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演化那极其漫长且幽微的进程中,视觉系统的起源始终是生物学界最引人入胜的谜题之一。研究人员近期发现,现代脊椎动物的双眼竟演化自一个极其古老的“独眼”祖先,而人类大脑深处调节睡眠的松果体,正是这段“独眼巨人”往事的生物学印记。

早在复杂的视觉系统在动物界普及之前,地球上曾存在过一种简单的、仅有一只眼睛的生物。正是这一独特的生理适应,最终塑造了包括人类在内的所有脊椎动物的眼睛。这项由隆德大学与萨塞克斯大学合作完成、发表于《现代生物学》的研究揭示,这个远古的“独眼巨人”不仅是现代视觉进化的源头,还解释了松果体这一调控睡眠的关键器官与视觉起源之间令人惊叹的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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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椎动物眼睛的演化历程长期以来令科学家们沉迷其中。人们曾提出过无数假说,试图解释如此精密、复杂的视觉系统是如何从无到有发育而来的。这项最新研究带来的洞察具有颠覆性:所有脊椎动物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祖先,它在头顶中央长有一只单眼,呈现出真实的“独眼”形态。虽然这只单眼最终演化成了我们今日所见的成对成像眼,但其间的演化路径却经历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这一发现直接挑战了关于眼睛进化的传统假设,尤其是为什么脊椎动物的眼睛与昆虫、乌贼等其他动物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隆德大学感官生物学荣休教授丹-埃里克·尼尔森指出,这些研究结果令人惊讶,甚至彻底颠覆了我们对眼睛和大脑进化的既有理解。研究表明,人类眼球的结构以及处理视觉信息的神经回路,其根源都可以追溯到远古祖先身上一个更为简单的感光系统。

时光回溯到大约6亿年前,一种微小的、营固着生活的蠕虫状生物游荡在古老的海洋中。与现代脊椎动物那些更为活跃的祖先不同,这种生物适应了相对平静的生活方式,主要通过过滤海水中的浮游生物获取能量。由于其身体结构并不以快速移动为目标,它不再需要演化分支上其他亲缘物种所具备的成对眼睛。相反,它在头顶保留了一组小型的感光细胞,形成了一个原始的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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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中眼的功能十分纯粹:它负责监测光暗周期,或许还协助生物体感知“上”与“下”的方向。虽然失去成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进化的退步,但这却是演化史上的关键一步,最终导向了今日脊椎动物高度专业化的视觉器官。“我们目前尚不清楚,演化树中我们这一支的成对眼睛最初只是简单的感光细胞,还是具备成像能力的雏形眼,只知道该生物后来失去了它们。”尼尔森解释道。正是这一演化上的“迂回”,促使感光细胞发生了奇妙的转化,开启了通往脊椎动物标志性复杂双眼的进化之门。

数百万年前,随着古代生物转向更加积极、主动的生活方式,成对的眼睛再次在演化舞台上浮现。当脊椎动物开始在水域中更频繁地游动、捕食和避障时,对精密成像视觉的需求变得迫切。原本保留在头顶的中眼结构开始发生分化与适应,最终分裂并演变为两只独立的、具备成像能力的眼睛。

这一独特的发育过程完美解释了为何脊椎动物的眼睛与其他动物类群存在本质分野。以昆虫和乌贼为例,它们的眼睛是从头部两侧的皮肤组织发育而来的。而包括人类在内的脊椎动物,其眼睛的起源则与大脑紧密相连:我们眼球中最重要的感光膜——视网膜,实际上是由大脑组织延伸发育而成的。这种生理构造上的差异,标志着不同物种在视觉系统演化道路上的深远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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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研究最引人深思的发现,莫过于远古“中眼”与现代脊椎动物体内一个依然活跃的结构——松果体之间的联系。虽然那只原始的中眼逐渐演化成了脊椎动物密成对的双眼,但它最初的功能残余却以松果体的形式在大脑中保留了下来。这个位于大脑深处的小型感光器官,至今仍通过感应光线并产生褪黑素来调节我们的睡眠模式和昼夜节律。

尼尔森对这一跨越时空的生命链条感慨万千:令人感到震撼的是,人类松果体根据光线调节睡眠的本领,竟然可以一路追溯到6亿年前那位远古祖先的独眼中。松果体在现代生物学中发挥的调节作用,不仅是维持人体生理平衡的核心,更是演化史上最生动的遗迹。它时刻提醒着我们,人类那些先进而复杂的生理系统,是如何从远古深海中一簇简单的感光细胞,跨越数亿年的光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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