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高小琴出狱了。
没有鲜花。
没有掌声。
更没有记者。
监狱那扇沉重冰冷的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发出的回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就像一颗被吐掉的瓜子壳,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京州这座繁华都市的某个肮脏角落,激不起半点涟漪。
七年的牢狱生涯,像一把最钝的锉刀,日复一日地打磨着她,磨去了她身上所有的风情和锐气。
曾经那个在汉东名利场上长袖善舞、颠倒众生的山水集团女掌门,如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形枯槁得像秋天里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旧衣服,那是出狱时发的,带着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任凭初秋的风吹乱她干枯的头发,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陌生世界。
京州变了,高楼更多了,汽车更快了,行人的脸上也更加行色匆匆。
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arle的嫌弃。
“师傅,去……随便找个便宜点的旅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久未与人正常交流的声带有些不适应。
最后,车子在一条充满了油烟味和下水道气息的背街小巷停下。
她在一栋墙皮大片剥落的旧楼前下了车,招牌上“红运旅馆”四个字已经褪色,霓虹灯也坏了一半,在白天都显得那么颓败。
每晚八十块钱。
不需要身份证登记,只需要付现金。
老板娘是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女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她,仿佛能看穿她身上那层挥之不去的晦气。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古怪气味。
墙纸因为受潮而卷起了边,露出里面丑陋发黑的水泥。
她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浑浊的自来水“哗哗”地流着,铁锈的味道扑鼻而来,那声音像是永远也流不尽的哭声。
高小琴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而陌生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地拍打着脸颊,一遍又一遍,直到脸颊被拍得通红刺痛,才停了下来。
她需要这种疼痛来确认自己还真实地活着。
她太饿了,胃里空得发慌。
走出旅馆,她想去买一包烟,再买一碗最便宜的牛肉面。
就在街角的拐角处,她停住了脚步,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一辆黑色的奥迪A6,没有悬挂牌照,像一只蛰伏在阴影中的黑色猛兽,静静地停在昏暗的路灯下。
车窗玻璃贴着极深的太阳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高小琴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错觉。
七年前,她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放慢了脚步,像一个普通的路人一样,径直走进旁边一家烟纸店。
“老板,来包红塔山,再拿一桶泡面。”
她用眼角的余光,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商店玻璃门上的倒影。
那辆车没有动。
但是,在街对面,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正假装看报纸,报纸却拿倒了。
更远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手机屏幕却是黑的。
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高小琴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这些人绝对不是警察。
如果是警方的人,按照程序,他们会直接上来亮明身份,对她进行出狱后的例行问话和监管宣告,而不是用这种黑社会盯梢的方式。
她很清楚,当年那张巨大的利益之网虽然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但网上还有许多黏着的苍蝇,甚至还有几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蜘蛛。
赵瑞龙死了。
祁同伟也死了。
可那些在整个山水集团审批链条上,负责盖章签字、提供“技术支持”、拿了天大好处、又因为层级不高或者手段高明而恰好没有被卷进核心风暴的“中间人”,他们还好好地活着。
七年的时间,太长了。
长得足够让这些当初的处长、科长,凭借着那份“功劳”和后台,一步步爬到更高的位置。
他们现在,或许已经成了京州地面上跺一跺脚都会引发官场小地震的“实权派人物”。
他们害怕。
怕她高小琴这张嘴,怕她被关了七年之后,为了寻求宽恕或者报复,吐出那些足以毁掉他们前半生所有努力的陈年旧事。
高小琴捏紧了手里那桶还带着温度的泡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知道,自己的平静日子,从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端着泡面,一步一步走回旅馆,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那辆黑色的奥迪,始终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影随形。
深夜。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雨点敲打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像一支催命的钟摆。
高小琴从噩梦中猛然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被子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又梦到了孤鹰岭。
梦到了那一声清脆又绝望的枪响,那声音穿透了七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耳边。
梦到了祁同伟仰面倒下的身影,和他脸上那抹诡异的、混合着不甘、疯狂与解脱的复杂笑容。
“胜天半子……”
这句临死前的呓语,像一个无法破解的魔咒,纠缠了她整整七年,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分,让她痛不欲生。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声音越来越密集,汇成一片嘈杂的雨幕,将她的思绪强行拉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雨夜。
同样是这样的瓢泼暴雨,同样是这样令人心悸的雷鸣。
祁同伟浑身湿透地从外面冲进他们最后的藏身处,脸上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和野兽般的凶狠。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着她,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让她几乎窒息。
高小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硝烟味、雨水的腥味,以及一丝……死亡的味道。
“同伟,我们跑吧,去哪都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她哭着哀求,双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
祁同伟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曾经让她痴迷的、总是闪烁着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捧着她的脸,用粗糙的手指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得像被无数砂纸磨过。
“小琴,听着,认真听我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输了,别急着哭,也别想着给我报仇。”
“去咱们第一次打高尔夫的那个老球场,山水庄园的那个,你还记得吗?”
高小琴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记得,我当然记得。”
“第十八号洞,视野最好的那个,旁边有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
“树下,有我给你留的‘养老金’,足够你和孩子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森然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眼神里闪过一抹同归于尽的疯狂。
“那东西,也是……这帮人的‘催命符’。”
当时的高小琴,整个脑子都被巨大的恐惧和即将失去爱人的绝望填满了,根本没能听懂这句话背后那层石破天惊的深意。
她以为是钱,是祁同伟这个自私到骨子里的男人,在最后关头,终于为她和孩子留下的后路。
可现在,当那辆黑色的奥迪车如同跗骨之蛆般跟在身后时,当她感受到那一张由权力织就的无形大网正向她收紧时,她才后知后觉地,一点一点地品味出那句话里的血腥味。
那棵老槐树下埋着的,绝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
那是祁同伟这个无可救药的赌徒,在自己生命的牌桌上,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押下的最后一把,也是最狠的一把赌注。
他要用自己的死,为她这个活下来的人,换一条活路。
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拉着更多的人,一起下地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高小琴就起来了。
她决定去山水庄园看一看,必须去。
曾经作为汉东省顶级名利场的山水庄园,纸醉金迷、车水马龙的顶级会所,如今早已被法院查封,气派的大铁门上贴着已经褪色发黄的封条,上面布满了锈迹斑斑的锁链。
透过铁门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高尔夫球场已经完全荒废。
曾经引以为傲、斥巨资从国外引进的顶级草坪,如今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在秋风中摇曳,像一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绝望坟场。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庄园的外围,竟然有好几个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壮汉在来回巡逻。
他们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步伐沉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路人,看起来绝不像是普通的地方安保人员,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打手或者退伍军人。
高小琴不敢久留,她只是装作路过,匆匆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她发现,那辆黑色的奥迪车,依然不远不近地跟在一条街之外。
而且,除了那辆奥迪,似乎还有其他的“眼睛”。
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和复杂。
对方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或者说,他们从她出狱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放松过警惕,提前封锁了所有可能的现场。
就在她一筹莫展,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蛛网中心的飞蛾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主动找上了门。
那天傍晚,她刚回到旅馆,就看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笑起来一脸和气、身材发福的胖子,正等在她的房门口。
“高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来人叫张德发,一个让她几乎快要忘记的名字。
高小琴在记忆的角落里搜索了半天,才想起他。
当年山水集团的一个财务副手,职位不高,为人极其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等级森严的公司里毫不起眼。
可现在的他,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硕大的金表,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冷峻的保镖,俨然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派头。
“张总,您现在可是大老板了,怎么会找到我这个地方来?”高小琴不动声色地打开房门,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张德发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走进狭小的房间,自顾自地在她对面那张破旧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嗨,都是混口饭吃,跟高总您当年的风光可比不了。您是不知道,您进去之后,我们这些底下人有多想您。”
他从一个精致的鳄鱼皮公文包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本崭新的护照,轻轻地推到高小琴面前。
“高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卡里有三百万,不多,算是几个老朋友给您凑的安家费。护照和签证也都给您办好了,是加拿大的,风景好,空气也好,随时可以走。”
高小琴低头看着桌上的东西,没有动,眼神里一片冰冷。
“张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无功不受禄。”
张德发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丝绸手帕慢悠悠地擦拭着。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一些……一些还念着祁厅长好的老朋友,心疼高总您在里面受苦了,所以凑了点钱,想送您出去散散心,换个环境,开始新的生活。”
“老朋友?”高小琴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怎么不知道,我高小琴还有这么仗义的老朋友?”
张德发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戴上眼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高总,咱们都是聪明人,就别绕圈子了。”
“祁厅长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们这些跟着他混过饭吃的人,都清楚。”
“他临走之前,肯定给您留了点什么压箱底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祸害,是烫手的山芋,留在您手里,只会给您招来杀身之祸。”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银行卡。
“把它交出来,这三百万就是你的,京州这片天,任你来去自由,没人会再为难你。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里的狠厉,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小琴的心跳漏了一拍。
图穷匕见了。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大口,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和一闪而过的恐惧。
“张总,你真是说笑了。我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人,身无分文,除了这条烂命,还能有什么东西。”
“祁厅长留下的,只有念想,早就随着他那声枪响,烟消云散了。”
张德发死死地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似乎想从她的脸上,从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里,剖析出破绽。
高小琴的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刚出狱之人特有的迷茫和无助,演技无懈可击。
最终,张德发站起身来,脸上重新堆起了虚伪的笑容。
“行,既然高总这么说,那我就姑且信了。”
“东西您先收着,密码是六个八,很吉利。什么时候您想通了,或者记起了什么,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把一张烫金的名片放在桌上,然后带着保镖,转身离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小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她瘫软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张德发的出现,不过是对方派来试探的马前卒。
如果她再不行动,等待她的,绝不会是第二笔“安家费”。
树洞里的东西,她必须拿到!
为了甩开这些嗅觉灵敏的饿狼,她必须兵行险着,声东击西!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她从床底下摸出一部早就准备好的一次性老人机,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喂,是陈律师吗?我是高小琴,对,我出来了。我想约您见个面,就在京州大饭店,时间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的陈律师显然非常惊讶,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对,我想申诉,为我当年的案子翻案。我认为判决不公,有很多内情没有查清!”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很快就通过某些渠道传了出去。
山水集团高小琴出狱后不甘沉寂,高调约见京州著名刑事律师陈海的哥哥陈江,意图翻案!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到了京州市的地标建筑——京州大饭店。
那辆黑色的奥迪车,以及其他几辆在暗中监视的车辆,都纷纷调转车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向饭店方向集结。
他们必须搞清楚,高小琴究竟想干什么,她手上到底还有没有别的牌。
他们要确保,高小琴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而此刻,真正的高小琴,已经换上了一身从旅馆保洁那里偷来的灰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厚厚的口罩和一顶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帽子,推着一辆装满了垃圾的清洁车,从廉价旅馆那油腻肮脏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外面,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电闪雷鸣,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这恶劣的天气,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钻进一辆早已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好的黑车。
“师傅,去山水庄园,走小路,快!”
黑车在泥泞的乡间土路上疯狂颠簸,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疯狂地摆动,也刮不尽车窗前那片滂沱的雨幕。
曾经作为京州顶级富豪圈层象征的山水庄园,在狂风暴雨的雨夜里,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垂死巨兽,散发着死气沉沉的腐朽气息。
在距离庄园还有一公里的地方,高小琴让司机停了车。
她付了双倍的车钱,然后独自一人,消失在黑暗的雨幕中。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侧面一处她记忆中相对低矮、也最偏僻的围墙。
七年的牢狱生活,没有让她养尊处优的身体变得更强壮,但那种时刻提心吊胆、为了生存而磨砺出的敏锐本能,却被激发到了极致。
她踩着一块被雨水冲刷得松动的石头,双手扒住长满青苔的墙头,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只壁虎一样翻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扭到了。
但她只是咬了咬牙,顾不上了。
庄园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
曾经修剪得像艺术品一样的草坪和灌木,如今在野蛮的生长下,变成了一片杂乱无章的荒野,积水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浑浊水洼。
高小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凭着脑海中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地图,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高尔夫球场的深处。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前路。
远处的欧式会所只剩下黑漆漆的轮廓,像一具被遗弃的巨大骸骨,在风雨中无声地矗立。
她记得很清楚,第十八号洞,是整个球场最偏僻的一个洞,靠近后面的小山坡。
祁同伟最喜欢那里。
他说,站在那个果岭上,可以俯瞰整个京州的灯火,那种感觉,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高小琴的鞋子早已灌满了冰冷的泥水,每走一步都异常沉重和艰难。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流下,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还是她无法抑制的泪水。
终于,在又一道闪电的短暂照耀下,她看到了。
那棵老槐树。
它就在第十八号洞的果岭旁边,一半的树干已经被雷电劈断,焦黑的枝丫像一只绝望的手,狰狞地伸向漆黑的天空。
就是这里!
高小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扔掉手里那支光线微弱的廉价手电,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折叠工兵铲。
她跪倒在泥地里,不顾一切地朝着树根的位置疯狂挖掘。
泥土混着雨水,溅了她满头满脸,她却毫不在意。
她的指甲在挖掘过程中因为用力过猛而断裂,鲜血从指缝里渗出,与泥水混在一起,可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挖!
把它挖出来!
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工兵铲似乎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高小琴精神猛地一振,她扔掉铲子,直接用双手去刨开湿滑的泥土。
很快,一个被厚厚的油布和黑色胶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
是一个军用防水袋。
不大,但分量很沉,沉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高小琴颤抖着手,将那个沾满了泥浆的防水袋紧紧地抱在怀里,那感觉,像是抱住了全世界,抱住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
远处,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像利剑一样划破了雨夜!
紧接着,是几声凶狠暴躁的狗叫声!
“在那边!第十八号洞!”
“快!她在那棵被雷劈了的树下!”
张总的人反应过来了!他们发现自己被那个该死的翻案申诉给骗了!
高小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抱着防水袋,也顾不上脚踝的剧痛,连滚带爬地冲向旁边山坡上的一间早已废弃的护林员木屋。
那是当年她和祁同伟偶尔幽会、躲避所有人视线的地方。
她刚一头撞进木屋,用尽力气关上那扇腐朽的木门,外面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野的叫骂声。
“给我搜!”
“妈的,一个娘们,还能飞了不成!”
“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从木屋的墙壁缝隙里刺了进来,在黑暗的屋子里疯狂扫射。
木屋里漆黑一片,空气中散发着木头腐烂和尘土混合的霉味。
高小琴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这座荒废的庄园,已经成了她的囚笼。
与其坐以待毙,被他们像抓老鼠一样抓出去,不如在死前,看一眼祁同伟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差点被扔掉的手电,打开开关,用身体挡住光线,一束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怀里的防水袋。
她从鞋子里拔出一把防身用的小刀,费力地划开层层包裹的油布和粘性极强的防水胶。
最后一层被划开。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没有钱。
没有金条。
一分钱都没有。
只有一个用静电袋包裹着的黑色U盘,和一本用透明塑料膜密封好的、已经泛黄的笔记本。
高小琴愣住了。
这就是祁同伟留给她的“养老金”?这就是那张“催命符”?
她颤抖着手,解开塑料膜,翻开了那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记本。
第一页,是祁同伟那熟悉得让她心碎的笔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带着他那深入骨髓的桀骜和不甘。
“当你们看到这份名单时,我已经输了。”
“但这盘棋,还没下完。”
高小琴的呼吸猛地一滞,她几乎能想象到祁同伟写下这两行字时,脸上那疯狂而决绝的表情。
她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里没有长篇大论的遗言,只有一张被小心翼翼折叠起来的、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发脆的打印纸。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张的抬头,印着一行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宋体黑字。
《关于山水集团月亮湖旅游度假区项目土地性质变更及容积率调整的原始审批流转单》。
下面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审批流程和个人签名。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高小琴失声惊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手里的笔记本“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太荒谬了!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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