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一天,重庆一间破旧的草棚里,82岁的老兵邱大明突然浑身发抖,指着眼前来相亲的老太太大声盘问。
原本只是一场为了搭伙养老的寻常碰面,气氛却在老太太报出四川宣汉的籍贯时瞬间凝固。
介绍人和邻居们都看傻了眼,谁也不明白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孤寡老头,为何对一个外地老太太的名字和父母家底死死咬住不放。
这本是一桩盲婚哑嫁的黄昏恋,却硬生生撕开了一段尘封六十年的恩怨。
01
一九九七年的重庆,天气里透着一股子闷热,八十二岁的邱大明独自坐在那个四面漏风的草棚子里。
这老头大半辈子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周围的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了,心想着老头要是哪天真的不行了,连个端茶送水料理后事的人都没有,这就张罗着给他介绍个老伴。
那个年代的孤寡老人找老伴,说白了就是找个人拼伙吃饭,根本不图什么感情。
女方叫刘泽华,据说是个外地流落过来的老太太,年纪也有八十岁了,好在手脚还算利索。
邱大明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考虑到自己那风吹就倒的身子骨,最后还是点头答应见一面。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草棚里的长条凳上,面对面交代着彼此的底细。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心里也清楚这就是自己往后的依靠了,两人互相看着倒也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眼熟。
气氛本来还算融洽,可当刘泽华交代自己是四川宣汉人时,邱大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在宣汉驻守过很长一段时间,对那地方十里八乡的姓氏门清得很,宣汉根本没有姓刘的村子。
老头整个人激动起来,大声询问老太太到底叫什么名字,质问她为什么要撒谎。
刘泽华被这阵势吓住了,连忙解释说自己确实是宣汉人,刘泽华是后来改的名字,她的原名叫李德芳。
听到李德芳这三个字,邱大明死死抓着桌子边缘,一双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
他红着眼睛继续盘问老太太父母的名字,详细询问她当年住在哪个村子。
老太太把家里的底细一五一十全报了出来,每说出一个名字,邱大明脸上的眼泪就多流一分。
介绍人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一直管他叫邱大爷,压根不知道这老头的全名。
邱大明抹了一把老泪,大声喊出了自己的本名,把当年在川军第二十军当少尉排长的履历全盘托出。
对面的老太太听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哪里是什么相亲现场,分明是两个失散了整整六十年的结发夫妻在认亲。
两人的面容早被六十年的风霜刻满了皱纹,就算在大街上撞见,也绝对认不出彼此年轻时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穷得没辙需要搭伙养老,如果不是刚好盘问起底细,这笔旧账恐怕要被永远埋进黄土里了。
02
这事儿吧,得把时间往回倒退六十年,回到一九三六年的四川。
那时候的四川大地可以说是军阀混战的烂摊子,老百姓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更别提什么躺平了。
年轻时的邱大明是个苦命人,出生在重庆荣昌的一个穷山沟里,从小就被卖到地主家当苦工。
常年的挨打受骂让他对旧社会彻底死了心,一心想着找条出路活出个人样来。
同乡告诉他外面到处都在闹革命,只有跟着红军走才有活路。
这小伙子也是个狠人,收拾了几件破衣服就一个人跑出去了,结果在半道上碰到了到处抓壮丁的队伍。
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按住了手脚,强行拉进了川军第二十二军的队伍里。
带兵的长官放了狠话,谁要是敢当逃兵,抓住直接枪毙,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邱大明心想反正在哪都是卖命,不如就老老实实待在队伍里混口饭吃。
部队里每天都是高强度的练兵和行军,各种真刀真枪的冲突接连不断。
在这帮泥腿子出身的士兵里,邱大明展现出了惊人的打仗天赋。
有次部队往前冲锋,敌人总是稍作抵抗就往后撤,别人都急着追,邱大明却看出了里面的门道。
他判断敌人是在设埋伏割韭菜,立刻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营长。
营长派人一查,前面果然有大批敌人等着他们往口袋里钻。
就因为这份机警,长官开始对他另眼相看,短短一年时间就把他提拔成了少尉排长。
后来部队调防到了宣汉县驻扎,每天的任务就是巡逻守城,日子总算安稳了一些。
那些年轻的士兵们一闲下来就开始张罗着成家,唯独邱大明一个人单着。
司务长余凯常看他一表人才,隔三差五就给他介绍对象,邱大明却全给推了。
后来被问急了,邱大明才说出实情,原来他在县城街上偶遇过一个姑娘,直接一见钟情了。
余凯常一听这事,硬是拉着他去相亲,心想万一缘分到了呢。
邱大明换上崭新的军装,提着礼品去女方家里一看,当场就乐开了花。
女方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姑娘,名叫李德芳。
这姑娘长得水灵,听了邱大明在战场上的本事,心里也是一百个满意。
两个年轻人在一九三六年办了婚事,算是把日子定下来了。
国库满了皇帝死了,钱还在人没了,这叫有钱没命花,那个乱世里的幸福也是一样短命。
两人满打满算就过了四个月的安生日子,战火就烧到了家门口。
前线一道命令下来,邱大明连家属都来不及安顿,提着枪就跟着大部队出川打仗去了。
03
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全面打响,整个国家都被拖入了一场惨烈的血战。
川军这支队伍的装备差得让人想哭,老套筒加上几把大刀,连双像样的胶鞋都没有。
这种装备对上敌人的飞机大炮,说白了就是降维打击,完全是拿人命在填防线。
战斗一打响,前线的惨烈程度直接让新兵破防,伤亡数字每天都在成倍翻滚。
邱大明在枪林弹雨里拼了命,几次被炸弹的气浪掀翻,身上受了不小的伤。
退下来还没等伤口结痂,部队又被调到了更危险的地方。
每次在死人堆里爬出来,邱大明脑子里想的全是远在宣汉的李德芳。
时间来到一九三八年,台儿庄战役进入了最胶着的阶段。
邱大明所在的部队奉命死守禹王山,这里是整个战场的命门,绝不能退半步。
敌人的轰炸机就像疯了一样,每天至少十二次地毯式轰炸,山头都被削平了好几米。
为了扛住这波攻势,邱大明把手底下的人分成四十人一组的敢死队。
每天就是端着刺刀跟敌人玩命,硬生生把阵地守得像铁桶一样。
敌机发现炸不退他们,竟然开始对交战区域进行无差别轰炸。
战场上泥土和鲜血混在一起,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连气都喘不上来。
一块滚烫的弹片狠狠扎进了邱大明的身体,他当场昏死过去,被担架队紧急抢救了下来。
命虽然保住了,但留下的残疾让他再也没法端起枪上阵杀敌。
部队看他有功,就把他安置在四川泸县,谋了个警长的差事。
日子总算不用成天担惊受怕了,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把发妻接过来享福。
他把这两年拿命换来的军饷全部掏了出来,找了两个准备回宣汉老家的同乡。
他千叮咛万嘱咐,把这笔重金塞给他们当路费,求他们务必把李德芳安安全全带到泸县。
两个同乡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邱大明便在泸县满心欢喜地布置起了新家。
04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两个同乡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们身后并没有李德芳的身影,反而带回了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噩耗。
这两个人红着眼睛告诉邱大明,宣汉县遭到了敌机的狂轰滥炸,整个村子都被夷为了平地。
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村里的惨状,信誓旦旦地说李德芳已经被炸死了,连尸首都没找到。
邱大明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深信不疑,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空袭死人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那以后,邱大明就像变了个人,整天郁郁寡欢,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后来他也勉强结过一次婚,生下了一双儿女,但心里的疙瘩始终解不开。
日子过得一团糟,家里穷得叮当响,妻子最后忍受不了这种折磨,留下孩子离开了他。
邱大明再也没有找过女人,每年到了特定的时候,他都会朝着宣汉的方向给亡妻烧点纸钱。
而事情的真相是,那两个同乡根本就没有回宣汉去接人。
这两个拿着邱大明救命钱的家伙,半路上赌瘾犯了,一头扎进了赌场里。
几个回合下来,接人的盘缠被他们输了个精光,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他们害怕空着手回去交代不了,更怕邱大明动用警长的权力治他们的罪。
于是这两个恶毒的家伙一合计,直接编造了一出空袭死人的戏码,把邱大明彻底骗了过去。
此时远在宣汉的李德芳,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丈夫的户口本上被销毁了。
她每天守在村口张望,等来的全是一车车的伤兵和川军战死沙场的坏消息。
周围的人都劝她赶紧找个人改嫁,说邱大明肯定早就死在上海的炮火里了。
李德芳骨子里有一股倔劲,死活不相信自己的男人就这么没了。
她收拾了仅有的几件破衣服,一个人踏上了漫无目的的寻夫之路。
一个弱女子在这个乱世里瞎转悠,吃树皮喝脏水,一路打听着川军的下落。
她走过了邱大明战斗过的每一个城市,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身上的钱花光了,她只能像成千上万的难民一样,被迫留在了重庆讨生活。
为了躲避战乱和不必要的麻烦,她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刘泽华。
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她为了活命跟一个厨子结过婚,但没过多久就散了伙。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孤独终老,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谁能料到,命运这个发牌的荷官,在榨干了他们所有的青春后,竟然在破草棚里重新洗了一次牌。
05
草棚里的哭声引来了不少街坊四邻,大家都听傻了眼。
邱大明死死握着李德芳的手,老泪纵横,一声接着一声地说着对不起。
六十年的风吹雨打,把当年的俊小伙磨成了满脸老年斑的干瘪老头,水灵的大姑娘也变成了步履蹒跚的老妪。
他们就住在一座城市里,也许在某个早市上曾经擦肩而过,却因为面目全非而互不相识。
如果那两个同乡没有因为几块大洋的赌资撒下那个弥天大谎,他们本来可以拥有儿孙满堂的安稳人生。
两个人的生活轨迹彻底偏航,大半辈子的孤独和苦难,全拜那个恶毒的谎言所赐。
当年那两个拿救命钱去赌的家伙,也没有落得什么好下场。
没过几年,他们就在街头的一场斗殴中被人乱棍打死,尸体连个草席都没卷,直接被扔进了乱葬岗喂了野狗。
贪图一时痛快的人,终究没能逃过因果的清算,临死前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混上。
邱大明和李德芳的故事,在重庆的大街小巷传开了。
这张迟到了半个多世纪的结婚证,终究还是在两人白发苍苍的时候盖上了红章。
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终于在这个四面漏风的草棚里,找回了当年那个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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