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剪刀放下。”男人坐在昏暗逼仄的床沿,手里掐着那根没点燃的劣质烟卷,声音像吞了一把沙砾般粗粝。

“你别过来!爷爷是老糊涂了,但我没疯,你是杀过人的!”

男人缓缓抬头,一道狞厉的疤痕横贯左侧眉骨,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却在触碰女人颤抖的肩膀时莫名收敛。

他嗤笑一声,手指微微用力,将烟卷揉碎在满是老茧的掌心:“老子要真想动你,你那把破剪刀能顶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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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雨夜,云城市第三医院的特护病房里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答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苏青跪在病床前,双手死死握住老人干枯如树皮的手掌,眼泪早已决堤。

床上的老人费力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呼噜声。

“青儿,答……答应爷爷。”

老人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惊人,掐得苏青手腕生疼。

苏青拼命摇头,泪水甩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一片湿痕。

“爷爷,求您了,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听您的。”

她声音哽咽,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与抗拒。

“那个叫陈铮的男人明天出狱,他是咱们苏家的恩人。”

老人浑浊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天花板。

“恩人?他是个劳改犯啊!”

苏青崩溃地喊出声,身体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入狱是因为重伤害罪,把人打成了残废,我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你不嫁……苏家的茶楼保不住,你也活……活不安生。”

一口痰卡在喉咙里,老人的脸憋成了酱紫色。

苏青吓坏了,慌乱地想要去按呼叫铃。

老人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拽住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哀求。

“发誓……咳咳……在他明天出狱时去接他,跟他领证。”

“否则,我死不瞑目!”

这一声嘶吼耗尽了老人最后的生命力。

苏青看着爷爷逐渐涣散的瞳孔,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为了让爷爷安心闭眼,她只能咬破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嫁。”

两个字从齿缝中挤出,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心电图机发出了刺耳的长鸣,那条起伏的绿色波浪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

苏青伏在床边,哭声被窗外的雷声彻底淹没。

第二天清晨,云城西郊监狱。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

苏青穿着一身素黑的连衣裙,手里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站在巨大的铁门外。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她把那辆开了八年的老款大众桑塔纳停在路边,发动机早已冷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重的铁门终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小侧门缓缓打开。

苏青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握着伞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夹克,袖口短了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即便隔着十几米,苏青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压迫感。

他留着极短的寸头,五官硬朗得像是用斧头劈砍出来的岩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边眉骨上那道陈旧的疤痕,破坏了原本英挺的相貌,平添了几分凶煞之气。

手里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陈铮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随后,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最后定格在苏青身上。

那个眼神冷漠、锐利,像是在审视猎物。

苏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强迫自己迈动僵硬的双腿,一步步挪过去。

“是……陈铮吗?”

声音细若蚊蝇,被风一吹就散了。

男人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女人。

“你是谁?”

他的嗓音沙哑粗糙,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我是苏长河的孙女,苏青。”

听到“苏长河”三个字,陈铮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老头子让你来的?”

苏青点点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爷爷昨晚去世了。”

陈铮正在掏烟的手顿在半空。

过了几秒,他才把那包皱巴巴的红梅烟塞回口袋。

“走吧。”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一句节哀。

他径直走向那辆破旧的桑塔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苏青愣在原地,看着那个把车厢压得仿佛下沉了几分的男人。

这就是她要托付终身的人吗?

一个冷血、暴力、刚从监狱出来的罪犯。

她咬了咬牙,收起雨伞坐进驾驶室。

车厢里瞬间充斥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汗味。

“去哪?”

苏青发动车子,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民政局。”

陈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上。

“老头子的遗愿?”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什么,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是。”

苏青只回了一个字,眼眶又开始发酸。

车子一路无话,气氛压抑得让人想要跳车逃离。

到了民政局门口,因为是刚上班,人并不多。

工作人员接过两人的证件时,目光在陈铮的刑满释放证明上停留了许久。

那个戴着眼镜的大姐皱着眉头,反复打量着苏青。

眼神里充满了“姑娘你是不是被胁迫了”的疑问。

苏青低着头,机械地在表格上签字。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喊了三遍“靠近一点”。

陈铮面无表情地往中间挪了挪,肩膀碰到了苏青的手臂。

那一瞬间,苏青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照片定格。

画面上,女人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惊恐;男人面容冷峻凶狠,坐姿僵硬。

两本鲜红的结婚证被推了出来。

陈铮拿起属于他的那一本,随手揣进裤兜,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拿一张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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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哪?”

走出大门,他又点了一根烟,这次没有掐灭。

青灰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城南,苏记茶楼。”

苏青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心里一片死灰。

第二章

苏记茶楼位于老城区的边缘,是一栋三层高的木质老建筑。

周围是即将拆迁的破败民房和杂乱的电线杆。

这里曾经是云城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只剩下老人和流浪猫。

车子停在茶楼后院。

苏青领着陈铮穿过堆满杂物的后厨,上了二楼。

木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抗议声。

“二楼有两间房,你住……”

苏青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堆放茶叶箱子的杂物间,话说到一半有些心虚。

毕竟这是刚领证的丈夫,哪怕是名义上的。

陈铮只是扫了一眼那个连窗户都只有巴掌大的小房间。

“行。”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只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单人床,和满地的灰尘。

陈铮把帆布包扔在床上,转身看着苏青。

苏青下意识地退到墙边,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

“茶楼生意不好,没钱置办新的家具。”

她试图解释,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陈铮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苏青那双还沾着泥点的黑色高跟鞋上。

“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苏青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我去煮面。”

逃也似的钻进厨房,苏青的手还在发抖。

水烧开的声音稍微平复了她的情绪。

十分钟后,两碗清汤挂面端上了桌。

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

陈铮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八仙桌旁,拿起筷子。

他吃饭的速度极快,像是在执行某种任务,根本不在乎烫不烫。

一大碗面,不到三分钟就见了底。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苏青才刚吃两口,被他的吃相惊住了。

陈铮放下碗,抹了一把嘴,目光落在苏青碗里那个完整的荷包蛋上。

“你不吃?”

苏青摇摇头:“我没胃口。”

陈铮二话不说,伸出筷子把那个荷包蛋夹到了自己碗里。

一口吞下。

“别浪费。”

说完,他站起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套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换上。

原本有些松垮的夹克脱下后,露出他精壮的上身。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每一块都蕴含着爆发力,上面纵横交错着几道旧伤疤。

苏青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

“我去修那个。”

陈铮指了指头顶正在渗水的天花板。

刚才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那里有一块水渍。

苏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搬来梯子,动作利索地爬了上去。

男人专注地检查着漏水点,侧脸坚毅如铁。

苏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似乎和想象中那种只会酗酒打人的流氓不太一样。

但一想到他坐过牢,那种恐惧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那天晚上,苏青把卧室的门反锁了三道。

她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剪刀。

整个晚上,她都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和走廊里老鼠跑过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陈铮就像是一个幽灵,安静地蛰伏在那个杂物间里。

这一夜,苏青是在噩梦中惊醒的。

梦里,爷爷满脸是血地指着她,身后站着拿着刀的陈铮。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生活像是一种诡异的默剧。

苏青每天早起开店,虽然茶楼一天也没几个客人。

陈铮则天不亮就出门,天黑才回来。

他身上总是带着水泥灰和尘土的味道。

苏青后来才知道,他在附近的建筑工地找了个搬砖的小工活。

因为没有单位敢用有案底的人,只有这种按日结薪的苦力活不查背景。

那天中午,苏青去菜市场买菜。

路过街角的棋牌室时,听到几个闲汉在议论。

“听说了吗?老苏家那个漂亮孙女,嫁了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

“真的假的?那小模样,便宜那个流氓了。”

“谁知道呢,说是苏老头临死前逼的,指不定那男的有什么把柄。”

“嘿嘿,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晚上跟那种狠人睡一块,还不被折腾死?”

污言秽语钻进耳朵,苏青气得浑身发抖。

她加快脚步想离开,却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泼皮,大家都叫他“赖子”。

赖子手里晃着半瓶啤酒,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哟,这不是苏老板吗?听说你老公是搬砖的?”

那一嘴大黄牙散发着恶臭。

“让开。”

苏青冷着脸,往旁边闪躲。

“别走啊,咱们聊聊。”

赖子伸手去抓苏青的胳膊,“那个劳改犯能给你什么好日子?不如跟哥哥玩玩……”

苏青惊叫一声,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

西红柿滚了一地。

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就在赖子的脏手快要碰到苏青衣领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横插进来。

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赖子的手腕。

赖子疼得嗷了一嗓子,手里的酒瓶摔得粉碎。

苏青惊魂未定地抬头。

陈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穿着那件沾满水泥灰的迷彩背心,满头大汗,显然是刚从工地回来吃饭。

那个眼神,比那天在监狱门口还要冷。

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人感到一种来自骨子里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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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子本想骂娘,但在对上陈铮视线的那一秒,声音卡在了嗓子眼。

那种眼神他只在杀过人的亡命徒身上见过。

“滚。”

陈铮嘴里只吐出一个字。

手腕上一用力,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赖子惨叫着跪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陈铮松开手,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陈铮弯下腰,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西红柿。

有些摔烂了,汁水沾满了他满是灰尘的手指。

他也不嫌弃,把烂掉的部分掐掉,剩下的放回篮子里。

“回家。”

他把篮子递给苏青,转身就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苏青抱着篮子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宽阔却有些佝偻的背影。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那些水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第一次,她在这个男人身边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回到茶楼,苏青默默地去了厨房。

陈铮坐在后院的水龙头下冲洗胳膊上的水泥灰。

冰凉的水冲刷着古铜色的皮肤,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滚落。

苏青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乱。

她切了一块腊肉,那是过年时留下的,一直舍不得吃。

又打了三个鸡蛋,切了最嫩的韭菜。

灶火升腾,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端上桌的时候,陈铮明显愣了一下。

碗里不再是光秃秃的咸菜,而是铺满了炒得金黄的鸡蛋和晶莹剔透的腊肉片。

“给我的?”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不吃肥肉。”

苏青撒了个谎,低头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青菜。

陈铮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这一次,他吃得很慢。

每一片腊肉都在嘴里嚼了很久,像是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那个赖子,以后不会敢来了。”

吃到一半,陈铮突然冒出一句。

这是几天来,他主动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苏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很真诚。

陈铮没有回应,只是把碗里所有的肉都吃得干干净净,连葱花都没剩下。

吃完饭,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有十块的,五块的,还有硬币。

一共一百二十块钱。

他把钱推到苏青面前。

“工钱,日结的。”

苏青惊讶地看着那堆带着汗味和泥土气息的钱。

“给我干什么?”

“家用。”

陈铮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你是管账的。”

说完,他又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补充了一句:“我留了烟钱。”

看着男人笨拙的样子,苏青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裂开了一条缝。

她收起那堆钱,找出一个铁皮饼干盒,郑重地放了进去。

那是他们这个临时拼凑的家庭,第一笔共同收入。

第三章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赵以强坐在他对面那栋高档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片老城区。

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你是说,苏家那个丫头嫁人了?”

赵以强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阴鸷的笑。

他是这一片的开发商,也是著名的地头蛇。

苏记茶楼那块地皮位置极佳,正好卡在他商业版图的咽喉位置。

之前苏老头活着的时候,死活不肯签拆迁协议。

现在老头死了,本以为那个柔弱的丫头片子好拿捏,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是个劳改犯,叫陈铮。”

手下的小弟毕恭毕敬地递上一份资料。

“刚放出来的,以前是打黑拳的还是混社会的,查不太清,档案有一部分是空白的。”

赵以强接过资料扫了一眼,嗤笑一声。

“空白?那是档案室那帮人懒得写吧。”

“一个搬砖的苦力,能有什么背景。”

他把资料扔进垃圾桶,眼神变得狠厉。

“既然苏青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传话下去,给那个茶楼找点乐子。”

“水电局那边打个招呼,卫生局也去转转。”

“至于那个陈铮……”

赵以强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找几个人,教教他这一片的规矩。”

当天晚上,苏记茶楼就停了水。

苏青正在洗澡,花洒里的水突然断流,满头泡沫的她狼狈不堪。

裹着浴巾出来,发现电也停了。

整个茶楼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透进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怎么回事?”

苏青摸索着想要找手电筒,却不小心踢到了椅子。

一声惊呼,身体失去平衡。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撞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黑暗中,男人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陈铮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拿着一只打火机。

“啪”的一声。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苏青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此时只裹着一条浴巾,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陈铮的目光在她圆润的肩头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开。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去看看电闸。”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暗火。

松开手,他转身走向楼下,脚步显得有些仓促。

苏青靠在墙上,心脏狂跳不止。

刚才那一瞬间,她竟然没有推开他。

楼下的电表箱盖子歪斜地挂在墙上,里面的保险丝被人为拔掉了。

陈铮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看着地上那几个凌乱的脚印。

那是几双只有街头混混才会穿的廉价运动鞋留下的痕迹。

他并没有急着去接线,而是转身走向了漆黑的后巷。

巷子深处,三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正蹲在垃圾桶旁抽烟,嘻嘻哈哈地等着看茶楼的笑话。

“那个劳改犯肯定吓尿了,这黑灯瞎火的,正好给强哥省事。”

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混混吐了个烟圈,一脸猥琐。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扼住了他的后颈。

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陈铮单手将那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提离了地面。

剩下两个人吓得烟头都掉了,刚想掏出怀里的折叠刀。

“滚。”

陈铮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巷子里激起了一层寒意。

那个被提在半空的小混混感觉颈椎快要被捏碎了,双脚乱蹬,翻着白眼求饶。

陈铮随手一甩,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撞在满是油污的墙上,滑落下来动弹不得。

另外两个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扶起同伴,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陈铮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一截备用的保险丝。

这种老式电路对他来说,修起来比吃饭还简单。

五分钟后,茶楼的灯光重新亮起。

苏青裹着浴巾站在楼梯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里满是惊惶。

“是跳闸了,线路老化。”

陈铮撒了个谎,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不想让这个女人知道,外面有多少双贪婪的眼睛正盯着这块肥肉。

苏青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天晚上,陈铮依旧睡在那个漏风的杂物间。

苏青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男人均匀沉闷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她不知道的是,陈铮整夜都没有合眼,一直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日子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流逝。

茶楼的生意依旧冷清,但再也没有小混混敢来捣乱。

陈铮每天早出晚归,带回来的钱也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一百二,有时候是一百五。

他身上的伤也多了起来,有时候是胳膊上的擦伤,有时候是背后的淤青。

苏青问起时,他只说是工地搬砖磕碰的。

其实那是包工头故意刁难,让他一个人扛三个人的水泥袋。

陈铮从不抱怨,只是默默干完活,拿钱走人。

这天傍晚,苏青在后院晾衣服。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个正在修屋顶的男人身上。

陈铮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汗水顺着肌肉沟壑流淌。

他嘴里叼着几颗铁钉,手里拿着锤子,叮叮当当敲得专注。

那个原本漏雨的大洞,已经被他用崭新的油毡布补得严严实实。

苏青看得有些出神。

这个男人虽然糙,话也少,但他在这个家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下来喝口水吧。”

苏青端着一杯凉茶,站在梯子下面喊了一声。

陈铮动作一顿,转过头看了一眼,随后利索地顺着梯子滑下来。

他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几滴茶水顺着嘴角流到锁骨,充满了雄性的荷尔蒙气息。

“屋顶补好了,以后下雨不用拿盆接了。”

他把杯子递还给苏青,粗糙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种触电般的感觉让苏青心头一跳。

“嗯,谢谢。”

苏青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

“晚上吃什么?”

陈铮问这个问题时,眼神里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以前他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现在却开始期待那个女人做的饭菜味道。

“做了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拍黄瓜。”

苏青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柔和。

陈铮咧嘴笑了一下,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吓人。

这是他出狱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虽然很淡,却像是一道光,照进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第四章

变故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苏青因为最近茶楼生意惨淡,加上爷爷去世的打击,一直郁结于心。

半夜时分,她突然发起高烧,整个人烧得像个火炉。

迷迷糊糊中,她想爬起来喝水,却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隔壁的陈铮。

几乎是下一秒,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陈铮冲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苏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冲过去抱起她,手掌触碰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苏青!苏青!”

他拍了拍她的脸颊,但苏青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说着胡话。

外面暴雨如注,根本打不到车。

那辆桑塔纳前两天坏了,送去修还没拿回来。

陈铮二话不说,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雨衣把苏青裹得严严实实。

他背起苏青,一头扎进了茫茫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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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离这里有三公里。

若是平时,这点距离对陈铮来说不算什么。

但今晚的雨太大了,路面积水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苏青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脖颈处。

“爷爷……别丢下我……”

她在呓语,眼泪混着雨水流进陈铮的衣领。

陈铮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别怕,有我在。”

他咬着牙,脚下的步伐不仅没慢,反而更快了。

泥水溅满了他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跑到一半,因为路滑,他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路边的石阶上。

剧痛钻心,但他硬是一声没吭,甚至没有停顿一秒。

他的手死死托着苏青的腿,生怕把她摔下来。

到了急诊室门口,陈铮全身都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护士吓了一跳,赶紧推来平车。

陈铮小心翼翼地把苏青放在床上,看着医生把她推了进去。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从兜里掏出一把湿漉漉的钞票,那是他这一周攒下的工钱。

“一定要用最好的药。”

他对缴费处的窗口说道,眼神执拗得让人害怕。

那一晚,陈铮就像一尊雕塑,守在苏青的病床前。

他握着苏青冰凉的手,每隔半小时就给她换一次冷敷的毛巾。

那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恶人”,此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

她一转头,就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陈铮。

男人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一种警惕的姿态。

他的大手还虚握着她的指尖。

苏青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像是被温水包裹。

她试图抽出手,却不小心惊醒了他。

陈铮猛地睁开眼,眼神瞬间清明锐利,看清是苏青后才慢慢柔和下来。

“醒了?”

声音嘶哑得厉害。

“嗯,我想喝水。”

陈铮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扶着她喂了下去。

出院回家后,苏青坚持要帮陈铮洗衣服。

她在整理那个旧帆布包时,摸到了底部有一个硬硬的夹层。

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那个隐蔽的拉链。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和一枚不知名的金属徽章。

照片上,是年轻几岁的陈铮。

当苏青的看清那个金属徽章后,手指不住却地颤抖了起来。

徽章背后刻着一行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