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晚高峰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人们忙着奔赴回家的方向,车厢里承载着日常的期待与琐碎的温暖。谁也不会想到,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出行路程,会在一瞬间被意外改写,留下无尽的唏嘘与思考。二月下旬的北京,傍晚时分光线渐暗,道路上车流密集,一位网约车司机像往常一样驾驶车辆穿行在城市道路上,车上载着两名乘客,其中还有一位身怀六甲的孕妇。这本是无数出行场景中最不起眼的一幕,却因为司机身体突发异常,变成了一场牵动人心的紧急事件。
车辆行驶过程中,司机开始出现明显的身体不适,反复用手拍打胸口,呼吸节奏变得急促而慌乱。坐在副驾驶的乘客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试图提醒司机开窗透气,缓解身体的不适感。可这份善意的提醒并没有阻挡意外的到来,短短几分钟内,司机身体出现抽搐,随后彻底失去意识,双手脱离方向盘,整个人瘫靠在驾驶座上。失去控制的车辆在车流中开始加速前行,危险在一瞬间被拉满,车上两名乘客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
不会驾驶车辆的副驾乘客,在生死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冷静,他紧紧抓住方向盘,凭借本能将车辆朝着路边引导,最终让车辆撞向路沿石稳稳停下,避免了车辆在主干道上失控冲撞,保护了车上孕妇的安全,也避免了一场可能波及更多路人的重大交通事故。车辆停下后,两名乘客第一时间拨打求助电话,急救人员迅速赶到现场将司机送往医院抢救。遗憾的是,经过全力救治,这位在城市里奔波谋生的司机,还是没能挺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永远离开了他为之奔波的生活,离开了牵挂他的家人。
官方通报显示,此次事件中司机离世的原因为心源性猝死,这是一种在高强度劳作、长期疲劳状态下高发的突发疾病,往往发病急、进展快,留给生命自救的时间极其短暂。事件发生后,涉事网约车平台发布回应,对这起意外表示深切遗憾,称已经与家属取得联系,将积极做好善后处置与关怀帮扶工作。车上两名乘客在事件中受到惊吓,所幸身体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一场出行意外,以最令人心痛的方式落下帷幕,却在社会层面掀起了持续不断的讨论,让无数人把目光投向了平日里默默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的网约车司机群体。
我们每天都会在路口、小区门口、商场周边遇见网约车司机,他们是城市出行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连接起点与终点的摆渡人。清晨天还未亮,他们就启动车辆开启一天的奔波;深夜灯火阑珊,他们还在等待最后一单订单,把晚归的人送回家。我们习惯了他们的准时抵达,习惯了车厢内干净整洁的环境,习惯了行程中安静或是温和的陪伴,却很少有人真正走进他们的生活,了解他们车轮背后的压力与疲惫,关注他们被长期忽视的身体健康与权益保障。
这位不幸离世的司机,并非人们想象中常年高强度透支身体的从业者。公开信息显示,他拥有十年左右的驾驶经验,在平台上保持着满分的服务评分,累计完成的订单数量超过六千六百单,是一位认真负责、口碑良好的司机。事发前一周,他仅上线三天时间,完成六七单订单,远没有达到行业内常见的超长在线时长,平台的疲劳预警机制也没有触发任何异常提示。就是这样一位规规矩矩、勤勤恳恳的司机,还是倒在了自己热爱的驾驶岗位上,这也让整个事件的悲剧色彩更加浓厚,更让人们意识到,网约车司机群体面临的健康风险,早已不是简单的“疲劳驾驶”四个字可以概括。
心源性猝死的背后,藏着网约车司机群体普遍存在的健康困境。这个职业的工作特性,决定了他们需要长时间保持坐姿,每天在狭小的车厢内停留十几个小时是常态,缺乏运动、饮食不规律、作息颠倒,都是刻在职业里的标签。长期久坐会引发颈椎、腰椎等慢性疾病,影响身体的血液循环,增加血栓、心脑血管疾病的发病风险;不固定的吃饭时间,让胃病成为司机群体的常见病;为了不错过订单,很多司机刻意减少喝水、上厕所的次数,泌尿系统也长期处于承压状态。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毛病,在日积月累中不断侵蚀身体,成为隐藏在体内的定时炸弹,一旦遇到劳累、情绪波动等诱因,就可能瞬间引爆。
更让人揪心的是,绝大多数网约车司机,都没有主动关注自身健康的意识和条件。他们大多是家庭的顶梁柱,上有老人需要赡养,下有孩子需要抚养,每月的车辆租金、油费电费、家庭日常开支,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肩上。在他们的认知里,多跑一单就能多赚一份收入,多坚持一天就能让家人的生活多一份保障,身体上的小疼痛、小不适,往往选择硬扛过去,很少有人愿意停下奔波的脚步去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定期体检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的事情,他们宁愿把时间用来接单,把钱用来补贴家用,也不愿为自己的健康投入一丝一毫。这种无奈的选择,让很多潜在的疾病无法被及时发现,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此次事件中,司机在非高强度接单状态下突发意外,也撕开了平台健康管理机制的现实短板。近年来,各大网约车平台都陆续推出了防疲劳驾驶机制,明确规定司机连续驾驶一定时长后必须强制休息,通过技术手段限制派单,试图从流程上规避疲劳驾驶带来的风险。可这些机制在实际运行中,存在着难以回避的漏洞。平台的疲劳监测,大多以订单服务时长为计算依据,司机等待订单的空闲时间、跨平台接单的时间,都不会被纳入统计范围。很多司机为了增加收入,会同时在多个平台注册接单,即便在一个平台被强制休息,也能在另一个平台继续接单运营,所谓的强制休息,最终变成了一纸空文。
平台的健康管理,更多停留在事后提醒的层面,缺乏前置性的预防措施。入职体检是筛选健康驾驶员的第一道关口,可部分平台对体检报告的审核流于形式,只要提交相关证明即可,不会对司机的健康状况进行实时跟踪。运营过程中,平台无法实时监测司机的身体状态,即便司机出现头晕、胸闷等不适症状,只要不主动下线,系统依旧会持续派单。健康是安全驾驶的核心前提,没有健康的身体,再完善的驾驶技术、再严格的服务规范,都无法保障出行安全。平台作为出行服务的提供者,不能只关注订单量、流水、服务评分,更应该把司机的健康放在重要位置,构建从入职到运营的全流程健康保障体系。
悲剧的发生,也让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保障问题,再次被推到公众面前。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快递员、货运司机,这些依托数字经济兴起的新就业群体,规模早已突破千万,成为支撑城市运转的重要力量。他们用自己的汗水与付出,便利了千万人的生活,推动了行业的发展,却在权益保障、社会保障层面,面临着诸多现实困境。与传统企业员工不同,绝大多数网约车司机与平台之间,并非传统的劳动关系,而是合作关系,这就导致他们无法享受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带薪休假等基础保障。
一旦在工作中发生意外、患上疾病,所有的风险都需要自己承担。此前多地曾发生网约车司机猝死、受伤后,因无法认定工伤、不在保险赔付范围内,家属陷入维权困境的案例。有的司机在车内猝然离世,却因为事发时未处于接单状态,被排除在职业伤害保障之外;有的司机在运营中遭遇交通事故,需要自己承担医疗费用和车辆损失,平台只能提供有限的人道主义关怀。灵活就业的模式,给了从业者自由选择工作时间的权利,却也让他们失去了最基本的安全兜底,这种高风险、低保障的状态,成为悬在千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头上的利剑。
国家层面早已关注到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保障难题,陆续出台政策,推动新就业形态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工作,试图打破传统劳动关系的束缚,为灵活就业人员搭建专属的保障体系。部分城市和平台已经开始尝试,为司机购买商业保险、提供基础医疗帮扶,可试点范围有限、保障额度较低、理赔流程繁琐等问题,依旧让很多司机无法真正享受到政策红利。平台作为用工主体,理应承担起更多的社会责任,不能只享受行业发展带来的红利,却忽视劳动者最核心的保障需求。完善保险体系、简化理赔流程、提高保障额度,让每一位奔波的司机,都能在遭遇意外时有所依靠,这是行业健康发展的底线,也是社会文明的体现。
我们在为逝去的司机感到惋惜的同时,更应该看到事件背后,千万网约车司机的真实生存状态。他们不是冰冷的接单机器,而是有血有肉、有家人牵挂的普通人。他们的奔波,是为了让父母安享晚年,让孩子安心读书,让家庭拥有更好的生活。他们的每一次出发,都承载着家人的期盼;每一次平安归来,都是家庭最大的幸福。我们作为乘客,在享受出行便利的同时,应该多一份理解与包容,多一份尊重与善意。遇到司机身体不适时,主动提醒他们停车休息;行程中少一些苛责与抱怨,多一句温暖的问候;下车时说一声谢谢,道一声注意安全,这些小小的举动,都能给奔波的司机带来一丝温暖。
城市的温度,体现在对每一位劳动者的善待上。网约车司机是城市的守护者,他们用车轮丈量城市的距离,用汗水守护出行的便利,他们值得被看见、被尊重、被善待。平台需要放下对流量和效益的过度追求,真正把司机的健康与权益放在首位,优化算法机制,堵住疲劳驾驶漏洞,完善健康监测与保障体系,让司机能够安心接单、放心工作。监管部门需要持续发力,加快新就业形态保障政策的落地,细化行业规范,压实平台责任,为千万灵活就业人员织密安全保障网。每一位市民,都应该用包容与善意,对待这些默默付出的劳动者,让城市的大街小巷,充满温暖与力量。
那位在关键时刻稳住方向盘的乘客,用勇敢的举动救下了车上的生命,避免了更大的悲剧,这份善良与勇敢,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学习。而那位永远停留在车轮上的司机,用生命为我们敲响了警钟,提醒着我们,健康从来都不是小事,保障从来都不是空话。生命只有一次,每一份奔波都值得被珍惜,每一位劳动者都值得被守护。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警醒。愿每一位奔波在城市里的网约车司机,都能按时吃饭、规律休息,定期体检、平安出行;愿每一个努力生活的人,都能被生活温柔以待;愿我们的城市,在快速发展的同时,始终保留对劳动者的敬畏与关怀,让每一份付出都有回报,每一份坚守都有保障。车轮向前,生活向前,我们对生命的敬畏、对劳动者的善待,也应该永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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