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平关了手机,开了三小时车,到了黄桥镇,没人问他从哪来,也没人要他证明自己是谁
张建平今年四十三岁,在省城经营建材生意已经十五年,他妻子刘敏是县里退休干部刘德明的女儿,岳父退休前担任副处级职务,在单位有些面子。结婚以后,张建平一直用心维持关系,逢年过节都会准备礼物,岳父生病时他陪着去医院,家里修房子买车他都出钱帮忙,连女儿上学的事也提前安排妥当,他认为自己做得足够周到,至少对得起女婿这个身份。
去年底,刘德明办退休宴,通知发到了全家,唯独没让张建平去,理由写得很客气,说是单位内部事务,不便带家属,这话听着轻,但意思很清楚,张建平不算“家里人”,那天他没说什么,回家照常吃饭,可晚上十点多,他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钥匙扔在桌上,开车就走,没人拦他,也没人问。
他一路开车到黄桥镇,这地方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镇子很小,街道也窄,店铺没几家,连红绿灯都没有,他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下,老板娘看他满身灰尘的样子,直接递了把钥匙过来,说二楼往左拐,热水晚上八点才来,没问他的名字,也没要身份证,更没提押金的事,他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出门,在街边早点摊上买了一碗豆浆和两个包子,花了五块钱,旁边桌有两个老头在下棋,吵了几句嘴,又笑了起来,张建平坐在边上看了会儿,没人赶他走,也没人跟他搭话。
他在镇上待了四天,到了第三天下午,爬到后山的小庙旧址坐着,看着云飘过去,雨慢慢落下来,手机一直关着,微信没有响过,电话也没有打进来,他突然意识到,这十五年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空”过,不是因为忙,而是心里总悬着一根线——要回应岳父的沉默,要顾及妻子的为难,要让亲戚觉得这个女婿还算可以,现在线断了,他反而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黄桥镇不是个世外桃源,这里有穷人有富人,也有闲话和偏见,但没人知道他是谁,也不在意他做个体户,包子在柴火灶上烤得皮焦脆,雨后石板路泛着青光,屋檐水一滴一滴砸进铁盆里,叮——叮——像在数时间,他坐在那儿,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做公务员,不用说明公司去年赚多赚少,甚至不用点头说您说得对。
他老婆刘敏后来打了两次电话,都是张建平开机后回过去的,她说老爷子其实没坏心思,就是老一套想法改不掉,还提到女儿最近月考成绩上去了,老师夸她学得扎实,张建平嗯了几声,没提黄桥镇的事,也没说自己那几天在忙什么,只是问他老婆吃过早饭没有。
在回省城之前,他去镇口的小超市买了一包烟和两瓶水,顺便给老板娘留下二百块钱,说“多谢照顾”,老板娘摆摆手说下次来还住这儿,给他留窗户亮的那间房,他点点头,发动车子开走了,路上经过一个村口,墙上刷着标语“家风正,人心齐”,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减速。
手机重新连上网络,微信就弹出一堆消息,其中有一条是岳父发来的语音,只有三秒长,他说建平啊,宴席的照片我已经发给你妈了,建平没有点开听,直接就把这条消息划掉了。
供应商问张总,合同还要签。
他回复道,签一下这个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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