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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赫海
编辑|赫海
《——【·前言·】——》
秦朝，中国历史上寿命最短的大一统王朝，前后不过15年。 可就是这15年搭起来的制度框架，一口气运转了两千多年，直到今天还在起作用。
你去看全世界所有古代帝国——罗马帝国崩了，欧洲碎成几十个国家，至今拼不回来；奥斯曼帝国散了，中东乱成一锅粥。偏偏中国，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每次碎掉之后总能重新拼回一整块。
凭什么？
一场2200年前的"制度豪赌"
公元前221年，嬴政干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把战国七雄全灭了，天下归于一家。
可打下天下只是第一步。更大的难题摆在面前——这么大的地盘，怎么管？
要知道，在秦统一之前，周朝已经给出过一个"标准答案"：分封制。把土地分给自家亲戚，让亲戚替你镇守四方。 听起来很美对不对？结果呢？
亲戚越传越远，五代之后连血缘都淡了，凭什么还听你的？ 周天子分封了八百诸侯，诸侯又分封卿大夫，卿大夫再分封士。层层分下去，周天子对底下的控制力约等于零。分必乱，乱必战。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打了整整500年，本质上就是亲戚之间的战争。
司马迁在《史记》里记了一句话——"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 翻译成大白话：天下人之所以打个没完，就是因为有诸侯王这帮人。
秦始皇当然看得到这个教训。问题在于，朝堂上不是所有人都看得到。
丞相王绾带头上书——皇帝您看，燕国、齐国、楚国这些地方离咸阳太远了，不如把皇子们分封过去镇守，稳当。这话听着有道理，一大帮官员跟着附和。
关键时刻，一个叫李斯的人站了出来。 这位廷尉顶着满朝压力说了一番话，大意是：周朝为什么完蛋的？就是分封制搞的！诸侯们传了几代就互相打起来了，天子根本管不了。如今好不容易统一了，再搞分封，不就是自己给自己埋雷吗？
李斯的结论只有四个字——"置诸侯不便"。 意思是设诸侯没有任何好处。
秦始皇采纳了李斯的意见。这个决定，直接改写了中国接下来两千多年的历史走向。
废分封、行郡县。全国划分为36个郡，郡下设县。 每个郡配三套班子——郡守管行政，郡尉管军事，监御史管监察。三权分设，互相制衡。县令由中央直接任命，不能世袭，干得不好随时撤换。
这套制度的核心就一句话：所有地方官的权力来自中央，不来自血缘，不来自世袭，不来自地方势力。
光有郡县制还不够。秦始皇在这个政治骨架上又搭了一整套"标准化工程"——
书同文。 六国文字各不相同，差不多一国一种写法。统一之后，全国推行小篆，同时推广更简便的隶书。从此，无论你是齐国人还是楚国人，写出来的字一样，看得懂彼此的公文。
车同轨。 统一车轮间距为六尺，修建以咸阳为中心辐射全国的驰道网络。
统一度量衡。 你在咸阳买一尺布是多长，到了岭南也是一样长。你在秦国称一斤粮食是多重，在楚地也是同样的重量。官府制作标准量器，刻上秦始皇的诏书，发到全国每一个郡县。
统一货币。 废除六国五花八门的刀币、布币、蚁鼻钱，全国通用"半两"方孔圆钱。这种方孔圆钱的形制，一直沿用了两千多年。
统一法律。修灵渠打通南北水运。首创驿站制度保障政令传递。
15年时间，秦始皇干的事相当于把七个"国家"拆散重组，焊成了一整块。 文字统一了，市场统一了，行政统一了，交通统一了，法律统一了。
这才是秦始皇真正的遗产。不是长城，不是阿房宫，是这套从中央到基层一竿子插到底的制度框架。
"百代皆行秦政制"
秦朝二世而亡。很多人拿这个说事——你看，秦始皇搞的那一套多暴虐，十几年就玩完了。
这话对了一半。秦朝确实亡了，可秦朝的制度一天也没亡过。
刘邦建立西汉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汉承秦制"——行政体制照搬，法律框架照抄，度量衡标准照用。 可刘邦也犯了一个错，觉得秦亡是因为没有分封宗室拱卫，于是搞了个"郡国并行"——一半郡县制，一半分封制。
结果呢？不出几十年，诸侯王势力膨胀，直接爆发了"七国之乱"。 吴王刘濞联合六个诸侯国造反，差点把长安都打下来了。
历史又一次证明了那个结论——分封必乱。 汉景帝平定叛乱后，汉武帝推行"推恩令"，把诸侯国越分越小，最后实质上回归了郡县制。
从那以后，每一个新王朝上台，都要做同一件事——恢复和完善郡县制。 名字换了无数遍：郡县变成了州县，州县变成了路府，路府变成了行省。可底层逻辑从来没变——中央垂直管理地方，地方官由中央任命，不得世袭。
东汉改成州郡县三级。隋唐改成州县二级，中央设三省六部。元朝首创行省制度——没错，今天中国的"省"，就是从这来的。 明朝改行省为布政司，清朝进一步细化为省道府县四级。
制度名称变了几十遍，骨架一直是秦始皇搭的那个骨架。
比郡县制更厉害的，是文字统一的长期效应。
想一想，中国这么大的地方，方言差异有多大？ 广东人说粤语，福建人说闽南话，四川人说四川话，上海人说吴语——互相之间根本听不懂。要是没有统一的文字，这些地方早就各过各的了。
可因为大家写的字一样，认的字一样，读的书一样——即使说的话不一样，精神世界是通的。 一个广东人和一个东北人坐下来，用笔写字就能交流，用文章就能共情。
对比一下欧洲就明白了。 罗马帝国在的时候，拉丁语是通用语言。帝国一崩，各地方言各自发展，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葡萄牙语——全从拉丁语里分裂出来，变成了完全不同的语言。语言一分裂，文化认同就碎了，政治统一更无从谈起。
而中国的汉字是表意文字，不是表音文字。 不管你用什么口音读，写出来是同一个字，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这套文字系统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幅员辽阔的中国牢牢连在一起。
唐代柳宗元写过一篇名文《封建论》，里面有句话说得非常到位——秦之速亡，"失在于政，不在于制"。 亡掉的是秦的暴政，留下的是秦的制度。明末清初大思想家顾炎武也说过——"封建之废，非一日之故也，虽圣人起，亦将变而为郡县。" 就算圣人再世，也会走郡县制这条路。
历史上每一次试图开倒车恢复分封制，全部以惨剧收场。 西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乱，无一例外。
两千年反复验证，答案只有一个——秦始皇赌对了。
中国为什么总能"合"？
搞清楚了秦制的内容，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需要回答——全世界古代大帝国那么多，为什么只有中国能在分裂后反复统一？
罗马帝国够强了吧？公元395年东西分裂，此后再也没有合过。 欧洲今天四十多个国家，就是罗马碎片。奥斯曼帝国够大了吧？一战之后解体，中东至今动荡。蒙古帝国够猛了吧？成吉思汗一死，四大汗国各过各的，再也没统一过。
偏偏中国，三国归晋，南北朝归隋唐，五代十国归宋，分裂不过是两次大一统之间的"过渡期"。
国家民委"道中华"平台发过一篇对中国社科院研究员郑大华的访谈，里面分析了中欧之间的三个关键差异——
第一，制度不同。 秦汉建立的郡县制被后世继承完善，中央对地方始终保持垂直管理。罗马帝国搞的是地方自治，中世纪欧洲搞的是封建采邑制。中央管不了地方，地方自然各过各的。
第二，民族关系不同。 中华文明的核心是文化认同——你认这套文化，你就是"华夏"。不管是汉族还是少数民族，历朝历代入主中原后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宣布自己继承"正统"。 北魏的鲜卑人改汉姓、穿汉服；清朝的满族人用科举、行省制。认同这套制度的，就是自己人。
欧洲不一样。欧洲的民族区分核心是血缘，不是文化。你是法兰克人就是法兰克人，是日耳曼人就是日耳曼人，界限泾渭分明。 文化认同整合不了民族差异，统一自然搞不起来。
第三，思想不同。 中国从先秦开始就有"大一统"的政治理念。《春秋·公羊传》里就写了——"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春秋战国百家争鸣，各家观点打得不可开交，可在"天下应该统一"这一点上，没有任何分歧。
这种"大一统"的文化心理有多强？ 看一个细节就知道了——中国历史上每一次分裂时期，割据政权的统治者，无论是汉族还是少数民族，都把自己定位为"未来统一天下的人"，没有一个说"我就割据一方挺好的"。 三国里曹操要统一，刘备要统一，孙权也说自己要统一。五代十国里每一个小政权都自称"正统"。
这就是制度和文化共同塑造出来的"统一基因"。 郡县制提供了行政骨架，统一文字提供了文化黏合剂，"大一统"思想提供了精神共识。三根柱子立在那里，任何一次分裂都只是暂时的。
秦始皇选择郡县制而不是分封制，选择书同文而不是各写各的，选择统一度量衡而不是各过各的——这些选择，不只是解决了秦朝一家一姓的治理问题，而是为整个中华文明安装了一套"统一操作系统"。
王朝可以更替。皇帝可以换人。可这套系统一直在运转。
今天中国的省、市、县三级行政体制，是郡县制的直系后代。 今天14亿中国人用同一套文字沟通，是"书同文"的延续。今天中华民族对统一的坚定信念，是"大一统"思想两千年沉淀的结果。
秦朝只活了15年。可它留下的那套制度框架，让中国活了五千年，而且还会继续活下去。
参考信源 《郑大华："大一统"何以成为中华民族的共同追求？》——国家民委"道中华"专栏，2023年3月 《林超民：为什么中华大地天下一统而欧洲大陆多国林立？》——国家民委"道中华"专栏，2022年10月 《"大一统"国家形态结构与中华民族共同体》——中国社会科学网，2023年3月31日 《从"大一统"文化传统看中华文明突出的统一性》——中国社会科学网，2023年10月8日 《郡县制：中国古代国家治理的基石》——四川省情网（史学论坛），2025年3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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