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一个在列宁格勒长大的克格勃军官，掌权后却把列宁视为俄罗斯最大的"败家子"。普京的逻辑很简单，你给了别人退出的权利，别人迟早会走。
这篇文章不替谁站台，只聊一个问题，列宁当年到底做了什么，让普京一百年后还在翻旧账？
开战前夜的万字檄文：列宁被自己人"清算"了
2022年2月，全世界都盯着俄乌边境的军队调动。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普京坐在镜头前，发表了一篇超过一万字的电视讲话。
大多数人只记住了他宣布承认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独立。但仔细读完全文会发现，这篇讲话里有整整三分之一的篇幅，在跟一个去世快一百年的人"算账"。
那个人就是列宁。
普京说得很直接，现代乌克兰完全是由布尔什维克、更准确地说是列宁创造的。他说列宁对俄罗斯采取了粗暴的做法，把它的历史领土割裂出去，交给了新成立的加盟共和国。不光给了土地，还把土地上的俄罗斯人一起"送"了出去。
这话放在一般场合，顶多算历史观点争论。但放在出兵前夜讲，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这不是普京第一次对列宁"动手"。
2016年1月21日，列宁逝世九十二周年前一天，普京主持一场科学教育委员会会议。会开到尾声，一位物理学家突然引用了苏联诗人帕斯捷尔纳克写列宁的诗句。
普京似乎被触动了，总结发言时冒出一句：列宁的联盟制思想，就是埋藏在俄罗斯大厦下面的核弹，后来这枚核弹爆炸了。
消息一出，俄共中央主席团委员拉什金公开反驳，总统先生在这个问题上极其错误。
三年后，2019年12月，莫斯科世界贸易中心，普京的年度大型记者招待会。面对数百名记者，他又一次主动提起列宁：列宁可能不是政治家，更像是个革命者。他最大的失误，是把一个拥有千年历史的统一国家，改造为国家联盟。
注意——"千年历史的统一国家"，这暴露了普京真正的参照系。他心里装的不是苏联，是沙皇俄国。
三次发言，六年跨度，措辞一次比一次狠。从"核弹"到"不是政治家"，再到"比错误还要糟糕得多"。那列宁当年到底干了什么，让普京过了一百年还咽不下这口气？
1922年的那场争吵：两个方案，两种命运
故事得从1922年说起。
那年夏天，持续三年的国内战争刚结束。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满目疮痍，外有西方封锁，内有经济崩溃。
摆在布尔什维克面前最迫切的问题是怎么把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格鲁吉亚这些苏维埃共和国捏成一个国家？
8月份，斯大林拿出了方案。
后来被称为"自治化方案"，核心是各独立共和国作为自治共和国，加入俄罗斯联邦。说白了，俄罗斯是老大哥，其他国家搬进老大哥家里住，听老大哥安排。
方案发下去讨论，反应最激烈的是格鲁吉亚。格鲁吉亚共产党中央投票表决，多数票反对，以自治形式联合为时过早，要保持独立的一切特征。
9月底，斯大林主持的委员会还是强行通过了方案。
但列宁看到了。
当时列宁的身体已经很差，1918年遇刺留在体内的子弹严重损害了他的健康，1922年5月经历了一次半身瘫痪。到了9月身体稍有好转，他就开始处理这件事。
列宁给全体政治局委员写了信，批评斯大林"操之过急"。他的替代方案是不是谁加入谁，而是所有共和国以平等身份共同组建一个全新的联盟。
斯大林的方案是"加入"，各国加入俄罗斯。列宁的方案是"联合"，大家一起建一个新东西，谁也不比谁高一头。而且列宁还坚持一条：每个加盟共和国都有自由退出联盟的权利。
这一条，就是后来普京反复攻击的那个"核弹"。
斯大林表面上让步了，修改了决议文本，但他在修改后的前言里悄悄塞了一句：原方案"基本上是正确的"，新文本只是"在措词上作了某些变动"。意思很明白，我改了，但我没认错。
更关键的是，斯大林把格鲁吉亚、阿塞拜疆、亚美尼亚三国打包成"南高加索联邦"整体入盟，三国不能单独作为加盟共和国，格鲁吉亚人根本不买账。
随后爆发了苏共历史上有名的"格鲁吉亚事件"，斯大林的亲信奥尔忠尼启泽在处理争端时，竟然动手打了一位持不同意见的格鲁吉亚干部。
列宁在病床上得知后极为震怒。1922年10月6日，他给加米涅夫写了一个便条，杀气腾腾：我宣布要同大俄罗斯沙文主义决一死战。
12月30日，苏联正式宣告成立的同一天，列宁开始向速记员口述他关于民族问题的最后一篇文献，严厉批评了斯大林表现出的"过火情绪"。
这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用最后的力气在纠正他认为致命的方向偏差。
联盟在形式上按列宁的方案建了起来，实际运转却按斯大林的路子走了下去。"退出联盟的自由"写在宪法里，几十年来没有任何人敢动用。
直到1991年。
克格勃的孩子：普京到底在怀念苏联的什么
很多人说普京怀念苏联，这话对，也不对。
他怀念的不是苏联的意识形态，不是计划经济，不是共产主义理想。他怀念的是那个庞大的、统一的、让西方不敢小觑的国家实体。
普京的祖父斯皮里东，干过一份特殊差事，给列宁和斯大林当私人厨师。父亲在二战中参加过列宁格勒保卫战，受过重伤。
他本人在列宁格勒出生长大，1975年从列宁格勒大学毕业后进入克格勃，一干就是十六年。
1985年到1990年，他被派驻东德德累斯顿。1989年柏林墙倒塌时，他就在现场附近。据他后来回忆，当时驻德克格勃人员向莫斯科请求指示，得到的回复是莫斯科沉默了。
这种被抛弃的感觉，烙印极深。
1991年苏联解体，一个超级大国在没有战争、没有入侵的情况下自行瓦解。普京后来说过一句很有名的话：苏联的解体是二十世纪最大的地缘政治灾难。
请注意他的用词——"地缘政治灾难"，不是"社会制度失败"。
他心疼的是版图、是势力范围、是国际地位。所以当他回头寻找"到底是谁弄丢了这个国家"的时候，目光越过了戈尔巴乔夫的改革乱局，越过了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僵化，一路追到了苏联诞生的那个原点。
在他看来，1922年列宁赋予各加盟共和国退出权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地基里埋好了炸药。苏联后来几十年的强盛，不过是把引信暂时压住了。等到有人松了手，引信立刻点燃。
所以普京本质上站到了1922年斯大林的那一边。他认为国家就应该是一个牢固的整体，不应该给任何人"散伙"的选项。
列宁相信只有给了自由，才能赢得真心。普京的经验告诉他给了自由，对方只会跑掉。
谁对谁错？用今天的结果去否定一百年前的选择，本身就不太公平。
三次批评背后的真正棋局
把三次批评放回各自的时间线上看，你会发现一个清晰的规律：每一次批评，都不是心血来潮的历史感慨，而是精准服务于当下的政治需要。
2016年那次，距离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仅两年，西方制裁铺天盖地，普京需要一套说法回应质疑，俄罗斯为什么有权这么做？
他的回答藏在对列宁的批评里，当年是列宁把本属于俄罗斯的东西"送"了出去，现在不过是拿回来。
2019年那次，北约持续东扩，乌克兰越来越明显地倒向西方。普京需要提前建立叙事框架：乌克兰从来不是一个天然的独立国家，它的边界是布尔什维克人为划定的。
所以他说列宁不是政治家——言下之意，一个革命者出于理想主义随手画的线，凭什么管一千年？
2022年那次，总摊牌。万字讲话把前两次的零散观点串成完整逻辑链：列宁人为制造了乌克兰→赋予它独立法律地位→苏联解体后乌克兰顺理成章独立→被西方渗透→成为北约对准俄罗斯的前哨。因果链的起点，被精确地钉在了列宁身上。
同样的历史事件，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讲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列宁当年做出那个选择，有他面对的现实——新生政权四面楚歌，不让步根本团结不起来。
普京今天翻旧账，也有他面对的现实——前苏联空间正在被西方一块一块地蚕食。
两个人隔着一百年，面对的其实是同一道题，在一个多民族的广袤土地上，到底是靠"给自由"来维系团结，还是靠"收权力"来维护统一？
这道题，沙皇没答好，列宁给了一个答案，斯大林给了另一个答案，普京又在给第三个答案。至于谁更接近正确？恐怕还得再过一百年才看得清。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列宁的幽灵并没有安息在红场的水晶棺里。一百年后，它依然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一道辩题。
参考资料： 澎湃新闻《普京万字长文：俄罗斯为什么要这么做？》（2022年2月22日），完整刊载了普京就俄乌局势发表的电视讲话全文译本。 中国日报网《"列宁思想导致了苏联解体"？——评对普京讲话断章取义引发的争论》（2016年3月17日），详细梳理了2016年普京在科学教育委员会会议上的发言原文及后续澄清。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网《列宁晚期关于民族问题的思想理论与斗争》，系统论述了1922年列宁与斯大林围绕"自治化"方案的争论经过及格鲁吉亚事件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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