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掠过梅河口市人民法院曙光法庭的院墙,后院的虎刺梅却依旧透着股韧劲,顶端绽着星星点点的红花。法官老马爱在午休时蹲着修剪,喷壶洒出的水珠落上去,恰似给这倔强的花儿笼了层暖雾。他总说,这花像极了那些误入家事纠纷的孩子——带着尖刺,心里却藏着沉甸甸的盼头…
带刺的申请
“他没资格看孩子!”
调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田的声音裹着寒气撞进来,手里死死攥着泛黄的离婚协议书。老马刚从后院回来,指尖还留着被花刺过的微麻。抬眼时,正对上小田身后的小周:西装皱巴巴的,手里捏着探视权申请书。
“法官,我三个月没见着乐乐了。”小周声音发哑,“她换了门锁,拉黑了电话,我就想看看孩子。”
“看孩子?”小田猛地转身,眼眶泛红,“离婚时你说‘过不下去就散’,现在想起还有个儿子?抚养费都拖了三个月?”
老马往窗外瞥了瞥,后院的虎刺梅正对着调解室的窗,阳光落在花瓣上,明明亮亮。“这是离婚调解时我问乐乐的意见,孩子给我个画,”他慢悠悠开口,“左边是穿裙子的妈妈,右边是个模糊的影子。孩子说‘想不起来爸爸穿什么衣服什么模样了’。”
小田的肩膀一抖,再没出声。
冰点上的春信
小周第二次来的时候,给法官老马翻看手机里的照片“这是乐乐三岁生日拍的。”他翻到一页,指尖轻轻划过照片里举着蛋糕的小男孩。
“小田不是不让你见,离婚时候你们情绪吵得太僵,摔了婚纱照,碎片溅到乐乐脚边。孩子现在见了带棱角的东西,就下意识躲。”老马法官看着他继续说道
“还有抚养费,乐乐报了绘画班,学费是小田回去跟父母借的。”
男人低下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别人欠我的钱还没回来,我……”
“我已经给执行局同事打过电话了”老马打断他,“你的案子款项到位涉及未成年人的抚养费,执行同事在绿色通道加急办理的,很快就能到账。但乐乐要的不是钱,是每周六下午,能牵着你的手去兴趣班——他说就像以前那样。你要把对孩子的爱和亏欠放在行动里。”
窗外的风拂过后院,虎刺梅的枝桠轻轻晃。窗台新栽的那株,尖刺在玻璃上投下细碎的影,像藏着一点悄悄萌发的暖意。
熨平时光的褶皱
调解那天,小田带来了乐乐的新画。
画里多了个牵着气球的男人,轮廓清晰了不少。“他上周问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小田把画推到小周面前,声音很轻。
小周的眼睛倏地红了,从兜里掏出个铁皮青蛙:“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我找了好久买到了一样的。”
老马忽然指向窗台:“你们看,新栽的虎刺梅开花了。”
两朵小小的红花挤在尖刺中间,红得精神,竟比后院那丛更显鲜活。“这花怪得很,”老马笑着说,“带着刺,却偏偏要往有光的地方长。就像孩子,心里再难,也盼着爸妈都在身边。”
小田拿起笔,在调解书上写下“同意每周六下午探视”,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字:“可陪同孩子参加亲子活动”。
小周签字时,手在微微发抖。“抚养费我明天就转过去,”他抬头看向小田,声音哽咽,“以前……咋说都是我对不起了。”
小田别过脸,抹了把眼睛,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周六别迟到”傍晚的阳光斜斜照进法庭,窗台虎刺梅的影子落在调解书上,像给那些字镀了层暖边。
他想起刚工作那年,经手过一桩离婚案。夫妻为了财产吵得面红耳赤,没人理会角落里哭着要妈妈的小女孩。从那以后,他总爱在法庭留点能扎根的东西。就像这株村里大姐送的虎刺梅——带着防备,却从不缺生长的勇气,像极了那些在破碎家庭里,努力向阳的孩子。
手机响了,是小田发来的视频:乐乐牵着小周的手在公园跑,小田跟在后面笑。还有一句,“真心谢谢您,马法官”。老马跟着笑了,给后院的虎刺梅转了个方向,让花朝着最亮的地方。
守好那株虎刺梅,就是守好那些藏在尖刺里的柔软。日子里的褶皱或许难平,但只要还有光,总有花会开,有些伤口也能在细心呵护中慢慢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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