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几声枪响。56岁的吴石，国民党军国防部中将参谋次长，就地倒下。
这个人死得悄无声息。但他留下的两个孩子——16岁的女儿和7岁的儿子——却在之后27年里，活在一个没人敢提起的秘密里。养活他们的那双手，来自当时国民党的二把手。
这件事，蒋经国知道。他选择了装看不见。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吴石，1894年生于福建福州螺洲镇，书香门第出身。
这种人在乱世里，是最危险的存在。
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一个国民党的高级将领，偏偏在1938年走向了另一条路。
那年武汉，国民党在珞珈山开设"战地情况参谋训练班"，吴石担任班主任。正是在这个时期，他与周恩来、叶剑英等中共要员有了直接接触。思想的裂缝，就此埋下。
1947年，是真正的转折点。
1949年8月，台湾发来急电，蒋介石命令他即日携眷赴台。
据吴仲禧事后回忆，吴石临行前与他见了最后一面，留下一句话：个人风险算不了什么。
中共华东局给他的代号，就此定下："密使一号"。
这个代号背后的重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吴石落脚台湾，手里握着的是国民党最高机密。
在台湾最核心的权力圈子里，有人在悄悄打开一扇窗。
然后，链条断了。
1950年1月29日，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保密局逮捕，随即叛变。他张嘴说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倒下去。朱谌之的身份随之暴露。
蒋介石日记显示，1950年2月27日，毛人凤当面向蒋汇报了"吴石案"的详情。
3月2日，吴石被正式逮捕。宪兵翻遍他的住所，找到了他亲笔签发给朱谌之的《特别通行证》。这张纸，把所有的辩解空间全部堵死。随后，朱谌之从舟山押回，陈宝仓、聂曦等人相继落网，吴石夫人王碧奎也未能幸免。
整张网，合拢了。
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审"，而是为了"杀"。
求情，是不被允许的。
1950年6月10日，下午四点，马场町。
吴石、陈宝仓、聂曦、朱谌之，四人被押赴刑场。枪响之前，吴石神情平静，临刑吟诗一首，被海外报章记录。随后，枪声落下，这个56岁的中将，就地终结。
处决吴石，只是开始。此案最终波及数百人，白色恐怖在台湾达到顶点。蒋介石要的效果，不只是惩罚叛徒，更是要让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感受到那杆枪的重量。
寒蝉效应，自此弥漫全岛。
枪响之后，吴石的两个孩子被扫地出门。
宪兵冲进军官宿舍，母亲王碧奎被判9年大牢。16岁的女儿吴学成拉着7岁的弟弟吴健成，站在街上，身后是破碎的行李卷。昔日副官绕道走，街坊邻居关紧门窗——"匪谍"的后代，是不能碰的。
照常理推算，这两个孩子的结局，要么是流落街头，要么是沉入社会最底层。然后，有人出手了。
没几天，姐弟俩被悄无声息地接进和平东路一栋日式木屋，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更要命的是，户籍问题被摆平了。那年头，台湾查户口查得比查祖宗八代还严。但这两个孩子的户籍监护人一栏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陈明德。
这个名字，在当年根本查不到什么来头。
但情报系统知道。"陈明德"，是陈诚的化名。
陈诚是谁？国民党的二把手，"小委员长"，行政院长，背后戳着国民党陆军第十八军系统——史称"土木系"，十万旧部，是彼时台湾最硬的军事班底。就是这个人，顶着"通匪"的雷，悄悄养起了吴石的骨肉。
他没有亲自出面，让贴身副官吴荫先跑腿。花销不走私账，全从"特别办公费"里支。每月固定送去200块新台币——彼时普通工人月薪不过60块，这个数字够用，又不扎眼。
1956年冬，吴健成染上肺炎，正经医院不收"匪属"。陈诚的司机当夜背着孩子直冲中心诊所，挂号时就撂下一句话："这是陈明德的孩子。"医药费，直接从特别费里扣，一分不差。
这笔钱，断断续续送了整整15年。
1965年，陈诚病危，躺在床上还不忘叮嘱副官：吴石当年救过我，这钱不能停。临终前，他留了一张2000块支票和一封署名"陈明德"的信，交代：等吴家真遇上过不去的坎，再拿出来。
这不叫照料遗孤，这叫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家骨肉在养。
那这件事，蒋经国真的不知道吗？
他知道。上世纪50年代的台湾，特务遍地，蒋经国把持着总统府机要室资料组，眼线铺满大街小巷。关于"陈明德"就是陈诚的线报，早就摆在了他的案头。
因为他算了一笔更大的账。
那会儿国民党刚退到台湾，人心惶惶，根基不稳。陈诚背后的"土木系"，是台湾最后的看家本钱。吴石案已经杀了好几个将军，震慑效果到位了。若再因为家属这点事动陈诚，等于跟整个土木系彻底翻脸，军心一散，蒋家的位子真就悬了。
而且蒋经国心里更清楚一层：杀吴石，是立威，是反共；放过吴石家眷，是示恩，是收心。既然陈诚主动出来唱白脸，他大可以顺水推舟——你安抚老部下的心，我拿着你的把柄引而不发，你干活自然更卖力。
两个人，谁也不点破，谁也不收手，这就是那个年代最高明的政治平衡术。
在陈诚这把大伞下，吴石的两个孩子，活下来了。
1977年，也就是父亲吴石被枪决27年之后，吴健成考入台湾大学。
这两个孩子，一直长到成年，都不知道那个叫"陈明德的大伯"到底是什么人，只晓得是个位高权重、心肠极好的神秘人物。
而在海峡另一边，历史给吴石另一种盖棺定论。
197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1975年，周恩来在病危之际接见负责对台工作的罗青长，特别提及吴石，称"我党不会忘记在台湾的老朋友"。
2013年，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无名英雄广场建成，吴石、陈宝仓、朱枫、聂曦四人雕像依次矗立，永久留存。
回头再看这整件事，有一个冷冰冰的现实藏在里面：吴石必须死，那是政治需要。吴石的家人必须活，搞半天也是政治需要。
老蒋杀吴石，是立威；陈诚救吴石家人，是还恩、是笼络人心；蒋经国默许这一切，是为了统治的平衡。每个人都在打算盘，每一步都是算计。
只不过这盘棋局的最终结果，恰好给两个流落街头的孩子，留出了一条活路。
历史从来不仁慈，但偶尔，它也会在缝隙里，留下一点点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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