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的时候，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林浩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腰间围着浴巾。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疑惑。
这么晚了，谁会来。
我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个黑影扑进来，直接撞进我怀里。
是苏杭。
他浑身酒气，衣服皱得像咸菜干，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听到他压抑的哭声，闷闷的，像受伤的野兽。
“苏杭。
你怎么了。
”我慌了，扶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推开，看看他的脸。
他不肯抬头，只是死死抱着我，把脸埋得更深。
林浩走过来，手里拿着毛巾擦头发。
他看着门口这一幕，表情很平静。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身让开，让苏杭进来。
苏杭踉踉跄跄地走进来，还是一直抱着我。
我带他到沙发边，让他坐下。
他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终于抬起头。
我看到他的脸，吓了一跳。
他的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她说不……”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又涌出来，他用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像筛糠。
我懂了。
求婚失败了。
苏杭有个女朋友，谈了两年，叫小雅。
他们感情一直很好，我们都以为快结婚了。
前几天苏杭神神秘秘地说，准备求婚了，戒指都买好了。
我还帮他出过主意，选哪家餐厅，怎么说那些话。
现在他这个样子，显然是……没成。
我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的背在发抖，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绝望的颤抖。
他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断断续续的，听不清。
林浩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一盒纸巾。
一张小板凳。
他把纸巾放在茶几上，把小凳子在苏杭对面放下，然后坐上去。
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看电影的观众。
我看着他的动作，愣住了。
他把那盒纸巾往苏杭那边推了推，然后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彻底愣住的话。
他说：“别停。
我就看看，你能哭几包。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
我看着林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人话吗。
苏杭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他不安慰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气得差点当场就跟他吵起来。
“林浩，你干什么呢。
”我压着火，声音都有点抖。
林浩跟没事人一样，特别平静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一眼苏杭。
“我没干什么啊。
”他说，“他现在这样，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不如让他一次性哭个够。
哭完了，脑子清醒了，咱们再说事。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但我心里那股火就是下不去。
苏杭好像压根就没听到我们说话，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他抓起茶几上的纸巾，一张接一张地抽，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那哭声，听得我心都碎了。
我认识苏杭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平时是个多爱面子，多阳光的人啊。
现在就跟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一样。
林浩就那么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没再说话，也没做别的动作，眼神里看不出是嘲笑还是同情，就只是看着。
客厅里就只有苏杭压抑的哭声和抽纸巾的声音。
过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苏杭的哭声终于小了点。
他可能是哭累了，也可能是眼泪流干了。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着，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茶几上，那个纸巾盒已经空了一大半。
林浩这时候才站起来。
他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苏杭。
苏杭木然地接过去，捧在手里，也没喝。
“现在能说了吗。
”林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苏杭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没同意。
她说……她说她不爱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爱了。
这怎么可能。
前几天他们俩还甜甜蜜蜜地计划去哪里旅行呢。
“她说她跟我在一起，只是因为觉得我人好，适合结婚。
但她心里，一直没忘了她那个前男友。
”苏杭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她说她骗不了自己，也不想再骗我了。
我听着都觉得气。
这是什么理由。
谈了两年，快结婚了，才说自己忘不了前男友。
那这两年算什么。
我刚想开口骂几句，林浩却抢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她那个前男友，叫什么，是做什么的。
苏杭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不知道……她很少提。
就说是大学时候谈的，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了。
林浩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又坐回那个小板凳上，看着苏杭，眼神变得很深邃。
“苏杭，我再问你。
你现在，除了难过，心里还有别的想法吗。
苏杭抬起头，一脸茫然。
“什么想法。
“比如，你想不想知道，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杭的嘴唇动了动。
“她都那么说了……还能有假吗。
“为什么不能。
”林浩反问，“一个跟你谈了两年恋爱，准备谈婚论嫁的女人，突然在求婚夜告诉你她爱着别人。
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吗。
林浩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一样的气氛里。
我和苏杭都愣住了。
是啊。
太奇怪了。
小雅不是那种会玩弄感情的女孩。
她平时很温柔，也很善良。
怎么会做出这么伤人的事。
“我上周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看到小雅了。
”林浩突然说。
苏杭猛地抬起头。
“她不是一个人。
”林浩继续说，“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年纪比她大一些。
小雅把一张银行卡推给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害怕，又很为难。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苏-杭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相信。
“那个男人我看着有点眼熟，后来想起来了，以前在一些社会新闻里见过，好像是放贷的。
”林浩平静地把话说完。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得可怕。
苏杭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握着水杯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你的意思是……”苏杭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浩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不是让你怀疑她。
我是想告诉你，有时候，人说分手，不一定是因为不爱了。
也可能是因为太爱了，不想拖累你。
林浩看着苏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哭完了，也难过完了。
现在，你该像个男人一样，去把事情搞清楚。
而不是躲在这里，让我老婆陪着你掉眼泪。
苏杭呆呆地看着林浩，眼里的泪水又一次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除了悲伤，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震惊，是疑惑，还有一丝……希望。
他猛地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门被重重地关上，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转过头，看着林浩。
他正默默地收拾着茶几上那堆被泪水浸湿的纸巾。
我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还用那么奇怪的方式刺激他。
林浩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他真相，他会信吗。
”他看着我，“他只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
只有让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让他自己觉得这件事不对劲的时候，我再说出来，他才能听得进去。
他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有时候，安慰不一定有用。
让他哭，让他痛，痛到极点，他才能清醒。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我这个平时话不多，甚至有点木讷的程序员老公，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