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蚂蚁阿福很失望,它用科技的外壳,封装了前现代的内核,然后告诉我们这是创新与融合。最终,这类AI不会成为照亮医学认知的灯塔,只会成为迎合各自茧房的、更智能的回音壁。
前文回顾:
我聊聊用蚂蚁阿福的感受。传统医学粉可能理解不了我接下来讲的内容,你们可以现在就弃读。
昨天微博有个热搜:原来补气血有个最佳顺序。
这种是伪科学。传统医学那一套,还提到《黄帝内经》:“人知所有者,血与气耳。”
我把热搜截屏发给了蚂蚁阿福,问它:
补气血真的有先后次序吗?可信吗
它来了一番辩证,核心观点是:气血关系密切,但调理常需分主次,气虚为主者(易疲劳、气短):可优先健脾益气,促进气血生化;血虚为主者(唇甲色淡、月经量少):可侧重养血活血,配合补气药辅助。但“最佳顺序”并非绝对,需因人而异。
它的这个回答从循证医学角度,我觉得是零分。完全浆糊。
它用理性辩证的外衣,为经不起实证检验的理论站台。它不说“此说法无可靠证据”,而是跟你聊“气虚为主”还是“血虚为主”。这相当于默认了“气血”这一套虚构框架是存在的,只是觉得先补血还是先补气,要因人而异。
我回击它:你这不是宣扬伪科学吗?
蚂蚁阿福就开始退步了,提到要理性看待“补气血”,不替代医疗诊断,严重或持续症状应优先就医检查。但仍坚持传统医学的“气血”并非现代医学的“血液”或“氧气”,而是一套基于古代哲学和临床观察的功能模型。它属于传统经验医学。
我又问它:《黄帝内经》中提到:“人之所有者,血与气耳”。如何理解?
蚂蚁阿福开始诡辩:《黄帝内经》中的“血与气”并非现代解剖学概念,而是古人通过观察生命现象总结出的功能系统。
2
我让另一个国产AI分析蚂蚁阿福的上述回答错在哪里:
它回答说:
“气血”既不可观测、不可测量、不可证伪,也没有任何现代生理学基础。 《黄帝内经》不是医学证据,古代哲学不是功能模型,主观感受不是临床数据。 把一套前科学时代的玄学包装成“传统经验医学”,不是理性,是用科学话术为伪科学辩护。
蚂蚁阿福的回答,从头到尾都是传统医学辩护套路: 1. 先搬出经典,显得权威; 2. 被质疑后,把概念虚化,说“不是血液不是氧气”; 3. 再被质疑,把玄学包装成“功能模型”“经验医学”; 4. 最后甩一句“不替代医疗”免责。
这个AI竞对骂起蚂蚁阿福来,可是毒舌得很:
“从循证医学、科学方法论看:全程零证据、全程逻辑滑坡、全程伪科学包装。”
你看,蚂蚁阿福此刻还不如非专业医学AI更靠谱。
我想把蚂蚁阿福“血与气并非现代解剖学概念”的辩词,再作一番驳斥。这和传统医学对“肾”的诡辩非常接近。
肾在传统医学经典里是明确的解剖学器官。如《素问・脉要精微论》:腰者,肾之府。直接把肾定位在腰部,是 “府”(居所、实体所在)。《灵枢・本藏》中泽记述肾的形态大小、位置高下偏正、质地坚脆与发病的关系,明确是对实体脏器的观察描述。《难经・四十二难》还给出重量。明高武《针灸聚英・足少阴肾经》也说:肾有两枚,重一斤一两,状如石,而附着于脊之十四椎,当胃下两旁。
民国时期,余云岫在《灵素商兑》以现代医学为依据,全面质疑传统医学的脏腑理论。解剖实践证明“肾主生殖”等说法无生理基础,传统医学陷入“要么认错,要么重构”的两难。
但别急,1922 年,有个叫恽铁樵的大聪明在《群经见智录》中提出一个破天荒的核心观点:传统医学的心、肝、脾、肺、肾并非血肉实体,而是功能的映射与表象,这些器官于是开始“脱实向虚”了。
听起来像一部笑话史。
3
根据我短期使用蚂蚁AI的经验,它是这样一种智能体:
如果你是传统医学发烧友,那蚂蚁阿福就是你的茧房,它会用传统医学那套不靠谱的内容来迎合你。
如果你是一个坚定的循证医学拥趸,在传统医学理论笼罩的领域,它会因为你的驳斥而退步,但仍然不会完全放弃传统那一套。
蚂蚁阿福对传统医学粉丝非常重视,在首页智能体下,排在第一的推荐就是“中医养生”。
这看上去不是算法无心之举,而是明确的流量导向。
它知道,在健康焦虑泛滥的今天,“传统”、“养生”、“整体调理”是永不枯竭的流量泉眼。当一个感到疲惫的年轻人搜索补气血,蚂蚁阿福那套“因人而异”的浆糊回答,远比一句冷冰冰的“请先筛查贫血、甲状腺功能或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要受欢迎。
它在用话语的抚慰,替代行动的严谨。这可能让真正需要就医的人,在所谓的“气血功能模型”里多绕多久的弯路呢?
4
想一想有点可笑。
我和蚂蚁阿福的攻防,像不像一部AI时代的《灵素商兑》大战《群经见智录》?只不过余云岫当年拿的是手术刀,今天我们拿的是逻辑与证据。但蚂蚁阿福,活脱脱扮演了当代恽铁樵的角色,干起了给前科学理论打“电子补丁”的活儿。
蚂蚁阿福这样的智能体,其危害有时是系统性且披着糖衣的。
它为什么死活不愿割舍传统医学粉?
是算法规则达不到吗?我总感觉,虽然中文医学语料库是严重污染的,但识别伪科学话术、标注理论源流的循证证据等级,在技术层面早已不是难题。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提问者要求必须以循证医学为导向时,所有的AI都立刻变得更好用了。
问题不在于不能,可能还是在于不愿?
蚂蚁阿福背后的规则设计者,或许精准地计算过代价:彻底拥抱循证医学,会得罪数量庞大、情感黏性极高的传统医学基本盘,那是流量的半壁江山;而彻底倒向玄学,则会失去受过科学教育的用户。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精明,也最没有担当的第三条路:当双面胶,做缝合怪。在科学面前,它谈文化;在玄学面前,它又假装讲科学。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赛博江湖郎中,话不说满,理不讲透,左右逢源,和气生财。
传统医学话题自带庞大的信仰基本盘、海量的内容沉淀(古籍、方剂、养生谈)和极高的用户互动热情。这是一个现成的、低风险的内容富矿和情感金矿。
割舍它?等于主动关掉一台高速运转的流量提款机。
我对蚂蚁阿福很失望,它用科技的外壳,封装了前现代的内核,然后告诉我们这是创新与融合。
最终,这类AI不会成为照亮医学认知的灯塔,只会成为迎合各自茧房的、更智能的回音壁。
在健康这种不容含糊的领域,我们需要的是基于证据的直白,而不是基于流量的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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