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就是这里!她躲在里面吃香喝辣,不管我儿子的死活!”

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女士,请你开门配合调查,如果再不开门,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那本崭新的红色证件,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烫金的国徽。

门外的叫骂声愈发刺耳:“苏乔!你这个毒妇!别以为离了婚就能撇清关系!”

我冷笑一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大步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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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此时距离我和顾海领那个绿色的离婚证,仅仅过去了两月又三天。

如果是两个月前,听到刘桂花这种泼妇骂街般的声音,我大概会吓得手抖。

那时候我还会本能地想,是不是我哪里又没做好,惹得婆婆不高兴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吵闹。

我住在市中心这套一百二十平的精装公寓里,窗外是繁华的CBD。

这是我婚前自己攒首付买的房子,以前一直租出去贴补家用。

离婚那天,我把租客请走,花了一周时间重新装修,把所有和过去有关的痕迹全部抹去。

我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手冲咖啡,那种劣质的速溶咖啡味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无声地亮起,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扫了一眼,归属地显示是市第三人民医院。

预感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的神经。

我拿起手机,滑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是刘桂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苏乔?是你吧?你个死丫头终于肯接电话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些,语气平静:“有事吗?”

“你还有脸问我有事吗?小海出事了!快死了!”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就在三院急诊,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要交五万块押金,你赶紧打钱过来!”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让人清醒。

“刘阿姨,你是不是糊涂了?”

那边的骂声顿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我的称呼。

“我和顾海已经离婚了,他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咆哮。

“什么没关系?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可是你男人!”

“前夫。”我纠正道。

“我不管前夫后夫!他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了!你是他老婆,你不拿钱谁拿钱?”

“找他爸,找你,或者找他那些狐朋狗友。”

我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号码拉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我的心跳甚至没有加快一拍。

原来拒绝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顾海出事了?

我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我早就退了,但我有个发小还在里面潜水。

发小半小时前给我发了一张截图。

是顾海发的朋友圈,时间是昨晚凌晨两点。

照片里是一打空酒瓶,配文:“恢复单身,今晚不醉不归!”

定位是在一家酒吧。

再往下翻,本地的新闻号推送了一条突发消息。

《凌晨滨海大道发生严重车祸,一辆白色宝马失控撞上护栏,司机重伤送医》。

配图里的车牌号虽然打了码,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顾海最宝贝的车,平时连我坐都要在座位上铺个垫子,生怕弄脏了真皮座椅。

现在,车头已经完全凹陷进去,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我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转身去厨房洗杯子。

水流冲刷着瓷器,发出哗哗的声响。

我突然笑出了声。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开眼吧。

两个月前,我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那时候我是顾家的免费保姆,是刘桂花的出气筒,是顾海的提款机。

顾海是个典型的妈宝男,三十四岁的人了,内裤都要它妈给买。

结婚五年,他的工资卡一直在刘桂花手里攥着。

他说:“妈帮我们存着,以后买大房子用。”

我信了他的鬼话,用自己的工资养着这个家。

买菜、交水电费、给他买衣服、给他爸买药,全是我的钱。

刘桂花还嫌弃我花钱大手大脚,说我不懂过日子。

最过分的一次,是一个月前。

顾海的父亲痛风发作,瘫在床上动不了。

刘桂花不仅不照顾,还报了个夕阳红旅游团,要去云南玩半个月。

她临走前指着我说:“苏乔,反正你是自由职业,在家也是闲着,你爸就交给你了。”

我说我要赶设计稿,最近很忙。

顾海在旁边一边打游戏一边说:“哎呀老婆,你就辛苦一下嘛,我妈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

我说:“那你请假照顾爸。”

顾海眼皮都没抬:“我工作那么忙,哪走得开?再说了,伺候老人这种事,不都是儿媳妇干的吗?”

我当时看着这两个人,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那天晚上,我通宵赶完了稿子,把客户的尾款结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一张离婚协议书拍在顾海面前。

顾海当时正睡眼惺忪地刷牙,看到协议书吓了一跳。

“你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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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房子车子我都不要,我只要现金存款的一半。”

其实存款根本没多少,大头都在刘桂花手里,我能分到的只有顾海卡里那点零花钱。

但我不在乎,我只想快点走。

顾海还在嘴硬:“苏乔,你别后悔!离了婚你就是个二手货,我看谁还要你!”

刘桂花在电话里喊:“离!让她离!早就看这只不下蛋的鸡不顺眼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羞辱,利索地签了字。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只带走了自己的电脑和几件衣服。

走出那个家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流眼泪。

但我知道,那不是伤心,是解脱。

但我显然低估了这家人无耻的下限。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

我看了一眼监控,门外站着一个穿得花红柳绿的老太太。

正是刘桂花。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堆着那让我生理性厌恶的假笑。

我没开门,通过对讲机问:“有什么事?”

刘桂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对着摄像头喊:“乔乔啊,妈来看你了。”

“谁是你妈?”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还在生气呢?小海不懂事,我已经骂过他了。”

她拍了拍手里的保温桶,“这是妈特意给你熬的鸡汤,补身子的,你快开门。”

我冷冷地看着屏幕:“有话直说。”

刘桂花眼珠子转了转,终于收起了假笑。

“既然你在家,那我就直说了。小海手术做完了,命是保住了,但是……”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酝酿情绪。

“医生说,他是高位截瘫,下半辈子都在床上了。”

我不为所动:“所以呢?”

“所以你得回去照顾他啊!”刘桂花理直气壮地说。

“凭什么?”

“凭你是他老婆!一日夫妻百日恩……”

“你是复读机吗?”我打断她,“我们离婚了,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刘桂花急了,拍着门板喊:“离婚证还没拿呢!冷静期还没过呢!”

我笑了:“刘阿姨,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办的是协议离婚,而且因为没有财产纠纷,走的是加急程序,离婚证当场就领了。”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绿本本,对着摄像头晃了晃。

“看清楚了吗?早已生效。”

刘桂花愣住了,她显然没想到我办事这么绝。

以前那个优柔寡断的苏乔,早就死在过去的五年里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苏乔!你个没良心的!当初要不是我们家收留你,你个外地人能在城里立足?”

“房子是我租的,工作是我自己找的,你们家收留我什么了?收留我当免费保姆吗?”

“你不管是不是?行!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刘桂花把保温桶往地上一摔,鸡汤洒了一地,油腻腻的。

“我现在就去你们公司闹!我看你还要不要脸!”

“随便你。”

我关掉对讲机,转身回屋换衣服。

要去公司闹?

正好,我也没打算在那家公司干了。

我是做设计的,手里的客户资源都在自己手上。

前两天,我的高中同学,也是现在的合作伙伴秦墨,邀请我去他的工作室当合伙人。

我原本还在犹豫,现在看来,是时候做决定了。

我不紧不慢地化了个妆,选了一件黑色的职业套装。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凌厉,气场全开。

第二章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果然看到大厅里围了一圈人。

刘桂花正坐在地上拍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天理啊!儿媳妇把家里钱卷跑了,扔下瘫痪的老公不管啊!”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你们公司的优秀员工苏乔!”

“长得人模狗样的,心肠比蛇蝎还毒啊!”

周围的同事都在指指点点,保安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一脸尴尬:“苏姐,这……”

我冲她点点头,径直走到刘桂花面前。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刘桂花听到声音,抬头看我,哭声更大了。

“你终于敢出来了!你个杀千刀的!”

她爬起来就要往我身上扑。

我后退一步,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刘桂花,这里有监控。”

我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

“诽谤、寻衅滋事,严重的话是可以拘留的。”

刘桂花被我的气势震住了,愣在原地。

“你……你敢抓我?我是你婆婆!”

“前婆婆。”我再次纠正,“而且,如果我报警,警察抓的是扰乱公共秩序的人,不管你是谁的婆婆。”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前婆婆啊,那还闹什么?”

“听说是离婚了还来要钱,真不要脸。”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

刘桂花脸皮虽厚,但也怕警察。

她眼珠一转,又开始卖惨。

“大家别听她胡说!她是骗婚!把我儿子的积蓄都骗光了才离的婚!”

“证据呢?”我伸出手,“你说我骗钱,转账记录呢?银行流水呢?”

刘桂花当然拿不出来,因为钱都在她手里。

她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反正都在你那里!你就是个小偷!”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转身对保安说:“保安师傅,这人不是我们公司的客户,严重影响了办公秩序,麻烦请出去。”

保安早就看不下去了,两个壮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刘桂花。

“哎!你们干什么!打人啦!保安打人啦!”

刘桂花像杀猪一样嚎叫着被拖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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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上楼。

走进老板办公室,我递上了辞职信。

老板有些惊讶:“苏乔,你这是……”

“私人原因,不想给公司添麻烦。”

其实我是不想再让这种烂事影响我的工作。

而且,秦墨那边已经把合同拟好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给秦墨发了条微信。

“我离职了,什么时候去你那报道?”

秦墨秒回:“随时恭候。”

接下来的半个月,日子过得出奇的平静。

刘桂花没再来闹,电话也没有再打。

我有些奇怪,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肯轻易罢休的人。

顾海瘫痪了,需要大笔的医药费和护理费。

他那个保险我看过条款,酒驾是不予理赔的。

顾家那点积蓄,估计撑不了几天。

这种时候,刘桂花应该会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才对。

难道是顾海醒了,良心发现制止了他妈?

呵,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

顾海要是有良心,母猪都能上树。

我忙着新工作室的装修和开业,渐渐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直到有一天,我回以前的小区拿快递。

因为新家的地址还没改过来,有些网购的东西寄到了旧地址。

我在快递柜取了东西,正准备走,突然被一个大妈拉住了。

是以前住在对门的王婶,平时最爱传八卦。

“哎哟,小苏啊,你可算回来了!”

王婶一脸神秘兮兮地看着我。

“怎么了王婶?”

“你不知道啊?你那个前婆婆,最近在小区里到处说你坏话呢!”

我皱了皱眉:“说什么?”

“说你……说你当初离婚是设局!”

王婶压低了声音,“她说你故意气顾海,让他心情不好才去喝酒,这才出的车祸。还说你离婚的时候隐瞒了财产,把顾海买股票赚的一百多万都卷走了!”

我气极反笑:“顾海买股票赚钱?他连K线图都看不懂,亏钱还差不多。”

“我也觉得是瞎扯,但有些人信啊!”

王婶指了指不远处几个聚在一起的老太太。

“你看,都在那议论你呢。说你是个陈世美,有了钱就抛弃糟糠之夫。”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正对着我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其中一个甚至冲我啐了一口唾沫。

我握紧了拳头。

刘桂花这一招“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她知道我不住这儿了,就在老邻居中间败坏我的名声。

这样就算我不给钱,她也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恶心我。

“谢谢王婶告诉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身正不怕影子斜,随她们说去吧。”

我不想在垃圾堆里跟人争长短,拿着快递转身就走。

但我没想到,刘桂花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她在憋一个大招。

一个足以把我送进监狱的大招。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工作室和秦墨讨论设计方案。

秦墨是个很温和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但他做事的雷厉风行,和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这几个客户都很满意初稿,尾款已经打过来了。”

秦墨把一份文件递给我,“这是你要的资料。”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关于顾海车祸的详细调查报告。

秦墨知道我的顾虑,特意找人去查的。

报告显示,顾海出事那天晚上,不仅仅是喝酒那么简单。

他在酒吧里跟人吹牛,说自己刚离婚,马上就要发财了。

还说前妻是个傻子,被他几句话就骗得净身出户。

结果喝多了,开车回家的路上,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更劲爆的是,车上当时还有个副驾驶。

是个年轻女人,车祸发生时受了轻伤,早就跑了。

“这个女人是谁?”我指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背影问。

“一个酒吧陪酒的。”

秦墨推了推眼镜,“据说顾海在还没离婚的时候,就跟她不清不楚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最后一丝对顾海的怜悯也烟消云散。

这就是刘桂花口中的“好儿子”,这就是她嘴里的“一日夫妻百日恩”。

真是讽刺。

“还有个消息。”秦墨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刘桂花最近在接触一个律师。”

“律师?”我有些意外,“她想干什么?起诉我?”

“那个律师是个专打离婚后财产纠纷的流氓律师,名声很臭。”

秦墨点了点桌子,“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合法的离婚协议搅黄,或者给一方扣上‘遗弃’的帽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遗弃罪?

我突然想起刘桂花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她想告我遗弃顾海?”

“很有可能。”

秦墨分析道,“顾海现在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你被认定为还有扶养义务,那你就跑不掉。”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啊!”

“所以她要证明你们的离婚‘无效’,或者‘不合法’。”

秦墨看着我,“比如,胁迫离婚,或者趁人之危。”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家人为了钱,真的是什么脏水都敢往我身上泼。

“别怕。”

秦墨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暖干燥。

“有我在,她翻不出浪花。”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让我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是啊,现在的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但我没想到,暴风雨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第三章

周六的早晨,阳光明媚。

我和秦墨正在新家整理书房。

这是我们搬进来后的第一个周末,原本计划晚上去吃顿大餐庆祝一下。

秦墨正在往书架上放书,我在旁边递给他。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轮廓。

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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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不是那种礼貌的叩门,而是用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心口上。

我和秦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个小区的安保很严,没有门禁卡根本进不来。

会是谁?

秦墨放下书,示意我别动,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可视门铃。

我也跟了过去。

屏幕上,出现了刘桂花那张扭曲的脸。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神情严肃。

而在她旁边,是一辆轮椅。

轮椅上瘫着一个人,脑袋歪在一边,嘴角流着口水。

是顾海。

他瘦脱了相,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趾高气扬的样子。

但我此刻顾不上感叹他的惨状。

因为刘桂花正在对着门大喊大叫。

“警察同志!就是这里!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就躲在里面!”

“她骗了我儿子的钱,现在还要把我们一家往死里逼啊!”

她的声音很大,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我看到对门的邻居已经把门打开了一条缝,正在偷看。

民警按了按门铃,对着摄像头说:“你好,我们是辖区派出所的。有人报警说这里存在家庭纠纷,麻烦开门配合一下。”

我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居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还带着警察。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秦墨握住了我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别慌。”他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跑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我抓起一样东西,手还在微微发抖。

等我回到客厅的时候,秦墨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鼓励。

“准备好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把脊背挺得笔直。

“准备好了。”

秦墨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外的喧嚣声瞬间涌了进来。

刘桂花看到我,眼睛里迸射出恶毒的光芒。

“苏乔!你终于肯出来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看看!你看看小海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多说无益。

民警看着我,语气还算客气:“你是苏乔?”

“我是。”

“这位老太太报警说,你是顾海的合法妻子,现在顾海生活不能自理,你涉嫌遗弃家庭成员。”

民警拿出执法记录仪,“请你解释一下情况。”

遗弃罪。

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大。

刘桂花在一旁插嘴:“警察同志,你们别听她狡辩!我们家小海就是因为她才出的车祸!她现在拿着钱躲在这里享福,简直不是人!”

顾海坐在轮椅上,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但舌头不听使唤。

他的眼神浑浊,盯着我看,不知道是恨还是悔。

我只觉得可笑。

当初把我扫地出门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警察同志。”

我开口了,声音出奇的冷静。

“首先,我不认识这个老太太。”

刘桂花炸了:“你放屁!我是你婆婆!把你养了五年!”

“其次。”我无视她的咆哮,举起了手中的红本。

“我和顾海先生,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合法离婚了。”

我把离婚证递到民警面前。

“这是民政局发的离婚证,上面有日期,有钢印,您可以核实。”

民警接过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刘桂花:“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人家有离婚证啊。”

刘桂花显然早有准备。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

“那个不算!那是假的!”

她挥舞着手里的纸,“这是律师写的起诉状!我们要告她欺诈离婚!当时我儿子神志不清,被她骗了才签的字!这离婚不算数!”

“对!不算数!”

刘桂花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民警的大腿。

“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我儿子瘫痪了,家里没钱治病了,她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

她这一哭一闹,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楼道里的邻居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姑娘看着挺斯文,怎么这么狠心啊?”

“是啊,就算离了婚,也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冷血了。”

舆论的风向,再次被刘桂花带偏了。

我站在门口,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

但我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我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手里还有另一张底牌。

一张足以让刘桂花彻底绝望的底牌。

警察接过刘桂花手里那一叠所谓的“证据”,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是一份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断书复印件。

上面赫然写着:患者顾海,于三个月前确诊为重度抑郁伴焦虑,认知功能受损。

落款日期,刚好是我们签离婚协议的前一周。

我看着那张纸,心里冷笑。

三个月前?

那时候顾海正忙着在游戏里带妹上分,我要是跟他说话声音大点,他都要跳起来骂我打扰他操作。

抑郁?焦虑?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刘桂花见警察神色凝重,立马来了劲。

“警察同志,你们看!这是正规医院开的证明!”

她指着我对警察哭诉,“那时候我儿子脑子就不清楚了,整天想自杀,根本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字!”

“这个女人就是趁火打劫!她明知道我儿子有病,还诱导他签了净身出户的协议!”

“这不是诈骗是什么?这不是欺负残疾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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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邻居一听这话,议论声更大了。

“哎哟,原来是趁人家生病搞的鬼啊,这也太缺德了。”

“怪不得这么爽快就离了,原来早就计划好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挺老实的一个姑娘。”

那些刺耳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过来。

但我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年轻的警察。

他在仔细核对诊断书上的公章。

“苏女士。”

警察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关于这份诊断书,你知情吗?”

“我不知情。”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因为这根本就是伪造的。”

“伪造?”

刘桂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血口喷人!这是我带小海去三院亲自做的检查!”

“我有发票!我有挂号单!都在这儿呢!”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把乱七八糟的单据,塞到警察手里。

我看了一眼,不仅有三院的,还有几家不知名的小诊所的。

为了把顾海包装成精神病,她还真是下了血本。

年轻警察翻看着单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虽然这些单据看起来很杂乱,但有一点是可以确认的:顾海确实有就诊记录。

这就麻烦了。

在法律上,如果一方在签署协议时被认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那么这份协议确实是可以被撤销的。

刘桂花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她要把我和顾海重新绑在一起。

不仅仅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找个免费的护工。

毕竟,现在的顾海,就是个只会花钱的废人。

除了我这个“前妻”,谁还会接手这个烂摊子?

“苏女士。”

年长的那个警察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严厉了几分。

“鉴于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而且涉及到另一方的重大疾病和财产纠纷。”

“我们建议,在法院做出最终判决之前,即使是为了人道主义,你也应该对顾海提供必要的帮助。”

人道主义?

多么高尚的词汇。

可惜,用错了地方。

“你是说,让我把他接进去?”

我指了指身后那个温馨整洁的家,又指了指轮椅上那个散发着尿骚味的男人。

“是的。”

老警察点了点头,“至少不能让他流落街头。”

“不可能。”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桂花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啊!”

她拍着大腿,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这是人说的话吗?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就算离了,这也是条命啊!”

“苏乔!你心是被狗吃了吗?当初你在我们家白吃白住五年,我们嫌弃过你吗?”

“现在小海落难了,你就这么狠心?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围观的群众也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挤出人群,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小姑娘,做人不能太绝!谁家还没个难处?你这么年轻,就不怕以后生孩子没屁眼?”

“就是!警察都让你帮忙了,你还在这摆谱!”

“这种人就该曝光她!让她在社会上混不下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只有顾海,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我分明看到,他的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在羞愧吗?

不,他在忍耐。

他在等我妥协,等我像以前一样,因为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而低头认错。

可惜,他错了。

现在的苏乔,早就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

我看着那个卷发大妈,冷冷地说:“大妈,既然你这么热心肠,不如你把他接回去照顾?”

“反正就是多双筷子的事,还能积德行善,保佑你孙子以后考上清华北大,怎么样?”

大妈被我噎得满脸通红:“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男人,又不是我男人!”

“前夫。”

我再次强调,“而且是有过错方的前夫。”

“警察同志。”

我转向那个老警察,“你也听到了,他们现在是想强行入住我的私人住宅。”

“这属于非法侵入民宅。”

“如果你们不管,那我就自己处理。”

老警察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强硬感到意外。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劝道:“苏女士,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是特殊情况,顾海他是残疾人,又是你的前夫,虽然法律上离了,但情理上……”

“情理?”

我打断了他,“那请问,当我一个人打三份工养活全家的时候,情理在哪里?”

“当我生病发烧到三十九度,还要给他们一家人做饭洗衣服的时候,情理在哪里?”

“当顾海拿着我的血汗钱去外面找女人的时候,情理又在哪里?”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有些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刘桂花和顾海。

刘桂花见势不妙,立马转移话题。

“你胡说!我儿子什么时候找女人了?那是你污蔑!”

“再说了,就算有错,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人都瘫痪了,你还计较这些干什么?”

“苏乔,做人要大度一点!”

大度?

去你妈的大度。

我看着刘桂花那张无赖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恶心。

这就是我的前婆婆。

这就是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家庭。

真是瞎了眼。

“我不大度。”

我看着刘桂花,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

“所以,带着你的儿子,立刻,马上,滚出我的视线。”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说着,就要关门。

刘桂花见软的不行,彻底撕破了脸皮。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疯牛一样冲过来,一把卡住即将关闭的防盗门。

“想关门?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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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着身后的顾海大喊:“小海!给我往里冲!这是你家!你怕什么!”

顾海被她这一吼,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

他颤抖着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真的往门缝里挤。

“老婆……让我进去……我不想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像破风箱一样。

那是他出事后第一次叫我老婆。

以前,他只会在想要钱的时候这么叫。

现在,他依然是为了索取。

只不过这次,索取的是我的余生。

我看着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

轮椅的金属踏板重重地撞在我的小腿上,一阵钻心的疼。

我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秦墨一直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此时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挡住了轮椅的前进。

那只手修长有力,稳稳地抓住了轮椅的把手。

“这位先生,请自重。”

秦墨的声音很冷,像冬夜里的寒风。

顾海愣住了,抬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秦墨比他高,比他帅,比他有气质。

哪怕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也掩盖不住那种精英范儿。

顾海眼里的自卑瞬间涌了上来。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问。

刘桂花也注意到了秦墨,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这么绝情!原来是早就找好了下家!”

她指着秦墨大骂,“就是这个奸夫!肯定是你还没离婚就勾搭上了!”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这对狗男女通奸!谋杀亲夫!”

这顶帽子扣得更离谱了。

连警察都听不下去了。

“老人家,说话要讲证据。”

年轻警察皱着眉说,“不要随便污蔑他人。”

“我没污蔑!”

刘桂花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秦墨上次送我回家的照片,是在小区门口拍的。

虽然只是背影,但也能看出两个人的亲密。

“这是我找私家侦探拍的!”

刘桂花得意洋洋,“离婚前一周拍的!这不是出轨是什么?”

“苏乔!你婚内出轨,是过错方!这房子应该判给我儿子!”

原来,她不仅要人,还要房。

她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那张照片确实是我和秦墨。

但那天,是因为我在路上晕倒了,秦墨正好路过送我回来。

当时我还在想,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巧合。

刘桂花早就找人盯着我了。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我置于死地的机会。

如果我今天拿不出证据反驳,那么“婚内出轨”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这套房子可能真的保不住。

而且,我的名声也会彻底臭大街。

以后在这个城市,我还怎么做人?

好狠毒的心思。

好周密的算计。

老警察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我和秦墨。

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

“苏女士,这位先生和你是什么关系?”

“朋友。”我回答。

“仅仅是朋友吗?”

警察指着照片上秦墨扶着我的动作,“这个姿势,似乎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而且,现在他还在你的私人住所里。”

“这很难让人相信你们是清白的。”

我沉默了。

这种事情,越描越黑。

我说我晕倒了,有人信吗?

我说他是送我回家,有人信吗?

在那些已经在脑海里给我编排好一出“豪门弃妇复仇记”的吃瓜群众眼里,这就是铁证。

刘桂花见我没说话,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

她更加嚣张了。

“没话说了吧?心虚了吧?”

“苏乔,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赔钱,要么把房子过户给我儿子,要么就伺候他一辈子!”

“否则,我就去法院告你重婚罪!让你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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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婚罪?

她还真敢说。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很有效。

年轻警察看着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女士,如果这张照片属实,那么这起纠纷的性质就变了。”

“现在顾海方提出异议,认为离婚协议存在欺诈,且你有婚内过错行为。”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调查清楚之前,这套房产可能会被申请财产保全,暂时冻结。”

“而且,鉴于顾海目前的身体状况,作为第一顺位关联人,你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调查,并协助解决他的安置问题。”

也就是说,我不仅房子可能被封,人也可能被带走。

甚至,还要被迫把这个瘫痪的前夫接回家。

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我看着警察手里的执法记录仪,看着刘桂花狰狞的笑脸,看着顾海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周围的世界仿佛在旋转。

所有的恶意都向我涌来,要把我淹没。

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猎物,就是我。

我感到一阵眩晕,手脚冰凉。

难道,我真的要认栽吗?

难道,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就要这样毁于一旦吗?

不。

绝不。

我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部。

我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我的底牌。

也是我的救命稻草。

“警察同志。”

我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你说我有义务安置他?”

“是的。”

警察点了点头,“在法律关系尚未完全厘清之前,从人道主义和社会秩序的角度出发,这是目前最优的解决方案。”

“如果你拒绝,我们可能会以‘涉嫌遗弃’对你进行传唤。”

遗弃。

好大的一顶帽子。

这是要逼我就范啊。

刘桂花在一旁得意地笑出了声:“听见没有?警察都让你负责!你还敢不听?”

“赶紧的!把这破门给我打开!让我儿子进去躺着!”

说着,她就要伸手推我。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满是褶皱的手伸向我的脸。

然后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

“啪!”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狠狠地拍掉了那只脏手。

是秦墨。

他站在我身前,像一座山一样挡住了所有的恶意。

“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桂花被打得缩回了手,嗷嗷直叫:“打人啦!奸夫打人啦!警察快抓他!”

两个警察也有些懵,正要上前制止。

秦墨却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说:别怕,有我在。

“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吧。”

他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

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我慢慢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手上。

刘桂花的,顾海的,警察的,邻居的。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时候,我还能拿出什么花样来。

我翻开第一页,将它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看清楚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刘桂花的嘴巴张成了O型,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表情。

顾海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连那两个警察,也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