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盆黄山松,在老师七楼的楼顶, 整整呆了十四个年头。

十四年的守候与雕琢,藏着太多说不尽的心意,正如这首歌所唱——《我修了多少年终于遇见你》。

十四年前, 它还只是安徽绩溪一个普通盆景园里, 不起眼的一棵桩坯。老师一眼相中,把它带回了家。

从那以后,寒来暑往,浇水、施肥、松土、蟠扎、打药、造型, 这方寸天地间的一草一木, 都记着他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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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 这树的底子是真的好, 主干老辣苍劲,扭曲的枝干上,一簇簇鲜活的松针倔强地冒出来,那是盆景人最爱的枯中见绿、老干萌新。

尤其是那条大飘枝,舒展大气,险而不危,活脱脱就是黄山云海边上的姿态, 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风骨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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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树养久了, 毛病也看得越来越清, 树冠偏大,左边的枝托更是沉得厉害,远看总觉得头重脚轻,和主干的气韵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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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原本想着, 把左边枝托的外缘缩一缩, 让树势往右边飘枝的方向偏,这样既稳妥,又能保住整体造型。

松树不比杂木, 老枝上没芽就发不出新梢。 这树已经这般苍老,贸然缩剪,剩下的老枝极有可能就此枯败,反而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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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了许久,今天,我们共同斟酌,老师咬了咬牙,做了个狠心的决定: 干脆把左边这枝全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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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枝托基部留了五厘米的茬, 后续再通过剥皮雕凿,把它做成舍利骨刺,既弥补了空缺,又添了几分古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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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可目光一落到主干与飘枝的衔接处, 新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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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掉左枝后,主干从切口处右拐斜上,偏偏那条大飘枝的基部,和这段主干完美重叠。视觉上就像多出来一截累赘,别扭得很, 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我们追求的是极简的文人松风骨, 这种“叠床架屋”的瑕疵,终究是容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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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说锯掉这条飘枝,心里的挣扎真的难以言说,那是老师养了十四年的心血,是这盆树最亮眼的一笔。取舍之间, 是盆景人最磨人的两难。

最终,还是对美的追求占了上风。老师拿起锯子, 亲手锯掉了这条跟了他养了十四年的大飘枝, 我在一旁静静看着,也跟着捏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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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现在的模样,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所有的繁杂都被剥离,枝条的脉络、主干的肌理, 终于毫无遮挡地呈现在眼前。

中间那段重叠的别扭感彻底消失, 主干的曲度、留白的分寸,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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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高、清瘦、苍老、飘逸, 这才是它该有的文人松气质。

虽说树的改造已完成, 但后面还需配上一个经典的椭圆形紫砂浅盆, 并且还要继续养护,让它变得更有文人气质和魅力。

有人说,盆景人太狠心,好好的树非要剪得七零八落。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每一次修剪,都是与树的对话;每一次取舍, 都是对美的极致追求。

十四载光阴,都在这一剪一减、一简一舍里。看着它从一截普通桩坯,变成如今这般风骨卓然的模样,所有的纠结与辛苦,都成了藏在枝叶间的乐趣与价值。这,就是盆景人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