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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冬天，鲁西平原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冀鲁豫军区参谋长韩宁夫把机要科的张双群叫到办公室，交给她一个特殊任务给副司令员陈再道找个对象。
这事说起来有点尴尬，陈再道那年33岁，打仗是把好手，个人问题却一直拖着。
组织上看不下去了，决定帮他解决。
张双群接到任务后犯了难。
根据地条件艰苦，女同志本来就少，合适的更是屈指可数。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卫生队的小刘身体弱，经常生病；宣传队的老王年纪大了些；通信班的小李已经有对象了……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张双群突然对着镜子笑了："就你吧，还挑啥？"
她坐下来写了份"情况汇报"，就一行字，大意是自己愿意。
韩宁夫拿着这张纸去找陈再道，陈再道看完愣住了。
但他犹豫，战争年代朝不保夕，自己又是冲在前面的人，万一出事怎么办？
张双群听说陈再道有顾虑，直接找上门去。
她在操场上递给陈再道一双布鞋，说："我爹我哥都死在鬼子手里了，我知道打仗是什么样，你要是牺牲了，我给你收尸，然后接着去找鬼子算账。"
陈再道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婚礼办得很简单。
部队杀了一头猪，炒了几个白菜炖粉条，借了间土房，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红喜字。
新婚夜，张双群坐在炕上缝被子，陈再道在旁边擦枪。
她突然说："以后打仗少往前冲，少挂彩。"
陈再道笑了："你也是，别老跟着电台到处跑。"
两个人就这么说着话，把被子缝好了。
这日子过得确实不容易。
1944年冬天，日军又开始扫荡。
那时候张双群怀孕六个月，肚子已经很大了。
部队紧急转移，她背着两台电台骑马走了一夜。
半路上肚子疼得厉害，只能在一个牛棚里生下孩子。
接生的是个老乡，用的是剪羊毛的剪刀。
孩子生下来，张双群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扫荡"，后来才改成"鲁西"。
陈再道赶到牛棚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是:"电台带了吗?"张双群虚弱地笑了:"人在台在。"
陈再道听完，眼眶红了，转身出去抽了半天烟。
抗战胜利后，部队要开赴东北。
陈再道带着大部队先走了，张双群抱着孩子在后面追。
火车被炸了，她就坐牛车、驴车，抱着电台和孩子走了七天七夜，硬是赶到了锦州。
部队的人看见她，都愣住了这女人是怎么找过来的?
老实讲，战争年代的夫妻关系和平时不太一样。
有一次张双群给前线送炮弹，路上摔进沟里，炮弹散了一地。
陈再道知道后骂了她三天。
张双群也不生气，笑着说:"那一仗要是输了，咱仨都得进沟。"
陈再道听完不吭声了，过了会儿说:"下次别去了。"
但下次有任务，张双群还是去。
解放战争那几年，陈再道带兵打仗，张双群管后勤通信。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很少，有时候一个月都碰不上。
但每次见面，张双群都会给陈再道带双新布鞋，陈再道会给她带点缴获的罐头。
这些小东西在当时算是奢侈品了。
有一次部队打了胜仗，缴获了一批物资。
陈再道分到一块手表，他没留着，转手给了张双群。
张双群戴了两天就摘下来了，说:"这东西太扎眼，我还是背电台自在。"
后来这块表被她送给了通信班的小战士，那孩子父母都牺牲了，孤身一人。
1949年以后，陈再道调到武汉军区当司令员，张双群转业到地方工作。
两个人终于能安稳过日子了。
但生活习惯还是战争年代留下的家里的沙发弹簧断了，陈再道用木板垫着继续坐;下棋用的棋子是他自己用木块刻的;张双群的衣服补了又补，从来不买新的。
孩子们长大后问过母亲:"你们那时候怎么过来的?"张双群想了想说:"也没觉得多苦，大家都那样。"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湿的。
晚年的时候，陈再道喜欢下棋。
张双群不太会下，但每次都陪着。
两个人经常为了一步棋争半天，陈再道有时候悔棋，张双群就笑他:"别学蒋介石不认账。"
陈再道听了也笑，说:"你这张嘴，当年要是去做宣传工作，鬼子早投降了。"
陈再道写回忆录的时候，张双群在旁边帮忙。
有些细节他记不清了，张双群就提醒:"那次不是在鲁西，是在冀南。"
"那个人姓李，不姓王。"
两个人一边回忆一边争论，把那些年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1993年，陈再道病重。
张双群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说:"老陈，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陈再道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去世后，张双群把他的衣物整理好，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2003年，张双群也走了。
子女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双布鞋和一张纸条。
布鞋是她生前一直在做的，还没做完;纸条上写着八个字:"下辈子还给你补袜子。"
孩子们看到这张纸条，都哭了。
他们这才明白，父母那一代人的爱情是什么样的不是甜言蜜语，不是花前月下，而是在最艰难的时候说"人在台在"，在最平凡的日子里说"下辈子还给你补袜子"。
如今鲁西平原的麦子还是一茬一茬地长，风还是那样吹。
老人们坐在村口讲故事，讲陈再道和张双群，讲那些年的事。
孩子们听得入神，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老人笑着说:"后来啊，就像所有相爱的人一样，一起过完了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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