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秀英,今年六十八,守寡三十五年。
男人走得早,那年我才三十三,闺女刚上小学。有人劝我再走一步,说年轻轻的,别耽误了。我没听。怕闺女受委屈,怕人家说闲话,就这么一个人扛过来了。
扛着扛着,就扛了三十五年。
闺女嫁人了,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回来一两趟,待两天就走。我一个人,守着那套老房子,种点菜,养几只鸡,日子就这么过。
去年冬天,老张头搬来了。
他是我远房表姐介绍的,说他老伴走了两年,人老实,退休金三千多,想找个伴儿。我说我都这把岁数了,还找啥。表姐说,你一个人,不怕哪天躺床上没人知道?
我没吭声。
后来见了面。老张头比我大两岁,高高瘦瘦的,话不多,看着挺实在。一块儿吃了顿饭,他抢着付钱,说不能让女的掏。
处了几个月,他每周来我家两趟,帮我干点力气活,修个灯换根水管啥的。干完活坐一会儿,喝杯茶,聊聊天。不讨厌,也不烦。
有一回他忽然说,秀英,咱俩领证吧。
我愣住了,说,领啥证?
他说,结婚证。
我说,我都六十八了。
他说,六十八咋了?六十八不能结婚?
我站那儿,不知道该说啥。
他说,我知道你守了三十多年,不容易。我就是想,剩下的日子,咱俩做个伴,有个照应。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想起这三十多年,一个人扛过的那些日子。生病没人递水,过年没人说话,夜里醒了连个翻身都不敢动,怕空荡荡的屋里太响。
闺女打电话来,我跟她说了。她沉默了半天,说,妈,你愿意就行。
我说,你不反对?
她说,我反对啥?你苦了一辈子,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前天老张头又来了,拎着两瓶酒,一条烟。坐那儿,看着我,等我回话。
我给他倒了杯茶,说,老张,我有个条件。
他说,你说。
我说,领证可以,不办酒席,不请客,不惊动人。咱俩悄悄去,悄悄回。
他说,行。
我说,你搬过来住,你那房子租出去,钱你自己留着。
他说,行。
我说,往后要是你病了,我伺候你。要是我病了,你伺候我。谁也别嫌谁。
他说,行。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愣了一下,也笑了。
昨天我们去领了证。民政局的小姑娘问,阿姨,您想好了?我说,想好了。她看看我,又看看老张,笑了笑,盖了章。
出来的时候,天挺蓝的。老张拉着我的手,我没挣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说,秀英,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我说,嗯。
他攥紧我的手,攥得挺紧。我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都皱巴巴的,青筋鼓着。
三十五年了,头一回有人这么攥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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