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在非洲的时候,有一个中国人娶了黑人做老婆。那是我在安哥拉修路的第三年,工地旁边的小镇上,住着个叫老周的中国人,四十出头,河南人,说话带着一股子中原的实诚劲儿。老周早年跟老乡出来闯,先是在刚果布搞基建,后来辗转到了安哥拉,在镇上开了个小杂货铺,卖些油盐酱醋、五金零件,生意不算红火,但也够糊口。
他一个人在国外待久了,白天看店,晚上回屋就对着四面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逢年过节只能给家里打个简短电话,报喜不报忧。后来认识了当地一个女人,人勤快,话不多,手脚麻利,看他一个人不容易,常过来帮他收拾屋子、洗洗涮涮。老周实诚,人家对他好一分,他就记十分,慢慢两人就走到了一起,没办什么像样的婚礼,就简单搭伙过起了日子。
女人跟着他,日子比当地多数人家安稳,有吃有穿,不用为生计发愁。老周对她也实在,赚的钱都交给她管,自己舍不得买新衣服,却会给她买布料做裙子,店里好吃的紧俏货,也先紧着她和孩子。可文化和习惯上的隔阂,从来都没真正消失过。
他想攒钱寄回国内老家,给父母养老,女人却更顾着自己这边的亲戚,时常拿店里东西接济娘家人,老周嘴上不说,心里总不是滋味。语言也半通不通,很多事只能靠比划和猜测,误会一多,话就越来越少。
当地人看他的眼神也复杂,有羡慕,也有排挤,有些同胞也不理解,背后议论他在国外找个当地人,是没打算回去了。老周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不是不想家,是回去没出路,在这儿至少有个家。
那天我路过他铺子,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门口抽烟,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路,眼神空落落的。女人在屋里忙活,两人各忙各的,没什么交流。他不是不幸福,只是这份跨了国界的婚姻,少了同乡人那种一拍即合的踏实,多了很多说不出口的隐忍和将就。
后来我离开那个工地,再也没见过老周。只是偶尔想起,他那份在异国他乡攥在手里的安稳,看着平常,背后全是一个异乡人独自扛着的孤单、妥协和盼头。没人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回去,也不知道他和她过得好不好,只记得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一个老实的中国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安了一个不算完美、却格外真实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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