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基于历史事件进行文学化改编创作,部分情节、对话及细节为艺术加工,旨在呈现历史故事的戏剧张力,不代表历史绝对真实。请读者理性看待,勿将虚构情节与历史事实混淆。
在人类政治文明的版图上,赤道几内亚曾是现代历史上最荒诞的伤口。这里曾统治着一位自封为“神上之神”的暴君总统——弗朗西斯科·马西埃·恩圭马。
他视知识为诅咒,视文明为仇寇,禁止国民佩戴眼镜,甚至将国家的经济命脉埋藏在雨林深处的竹屋里任其腐烂。
在他的统治下,三分之一的国民被迫流亡,六分之一的人口死于非命,整个国家沦为一座与世隔绝的丛林监狱。
01
1968年10月12日,圣伊莎贝尔港口的狂欢像一场高烧,来得快,退得也快。
空气里还残留着劣质火药和馊啤酒的味道,西班牙最后一批行政官员登船离去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片他们统治了两百年的土地。
码头上,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恩里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望着逐渐驶离的邮轮,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刚从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毕业归国,行李箱里装着全套的手术器械和对新共和国的幼稚幻想。他以为这是黎明,其实是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
新总统弗朗西斯科·马西埃·恩圭马并没有住在前总督府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
此时此刻,这个身材敦实、眼神总是游离不定的男人,正坐在那张并不适合他的桃花心木大桌后,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
他面前摆着一份关于政府架构重组的文件,上面的西班牙语单词对他来说,像是一群嘲笑他的蚂蚁。
马西埃不喜欢这些单词,更不喜欢能读懂这些单词的人。
他是个典型的方格族之子,三次公务员考试落榜的经历,像烙铁一样烫坏了他的自尊。在他的逻辑里,那些考过的人不是因为聪明,而是因为“狡诈”和“勾结”。现在,他手里有了枪,有了印章,有了整个国家,他决定修改游戏规则。
恩里克转身离开码头,准备去卫生部报到。
街上的气氛有些异样。原本整洁的林荫道旁,几名穿着松垮军装、手里提着步枪的年轻人正在拆卸路牌。那是标注着“大学路”的指示牌,铁皮被硬生生地撬下来,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嘿,小心点。”恩里克下意识地用西班牙语喊了一声,“那是公共财产。”
几个年轻人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
领头的一个甚至没穿鞋,脚底板上结着厚厚的老茧,眼神浑浊而凶狠。他上下打量着恩里克,目光最终停留在恩里克那身笔挺的西装和那副金丝眼镜上。那是一种野兽看见异类的眼神——没有好奇,只有本能的排斥和杀意。
“你是谁?”士兵用生硬的方言问道,枪口漫不经心地抬起,对准了恩里克的胸口。
“我是恩里克医生,卫生部的。”恩里克挺直了腰杆,试图展现出知识分子的威严,“我要见部长。”
士兵嗤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他走近两步,枪管几乎戳到了恩里克的鼻尖,一股混杂着汗臭和发酵甘蔗酒的气味扑面而来。
“卫生部没有了。”士兵吐了一口唾沫,“总统说了,以前的那些机构都是殖民者的陷阱。现在这里归‘人民卫队’管。”
恩里克皱起眉头:“荒谬。国家需要运转,病人需要治疗,怎么可能没有卫生部?”
“因为那是‘智力’的产物。”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那群士兵身后传来。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得体、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是马西埃的远房表弟,也是新成立的情报局头目。他并没有看恩里克,而是盯着那块被拆下来的路牌,仿佛那是一块腐肉。
“恩里克医生,”男人念出这个名字时,像是在咀嚼一块软骨,“你在马德里读了很多书,对吧?你觉得你比总统更懂怎么治理这个国家?”
“这是两码事。”恩里克感到一阵荒谬的压迫感,“由于专业分工……”
“没有分工。”男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在赤道几内亚,只有忠诚的,和该死的。知识让人变得复杂,复杂就会滋生背叛。总统不需要懂西语的医生,他需要听话的战士。”
此时的总统府内,马西埃终于在那份文件上签了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孩童的涂鸦。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繁华的街道。
在他的眼里,那些整齐的建筑、复杂的电网、图书馆里的藏书,统统都是一种羞辱。它们在无声地提醒他:你是个文盲。
“烧掉。”马西埃对身边的副官嘟囔了一句。
副官一愣:“总统阁下,烧掉什么?”
“那些书,那些档案,还有那个该死的图书馆。”马西埃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户玻璃倒映出他那张因长期失眠而浮肿的脸,“只要有人还记得那些条条框框,我就永远是那个考不上的失败者。把它们烧了,让大家都变成瞎子,我就能当国王了。”
副官打了个寒战,低头退下。
恩里克被没收了护照,赶回了家。当晚,圣伊莎贝尔并没有举行庆祝独立的舞会。取而代之的,是市中心广场上升起的浓烟。国家图书馆的藏书被堆成了一座小山,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恩里克站在公寓的窗帘后,看着那些承载着人类智慧的纸张化为灰烬。
他看到那个白天遇见的赤脚士兵,正兴奋地围着火堆跳舞,嘴里高喊着马西埃的名字。火光照亮了士兵扭曲的脸,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快乐——一种毁灭美好事物的快感。
电话铃突兀地响了。是医院的同事,声音颤抖得厉害。
“恩里克,别出门,千万别出门。”同事压低声音哭诉,“他们颁布了第一号密令……从明天起,禁止在公共场合谈论‘智力’。还有,所有戴眼镜的人都要去警察局登记,他们说……说眼镜是‘想看穿总统心思’的工具。”
恩里克挂断电话,手心全是冷汗。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放在桌上。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像是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窗外,原本应该被称为“国家”的机器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丛林。在这个丛林里,文明是罪,无知是盾,而马西埃,就是那头刚刚尝到血腥味的暴龙。
恩里克意识到,这不仅仅是政权的更迭,这是物种的退化。赤道几内亚的“瑞士时光”结束了,现在,欢迎来到文盲的狩猎场。
02
1974年的雨季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马拉博(原圣伊莎贝尔)的空气湿度饱和到了极限,墙皮像皮肤癣一样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
总统府的一间侧厅里,气氛比外面的低气压还要让人窒息。地上散落着一堆碎玻璃渣,那是十几副被踩烂的眼镜。
教育部长跪在房间中央,浑身颤抖。他那副高度近视镜已经被摘下,扔在那堆玻璃渣里。失去了矫正视力,他只能眯着眼,模糊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那个黑影。
马西埃手里把玩着一根从殖民总督那里缴获的手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部长模糊的膝盖。
“我听说,你在课堂上讲,‘知识是国家的眼睛’?”马西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嘶哑。
“总统阁下,那是……那是引用……”部长试图解释,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毯上。
“那就是说,我是瞎子?”马西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你们这些人,戴着两片玻璃,就觉得自己能看清我看不见的东西。你们是在监视我,对吗?”
“不敢!绝对不敢!”部长把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马西埃厌恶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特奥多罗·奥比昂·恩圭马走了出来。这位32岁的国民警卫队司令,此时腰杆笔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是马西埃的亲侄子,也是这台杀人机器最锋利的齿轮。
“带走。”奥比昂只说了一个词。
两个士兵拖着瘫软的部长往外走。经过那堆碎玻璃时,部长的皮鞋踩上去,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像是在咀嚼骨头。
马西埃站起身,走到奥比昂面前,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奥比昂的肌肉瞬间紧绷,又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特奥多罗,你知道为什么眼镜最脏吗?”马西埃指着地上的残骸,“因为它们挡住了人的真面目。以后,我不希望在政府里看到任何反光的玻璃片。杀了他们,或者让他们把眼镜吃下去。”
“明白。”奥比昂低头回答,目光盯着叔叔袖口的一颗纽扣。他知道,这不是修辞,这是行政命令。
两天后,疯狂蔓延到了中央银行。
奥比昂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卫队封锁了金库大门。行长被枪托砸得满脸是血,瘫坐在墙角,看着士兵们像搬运烂白菜一样,把成捆的美元、比塞塔和法郎往麻袋里塞。
“这是国家的储备金!你们不能这样!”行长绝望地嘶吼,“没有这些外汇储备做抵押,我们的货币就是废纸!整个经济系统会崩溃的!”
马西埃从金库的阴影里踱步出来,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雨靴。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钞票,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农民看着丰收谷仓时的贪婪与踏实。
“经济系统?”马西埃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麻袋,“那是白人编出来的骗局。钱放在这铁柜子里,就是死钱,只有放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才是我的钱。”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美元,凑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油墨的味道,也是权力的味道。
“全部运回蒙戈莫。”马西埃下令,“运回我的老家。我要在我的竹屋里看着它们。”
“总统阁下!”行长试图冲过去,“那是两亿四千万美元!那是全国的命脉!放在雨林里会发霉的!”
奥比昂抬起手,枪托重重地砸在行长的后脑勺上。世界安静了。
车队在泥泞的雨林公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这里是大陆腹地,马西埃的家乡蒙戈莫。这里没有像样的电力设施,只有无尽的丛林和湿热的蒸汽。
马西埃的私邸并不是什么豪华宫殿,而是一片被高墙铁网围起来的加固建筑群,核心区域甚至保留着传统的竹木结构。他只有在这里才能感到安全,远离那些懂西班牙语的城里人,被同族的文盲士兵层层包围。
士兵们气喘吁吁地将一个个沉重的麻袋扛进卧室内侧的储藏室。湿气瞬间裹挟了这些干燥的纸币。
马西埃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奥比昂。
“打开。”马西埃指着麻袋。
奥比昂抽出军刀,挑开麻袋的缝线。花花绿绿的钞票倾泻而出,堆满了半个房间。
马西埃直接坐在了钱堆上。他像个孩子一样,抓起钞票往空中撒,然后任由它们落在自己的秃顶上。但他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病态的焦虑。
“特奥多罗,你看。”马西埃举起一张百元美钞,指着上面的富兰克林头像,“这个老头在看着我。但我把他锁在这里,他就只能听我的话。”
奥比昂站在门口,手依然搭在枪套上。他看着叔叔坐在金山上,周围是剥落的墙皮和爬行的蟑螂。一只硕大的雨林蜘蛛正顺着一摞法郎往下爬。
“叔叔,这里太潮了。”奥比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纸币会烂掉。”
“烂掉也比被偷走好!”马西埃突然咆哮起来,眼神凶狠地刺向奥比昂,“你也想偷我的钱吗?你也觉得我守不住这些钱?”
“我是您最忠诚的卫士。”奥比昂立刻低下头,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马西埃盯着他看了许久,那种如芒在背的审视感让空气凝固。终于,马西埃的呼吸平复下来,重新躺回钱堆里。
“关门。在外面守着。谁靠近就开枪。”
奥比昂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门在他面前合上。随着“咔哒”一声落锁,门内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马西埃在数钱,又或者是在和那些钞票说话。
奥比昂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闻到了一股味道。那不是烟味,也不是丛林的土腥气,而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那是数亿美元在高温高湿下,慢慢发酵、腐烂的酸臭味。
这个国家的心脏被挖了出来,扔进了一个发霉的竹篓里。而他,特奥多罗·奥比昂,就是这把负责挖心的刀。他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行长的血迹。
还要忍多久?他在心里问自己。
门内传来马西埃含糊不清的梦呓,伴随着老鼠啃噬纸张的细微声响。在这个只有文盲和暴君统治的国度里,连金钱都在死去。
03
1978年的赤道几内亚,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静默的水牢。
碧蓝的大西洋原本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呼吸孔,现在却成了禁区。为了防止国民外逃,马西埃下达了一道令现代文明匪夷所思的命令:销毁所有的船。
在巴塔港的沙滩上,数百艘渔船被浇上汽油,堆叠在一起。火焰腾空而起,黑烟遮蔽了太阳。渔民们跪在滚烫的沙砾上,眼睁睁看着赖以生存的工具化为灰烬。海浪拍打着岸边,卷走焦黑的木板,像是在收殓尸骨。
“鱼是反革命的同谋,”马西埃在广播里咆哮,声音通过高音喇叭穿透了每一个村庄的茅草顶,“它们诱惑人民离开这片神圣的土地。从今天起,大海是墙,不是路。”
不仅仅是船,海岸线上被埋下了数以万计的地雷。曾经的旅游胜地,现在连海鸥都不敢落地。这个国家被物理切断了与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各种迷信与暴力的培养皿。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封闭中,马西埃的神格化达到了顶峰。他不再仅仅是总统,他是“赤道几内亚的唯一奇迹”。他修改了教堂的祷告词,要求神父在弥撒开始前高喊:“上帝创造了世界,但马西埃建设了赤道几内亚。”
蒙戈莫的竹屋行宫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诡异的草药味。马西埃光着上身,皮肤上涂满了巫师调制的油脂。他相信这能让他刀枪不入,拥有“虎威”。
特奥多罗·奥比昂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作为国民警卫队司令,这几年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的军装永远笔挺,但眼神却越来越深不见底。
他看着叔叔像个跳大神的巫婆一样挥舞着权杖,心里计算的却是另外一笔账:部队已经发不出军响了,士兵们只能靠抢劫维持生计,而怨气正在像沼气一样在地底积聚。
一个侍从官悄无声息地滑到奥比昂身边,借着递水的动作,将一张折叠的皱巴巴的纸条塞进他手里。侍从官的手指冰凉,在这闷热的雨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司令,”侍从官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这是总统刚给内政部拟定的‘清洗名单’。”
奥比昂不动声色地握住纸条,转身走出了充满了草药味的房间,来到回廊的阴影处。外面正在酝酿一场暴雨,闷雷在云层深处低吼。
他展开纸条。借着昏暗的灯光,一行行名字映入眼帘。有刚上任三个月的财政部长,有总统曾经的贴身保镖,还有几个仅仅是因为在梦话里抱怨过饥饿的军官。
视线扫到最后一行,奥比昂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里赫然写着:特奥多罗·奥比昂·恩圭马。备注:野心过大,不论忠诚与否,需预防性清除。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光照亮了奥比昂那张平时毫无表情的脸。此刻,那张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一种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极度的凶狠。
他一直是这把刀的刀柄,以为只要握得够紧,刀锋就不会割到自己。但他忘了,对于一个疯子来说,当没有外人可杀时,为了验证刀是否锋利,他会砍向自己的手。
“预防性清除……”奥比昂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然后生硬地咽了下去。纸团粗糙的纤维划过喉咙,带着一股血腥味。
这就是信号。不需要更多的犹豫,也不需要什么崇高的理由。这不是为了民主,也不是为了自由,仅仅是为了活着。在丛林法则中,当头狼开始吞噬自己的幼崽,唯一的选择就是咬断它的喉咙。
奥比昂大步走向吉普车,对司机打了个手势。那个手势在军中只有一个含义:全员集合,实弹配给。
雨终于落下来了,瓢泼大雨瞬间吞没了整个世界。雨声掩盖了兵营里紧急集合的脚步声,也掩盖了枪栓拉动的脆响。
1979年8月3日凌晨,一支由数百名士兵组成的车队,关掉了所有的车灯,像一条沉默的毒蛇,在泥泞的道路上蜿蜒前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蒙戈莫行宫。
行宫内,马西埃还在那堆发霉的钞票旁沉睡,梦见自己变成了永生的神。
而在行宫外两公里的哨卡处,奥比昂坐在指挥车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手背上。前面的步话机里传来了前锋部队颤抖的声音:“司令,第一哨位已清除。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那是总统,他有巫术护体……”
奥比昂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保险,对着话筒说:“如果他是神,子弹会绕着他走;如果他流血了,那他就是个骗子。”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全线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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