不错啊。我老公说他们公司有个叫何远的总监,是不是你?”
何远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他没有回复。
方志诚最终还是进了公司,试用期三个月。
何远没有刻意关注他,但公司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据说方志诚被分到了营销部的一个小组,负责一些基础的市场调研工作。
何远偶尔在电梯里碰到他。方志诚长得斯斯文文的,见人就笑,嘴巴很甜,见了何远总是热情地打招呼:“何总监好!”
何远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六月中旬,何远接下了南城新项目的负责人职位。这意味着他要去南城办公,那边的办公条件还不完善,前期会比较辛苦。但何远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个机会。
临走前的那个周五,方琳帮他收拾东西,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何远看着她。
“何总,您走了,这边的事谁管啊?”
“暂时由副总监代管。”何远说。
“那……那个人呢?”方琳压低声音,“方志诚,他最近在公司挺活跃的。我听营销部的人说,郑总监对他很照顾,经常带他参加各种会议。”
何远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恢复正常:“那是营销部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可是……”方琳还想说什么,被何远抬手打断了。
“方琳,记住一点,”何远看着她,“把自己的事做好,其他的少管。”
方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何远去南城的事,在同学群里也传开了。周敏第一个跳出来恭喜:“哎呀,何远这是要升职了啊!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同学!”
后面跟着一堆恭喜的表情包。
何远没有回复。
七月,H市进入雨季。南城的工地到处是泥泞,何远的办公室是一间临时板房,下雨的时候屋顶咚咚响。他每天早出晚归,盯项目进度,协调各方关系,忙得脚不沾地。
七月十五号那天晚上,何远正在办公室看图纸,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何远,是我,周敏。”
何远愣了一下:“什么事?”
“方志诚被开除了,你知道吗?”
何远没说话。
“是你对不对?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周敏的声音尖利起来,“我知道是你!你一直记恨我,所以故意整他!”
“周敏,”何远放下手里的图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方志诚的事,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周敏哭喊着,“他好不容易进了盛恒,试用期都快过了,突然被人事部通知不合格!一定是你,是你背后搞鬼!”
何远深吸一口气:“周敏,我问你一件事。四月十八号那天,你为什么给我发错地址?”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
“我在雨里站了四个小时。”何远说,“浑身湿透,皮鞋里全是水。你和你那些朋友在群里笑话我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周敏没说话。
“还有,”何远继续说,“方志诚进公司的事,是郑明宇安排的。他被开除,你应该去问郑明宇,问他有没有保住他的人。而不是来问我。”
“你……”
“我没动他。”何远打断她,“因为不值得。周敏,十五年了,你还在用那些小心思。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考第二十名的是你,现在在雨里哭的还是你?”
电话那边传来忙音。
周敏挂了电话。
何远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大雨。板房的屋顶被砸得咚咚响,像极了那天晚上的雨声。
七月底,何远回公司总部开会。
在电梯里碰到了郑明宇。
郑明宇看见他,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了点头:“何总监。”
“郑总监。”何远回应道。
电梯里沉默了几秒。
“方志诚的事,”郑明宇突然开口,“我尽力了。但他自己能力不行,几次任务都完成不了,下面的意见很大,我保不住。”
何远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郑明宇看着他,“连自己推荐的人都保不住。”
“没有。”何远说,“至少你试过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郑明宇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何远一眼:“那个人,周敏,你认识?”
何远点点头。
“她最近一直在找我,想让我再帮方志诚找个工作。”郑明宇苦笑了一下,“我不打算再管了。惹不起,躲得起。”
何远没说话,看着郑明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走出电梯,手机响了。是周敏发来的短信。
“何远,对不起。”
何远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雨又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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