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请柬的时候,我正在超市挑菜。
手机震了一下,微信跳出来,是林宇发来的电子请柬。浅蓝色的底,烫金的字,新娘的名字我不认识,照片倒是精修得很用心。我站在冷柜前愣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确认出席"。
倒不是我多大度,只是觉得没必要躲。离婚三年了,该过的都过了,我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欠我。
婚礼选在市区一家不算太贵的酒店。我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大半,穿着最普通的黑色连衣裙,没化浓妆,甚至连口红都只涂了豆沙色。签到台的小姑娘看见我名字的时候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收了红包,给我指了个靠后的位置。
我坐下来环顾四周,来的大多是林宇公司的同事,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新娘那边的亲戚。没人特意盯着我看,这让我松了口气。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来,大概是想确认一下,那些曾经让我失眠的事,现在真的不痛了。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新娘从后台走出来。很年轻,应该不到二十五,妆容精致,笑容甜美,标准的那种会让长辈夸"有福气"的长相。她挽着伴娘的手往前走,突然看见了我。
就那么一眼,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哦原来是前妻"的尴尬,而是实实在在的惊恐。她松开伴娘的手,转身就往后台跑,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音。林宇从侧门追出去,我听见他在喊"别跑,听我解释"。
整个宴会厅陷入诡异的安静。司仪的话卡在喉咙里,音响还在放着进行曲,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走该留。
我坐在原位没动。说不震惊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困惑。我和林宇离婚的时候没有狗血剧情,没有第三者,没有家暴,就是两个人都累了,话越来越少,最后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协议离婚,房子归他,存款一人一半,分得干干净净。
十分钟过去,林宇没回来。新娘的母亲急匆匆地跟着跑了出去,伴娘也慌了,拿着手机不停地拨电话。又过了一会儿,酒店经理出来打圆场,说新娘身体不适,婚礼推迟举行,请大家先用餐。
我没留下来吃饭。走出酒店的时候,看见林宇站在路边,一个人,西装外套皱巴巴的,手里拿着烟但没点。
他看见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对不起。"
我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又不是我的婚礼。
他苦笑了一下,说她以为你会来砸场子,或者当众说些什么。我说我没那么闲。他点点头,沉默了很久,突然问我,你过得好吗。
我说挺好的,工作顺利,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周末会去学瑜伽。他说那就好。我问他,她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婚吗。他摇头,说她只知道我离过婚,别的什么都没问过,他也没多说。
我明白了。那姑娘大概是听了太多前妻的故事,把我想象成某种怨妇,或者狠角色。她不知道,我和林宇的婚姻不是毁在背叛或者伤害,而是消耗。我们曾经很相爱,但爱情在柴米油盐里磨平了,最后剩下的只是疲惫。
我说你还是回去找她吧,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他说她跑了,关了机,连她妈都找不到。我说那你慢慢找,然后转身要走。他在身后叫住我,说谢谢你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也不容易。
我停下来,没回头,说其实挺容易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们也能像她一样,在感觉不对的时候就逃跑,会不会就不用经历后来那些无声的折磨。但转念一想,逃跑也需要勇气,而我们那时候,连吵架的勇气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宇发来的消息:她联系我了,说不结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只是把聊天窗口退出来,继续往前走。夕阳很好,风也温柔,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和林宇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现在想想,能战胜一切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清醒。
我删掉了那条消息提示,把手机放进包里,在路口的奶茶店买了一杯乌龙茶。排队的时候,听见前面的女孩在跟朋友抱怨男朋友不理解她,我没插话,只是默默想,理解这种事,有时候比爱更难。
茶是温的,我喝了一口,继续往家走。路过花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束洋桔梗,老板娘问送人吗,我说不,送给自己。她笑着说,那可真好,女人最该对自己好一点。
我也笑了,说是啊,该对自己好一点。
回到家,把花插进瓶子里,打开窗户通风。手机又震了几次,都是林宇发来的,我没看。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我想,今天大概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不是因为见证了什么狗血,而是因为我终于确认了,那些过去,真的过去了。
晚上做饭的时候,切到手指,血流了一点出来。我站在水池边冲洗伤口,突然就哭了。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委屈,就是眼泪自己流下来了。哭了一会儿,我擦干眼泪,贴上创可贴,继续把饭做完。
吃饭的时候,手机彻底安静下来。我知道,林宇大概在忙着收拾他的烂摊子,而我,只需要对付这碗有点咸的番茄炒蛋。
这样也挺好的,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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