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离职当天,我搬走了自己花5万配的电脑,HR过来阻拦说这是公司资产,第二天,我们公司以抠门火遍了全网

傅寒舟抱着那个沉重的主机箱走出玻璃门时,手腕上的廉价电子表正好跳到下午五点整。

夕阳把他拖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落魄的逃兵。

“站住!”身后传来高跟鞋急促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手里抱的什么?给我放下!”

人事部的王丽,那个永远涂着鲜艳口红、看人时眼皮总是耷拉着一半的女人,已经拦在了他面前。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抱着胳膊,堵死了去路。

傅寒舟停下脚步,没说话,只是把怀里贴着“ROG”败家之眼logo、侧透玻璃里隐约可见炫彩水冷管的主机箱抱得更紧了些。

王丽伸出手,鲜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声音拔高,足以让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的人竖起耳朵:“傅寒舟,放下公司资产!谁允许你私自带走电脑的?你这是盗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办公区里,几十颗脑袋齐刷刷地从格子间里探出来。

好奇的,幸灾乐祸的,麻木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傅寒舟背上。

他在这里干了三年,是技术部最沉默、最好使唤的那个。需求改到第八版?找小傅。服务器半夜崩了?找小傅。谁的电脑蓝屏了?还是找小傅。工资条上的数字,却永远只比实习期多一千五。

“王经理,”傅寒舟开口,声音有点干涩,但还算平稳,“这是我自己的电脑。”

“你自己的?”王丽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和磨破了边的牛仔裤,“傅寒舟,你一个月工资够买这里面一块显卡吗?少在这儿给我耍花样!公司的规定,离职员工必须归还所有配发的办公设备!包括电脑!”

她转头对保安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把公司资产拿回来!”

两个保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夺。

傅寒舟后退半步,侧身避开,主机箱的棱角硌得他肋骨生疼。“配置单,”他声音提高了一点,“购买记录,电子发票,我手机里全有。需要我现在调出来给你看吗?”

“看什么看!”王丽不耐烦地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公司给你配了工作电脑,你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我看你就是想浑水摸鱼!我告诉你,今天这电脑你带不走!要么乖乖放下,办完离职手续滚蛋;要么,我立刻报警,告你职务侵占!”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几个平时跟傅寒舟还算说得上话的同事,此刻都低下了头,假装忙碌地盯着屏幕。

技术部主管何耀祖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踱步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枸杞茶,才开口:“小王,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王丽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尽责的表情:“何总,傅寒舟要带走公司的电脑,我按规章制止他,他还狡辩说是他自己的。”

何耀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肚子微微隆起,看傅寒舟的眼神带着常年累月的轻蔑。“小傅啊,”他拖长了调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公司的东西,一根笔一张纸都不能拿,这是基本原则。年轻人,不要因为离职就心怀怨气,走也要走得体面嘛。”

傅寒舟看着何耀祖。

就是这个人,上个月把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核心算法方案,署上了他侄子的名字,拿去申报了集团创新奖。奖金十万块,连句辛苦都没对他说。他去理论,何耀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小傅啊,要有集体荣誉感。方案是在公司平台做的,用的是公司资源,归公司所有,很合理嘛。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去他妈的机会。

傅寒舟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何总,这电脑真是我自己的。我入职时公司配的那台旧ThinkPad,速度太慢跑不动编译环境,我跟行政申请过更换,流程走到您那里,您批了‘暂缓,鼓励员工克服困难’。”

何耀祖脸色微微一沉,显然没料到傅寒舟记得这么清楚,还当众说了出来。“过去的事不要提了,”他摆摆手,语气加重,“现在的问题是这台电脑。你说你的就是你的?证据呢?就算有购买记录,你怎么证明你带到公司来,不是为了窃取公司机密数据?我看,为了安全起见,电脑必须留下,由技术部检查之后再做处理!”

窃取公司机密?

傅寒舟差点气笑。就这家做山寨手游、靠抄袭和换皮苟延残喘的公司,有什么值得窃取的机密?核心代码都是网上开源项目改的。

他知道,何耀祖和王丽一唱一和,根本不是在乎这台电脑。他们是在立威,是在羞辱他这个“不识抬举”的离职者,是做给其他员工看——看,不听话,想走?这就是下场。

“检查?”傅寒舟重复了一遍,眼神冷了下来,“可以。当着我的面检查。现在,就在这里。”

何耀祖没想到他这么硬气,愣了一下。

王丽却像是抓住了把柄,尖声道:“凭什么听你的?你一个离职人员,有什么资格指挥公司流程?保安!把东西拿下,送到何总办公室去!”

两个保安再次逼上前。

傅寒舟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躲闪的、看戏的目光。抱着主机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三年。他就是在这种环境里,耗了三年。

第二章

“行。”

傅寒舟忽然吐出一个字。

他把沉重的主机箱,轻轻放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丽脸上立刻浮现出胜利者的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何耀祖也重新端起了保温杯,一副“早该如此”的沉稳模样。

“这就对了嘛,小傅,配合公司工作……”王丽话还没说完。

傅寒舟直起身,从旧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是他上个月测试设备时不小心摔的,一直没舍得换。他解开锁屏,手指快速滑动几下,然后调出一个界面,将屏幕转向王丽和何耀祖。

那是一张详细到每一个配件型号、序列号和价格的电脑配置单PDF,顶部是知名的数码商城LOGO,下单时间:三年前的七月,正是他入职前一个月。订单收货人:傅寒舟。联系电话和地址,都是他现在租住的那个老破小小区。

紧接着,他又点开了电子发票的图片,清晰的红章,以及支付记录截图——某银行卡尾号,分十二期支付的记录,最后一期还款就在上个月。

“三年前,我入职‘星耀互动’时,公司配的电脑是台五年前库存的二手ThinkPad T450,打开IDE都要三分钟。”傅寒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地上,“我跟行政反应,行政说预算不够。我跟何总您申请,您让我克服。项目不等人,编译环境我自己搭,测试服务器我自己租,显卡算力不够,我自己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何耀祖微微变色的脸。

“这台机器,CPU是i913900K,显卡是RTX4090,内存64G,硬盘是两块2T的NVMe固态。三年前顶配,现在也不算落伍。总价五万零八百块。我分期了十二个月才还清。”傅寒舟收起手机,重新弯腰,抱起了那个主机箱,“现在,我能走了吗?”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嗡嗡声。

五万块的电脑!分期一年!就为了在这破公司干活?

不少程序员看向那台主机的眼神都变了,带着羡慕和不可思议。他们很多人用的,还是公司统一采购的、阉割了显卡的商务机。

王丽的得意僵在脸上,她没想到傅寒舟真有证据,还这么详细。她下意识地看向何耀祖。

何耀祖放下保温杯,干咳了一声:“这个……就算是你买的,但你在职期间,使用这台电脑处理公司事务,产生了价值,这电脑……某种程度上也承载了公司的无形资产……”

他越说越觉得这理由牵强,但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让步。让一个马上滚蛋的小职员把这么贵的电脑带走了,他何总的面子往哪搁?以后还怎么管理其他人?

“这样吧,”何耀祖做出“宽宏大量”的姿态,“电脑呢,你可以带走。但是,技术部需要检查一下,确保你没有删除或带走任何属于公司的代码、文档资料。这也是为了公司信息安全负责。你理解一下。”

傅寒舟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检查?进了技术部,那帮何耀祖的狗腿子手下,这电脑还能完好无损地出来?随便找个理由,说“疑似感染病毒需要深度格式化”,或者说“拆卸检查时不小心损坏了配件”,他找谁说理去?五万块,对他而言不是小数目。

“不必了。”傅寒舟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像结了冰,“我离职交接清单已经签字,所有公司相关代码、文档已按规定上传至内部服务器,并有上传记录和部门交接人确认。何总如果不放心,现在就可以让人调记录查看。至于我的私人电脑里有什么,与公司无关。”

说完,他抱着电脑,径直朝着保安把守的门口走去。

“拦住他!”王丽尖叫道。

保安再次伸手。

傅寒舟猛地停下,侧头看向何耀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何耀祖心里莫名一悸。“何总,”傅寒舟一字一顿,“我合法购买、拥有完全所有权的私人财产,今天如果我带不走。明天,我会带着购物凭证、付款记录、以及今天这里的监控录像——我想走廊和前台都有摄像头吧——去派出所报案,告‘星耀互动’公司公然抢夺公民合法财产。同时,我会咨询律师,以‘非法扣留私人财物’及‘诽谤污蔑’为由,提起诉讼。”

他看了一眼脸色开始发白的王丽:“王经理刚才当众指控我‘盗窃’、‘职务侵占’,这些我都录音了。”

傅寒舟举了举一直握在左手、屏幕朝下的手机。其实他没录音,但他笃定对方不敢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何耀祖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小子,离职时竟然这么难缠,条理清晰,还知道用法律来威胁。

事情闹到派出所,再上个法庭,不管输赢,对他、对公司声誉都是污点。老板最讨厌麻烦。

“……让他走。”何耀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王丽急了:“何总!这……”

“我说,让他走!”何耀祖低吼一声,吓了王丽一跳。

保安讪讪地让开了路。

傅寒舟没再看任何人,抱着他价值五万块的主机箱,挺直了背,一步一步走出了“星耀互动”的大门。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些复杂的目光。

夕阳的余晖有些刺眼。

他走到路边,用叫车软件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位于所谓“科技园”角落的陈旧写字楼。

三年青春,喂了狗。

不过,没关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个刚刚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加密邮件预览提示,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第三章

回到那个租住的、只有三十平米的老破小开间,傅寒舟小心翼翼地将主机箱放在唯一还算整洁的书桌上。

桌面上,除了这台电脑,还有一个二十四寸的二手显示器,一副磨损严重的机械键盘,和一个用了很多年的游戏鼠标。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过去三年除了睡觉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接上电源和线缆,按下开机键。

水冷头和机箱风扇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侧透玻璃内,RGB灯光如呼吸般缓缓亮起,渲染出迷幻的色彩。屏幕点亮,进入系统。

傅寒舟没有立刻操作。他靠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那种被无休止压榨、被公然窃取成果、被当众羞辱却无力立刻反抗的憋屈,像钝刀子割肉,持续了三年。

何耀祖的嘴脸,王丽的尖刻,同事的冷漠……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但他没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太久。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锐利。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加密邮件。

邮件内容很短,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随机生成的字符串,和一个国外某隐私保护性极强的即时通讯软件的房间号。

傅寒舟登陆了那个几乎从未使用过的软件,输入房间号。

房间里只有一个人在线,ID是“猎头V”。

对方似乎一直在等他,消息立刻发了过来:“傅先生,确认安全?”

傅寒舟打字:“安全。设备已取回。”

猎头V:“很好。关于我上次提及的,‘烛龙科技’首席架构师特别助理的职位,以及他们对你独立开发的‘蜃楼’分布式编译优化框架的兴趣,您考虑得如何了?薪资和期权待遇,我们可以再详谈,绝对是您目前收入的十倍以上。‘烛龙’的技术副总裁秦薇女士,非常希望尽快与您进行一次深度交流。”

烛龙科技。

国内游戏和引擎技术领域真正的独角兽,无数技术人梦寐以求的殿堂。他们自主研发的“烛龙”引擎,已经开始挑战海外巨头的地位。首席架构师特别助理……这职位看似是助理,实则是核心团队的技术储备和未来项目负责人候选。

傅寒舟手指悬在键盘上。

三天前,他就是在彻底对“星耀互动”死心,开始悄悄更新自己的技术博客和GitHub主页,并匿名在一些极客论坛讨论前沿技术时,被这个神秘的“猎头V”联系上的。对方对他的技术见解,尤其是对他私下里搞的那个名为“蜃楼”的框架雏形,表现出了惊人的了解和高度的赞赏。

他当时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要处理完离职事宜。

现在,离职结束了。以一种极其不愉快的方式。

“可以安排。”傅寒舟回复,“但我需要一到两周时间,处理一些私事,并完善‘蜃楼’的设计文档。”

猎头V:“完全理解。期待您的好消息。另外,秦薇女士托我转达一句话:‘真正的明珠,不该被灰尘掩埋。’”

傅寒舟看着这句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退出通讯软件,清除了所有记录。

他没有立刻开始完善文档,而是点开了电脑上一个隐藏很深的文件夹。里面不是代码,而是一些录音文件、截图、聊天记录和表格文档。

文件名都很直白:《何耀祖冒领创新奖录音》、《公司强制加班无补偿记录》、《王丽违规克扣离职员工报销凭证》、《星耀互动项目代码抄袭对比报告》……

过去三年,他并非全然麻木。每一次不公,每一次压榨,只要有机会,他都习惯性地保留了证据。不是他处心积虑要报复,只是一种程序员对“记录”和“备份”的本能,也是一种在绝境中为自己留条后路的微弱准备。

他原本没想动用这些东西。离职,一别两宽,是他最初的想法。

但今天,何耀祖和王丽,把他最后一点体面也撕碎了。

他们想要那台电脑吗?或许有一点。但他们更想要的,是踩着他的尊严,巩固他们那可笑的权威。

傅寒舟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命名为《今日离职冲突》的音频文件上。这是他手机在口袋里,无意中录下的完整过程,从王丽那声“站住”开始,到何耀祖最后那句“让他走”结束,清晰无比。

他又点开了几个本地保存的、公司内部聊天群的截图,上面有何耀祖在群里大放厥词,说“现在年轻人就是不能吃苦,配个好电脑就以为是来享福的”,还有王丽跟其他部门主管炫耀“又卡了一个离职刺头的补偿金,给公司省了钱”的对话。

一个计划,在他冷静的大脑中迅速成形。

不是低级的谩骂,也不是违法的攻击。

他要的,是精准的、合法的、且极具传播力的“社会性死亡”。

第四章

深夜,傅寒舟的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他不是一个擅长写作的人,但他深谙如何用代码逻辑来组织信息——清晰、客观、证据链完整。

他没有选择那些流量巨大但鱼龙混杂的社交平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个以职场话题、公司爆料和求职避坑著称的垂直社区——“职言”。这里的用户大多是真切的上班族,对职场不公感同身受,传播力虽不如大众平台,但精准度和可信度高得多。

他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无法追踪到本人的账号。

标题他斟酌了很久,最后定为:《离职遭遇奇葩事:自带五万电脑办公三年,离职时被HR当众诬陷盗窃公司资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标题没有惊悚的感叹号,但信息量足够,矛盾点鲜明。

正文部分,他采用了极其冷静的叙述口吻:

“本人前星耀互动有限公司(注:一家主营手游开发的公司,位于XX市XX科技园)技术部员工,今日正式离职。离职时,欲带走本人于入职前自费购买、用于工作的台式电脑(配置单、订单、发票、分期付款记录齐全,总价5万余元),遭公司人事经理王X(女)带领保安当众拦截,指控本人‘盗窃公司资产’,并声称‘报警处理’。”

“技术部主管何X祖(男)到场后,在本人出示完整购买证据的情况下,仍以‘需检查是否带走公司资料’为由,意图扣留本人私人电脑。本人严词拒绝并声明法律权利后,方得以离开。”

“以下为部分证据:

1. 电脑配置单及三年前购买订单、发票、分期记录截图(关键个人信息已打码)。

2. 今日离职过程部分录音(已转文字,关键处附音频频谱图证明非伪造)。

3. 公司内部群聊截图,显示管理层对员工自带设备办公的负面评价及克扣离职补偿金的言论(相关人员昵称、头像已打码,但聊天内容与公司信息可交叉验证)。

4. 本人三年来部分加班记录与打卡记录对比(证明长期无偿加班)。

5. (可选)何X祖冒领下属技术成果的旁证材料(暂不放出,视情况而定)。”

“发帖目的:并非单纯发泄,而是希望提醒广大职场同仁,注意保护自身合法权益。对于‘星耀互动’公司的企业文化及管理层行事作风,本人不予置评,各位可自行判断。所有证据本人已做法律证据保全,必要时将提交劳动仲裁及司法机关。”

“最后,感谢这台陪伴我三年、承载了无数加班夜晚的电脑。它很贵,但它是我作为一个程序员,对工作和效率最后的一点尊重。”

帖子写完,傅寒舟检查了三遍,确保没有任何情绪化攻击,只有事实和证据。他将图片和音频文件处理好,上传。

他知道,这一下点下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可能会面临公司的威胁、诉讼,甚至在这个小圈子里的名声受损——尽管他不在乎。

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就这么默默忍了,那这口气,会堵在他心里一辈子。有些界限,一旦被突破,就必须让对方付出代价,否则欺辱只会变本加厉。

他的鼠标指针,稳稳地落在了“发布”上。

点击。

屏幕刷新,显示“发布成功”。

傅寒舟关掉网页,合上电脑。机箱里的RGB灯光逐渐熄灭,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透进来。

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接下来,是等待。

第五章

“职言”社区在凌晨的流量并不大,但傅寒舟的帖子,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开始泛起涟漪。

最初是几个夜猫子程序员看到了。

“卧槽?五万块自带电脑办公?这是什么神仙员工?公司祖坟冒青烟了吧?”

“星耀互动?是不是做那个抄袭《王者》的破烂手游那个?难怪留不住人。”

“录音听了,这HR和主管的嘴脸……隔着屏幕都感到窒息。证据这么硬,还敢这么嚣张?”

“楼主脾气真好,要是我,当场就把主机箱抡他们脸上去了。”

“重点是,这么压榨员工、管理层这么low的公司,居然还没倒闭?”

帖子被点赞,被收藏,被评论。开始有小范围的转发到其他程序员聚集的群聊和论坛。

天亮之后,上班早高峰的地铁公交上,更多摸鱼刷社区的打工仔看到了。

代入感太强了。

谁没遇到过奇葩公司?谁没受过领导的窝囊气?谁没在离职时被HR刁难过?傅寒舟的经历,几乎集齐了所有打工人的痛点:自带高价值生产资料打工、成果被窃取、离职被污蔑、管理层傲慢愚蠢。

而且,他有图,有录音,有截图,逻辑清晰,证据确凿。不像很多爆料贴只有情绪输出。

真实,是最大的传播力。

到了上午十点左右,帖子的热度开始飙升,被社区小编人工加精,挂上了首页推荐。“五万电脑”、“离职被诬陷盗窃”这几个关键词开始出圈。

评论区已经炸了:

“求公司全名!避雷!”

“何耀祖,王丽,名字我记下了,以后面试碰到这家公司绕着走。”

“楼主,支持你刚到底!劳动仲裁搞起来!”

“只有我注意到楼主说‘蜃楼’框架吗?虽然没细说,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楼主不会是隐藏的技术大牛吧?”

“查了一下星耀互动,注册资本才500万的小公司,老板姓朱,好像以前是搞煤矿的……难怪这么土鳖。”

傅寒舟早上醒来,打开手机,各种社交平台和资讯APP已经开始给他推送相关话题了。离职带走自己的电脑有错吗、五万电脑办公是什么体验、奇葩公司图鉴……他的帖子被截图、被转述,在各种营销号和吃瓜群众的推波助澜下,正在向全网蔓延。

他平静地刷牙洗脸,给自己煮了碗面条。手机开始不断有陌生号码打进来,他一个都没接。微信上,几个前同事发来消息,有的询问情况,有的委婉表示“是不是闹太大了”,他统一回复:“陈述事实,依法维权。”然后不再理会。

他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果然,中午十二点刚过,一个归属地为本市的固定电话打了进来。他等它响了七八声,才按下接听,但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何耀祖极力压抑着怒火、却仍有些变形的声音:“傅寒舟!你想干什么?!立刻把网上那些胡说八道的东西删掉!否则,我告你诽谤,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傅寒舟把手机拿开一点,等何耀祖吼完,才平静地说:“何总,我发布的每一个字都有证据支持。诽谤的前提是捏造事实。你觉得哪一条是捏造的?是王经理诬陷我盗窃,还是您意图非法扣留我的私人财产,或者是您冒领我算法方案的事?”

“你……!”何耀祖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些都是误会!内部管理问题!你拿到网上宣扬,损害公司声誉,这是违法的!我告诉你,公司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起诉你!你最好识相点,马上删帖道歉,公司可以考虑不起诉你,甚至……甚至给你一点补偿!”

最后那句话,何耀祖说得极其不情愿,显然是迫于压力。

傅寒舟几乎能想象出何耀祖此刻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又惊又怒的样子。公司老板肯定已经知道了,正在大发雷霆。这种负面舆情,对一家本就半死不活、靠忽悠投资人活着的小公司来说,可能是致命的。

“补偿?”傅寒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不必了。该给我的离职补偿金,法律有规定。至于其他,我只要一个公开、正式的道歉。对污蔑我盗窃的行为道歉,对非法扣留我个人财产的行为道歉。在公司官网、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以及‘职言’原帖下,实名道歉。”

“你做梦!”何耀祖彻底破防了,“傅寒舟,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在网上发点东西就能要挟公司了?我告诉你,我们老板在本地也是有关系的!弄死你个小程序员跟玩儿一样!你赶紧删帖,不然……”

“不然怎样?”傅寒舟打断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继续威胁我?何总,我们的通话,我也在录音。您刚才的言论,已经涉嫌恐吓了。需要我加到下一个帖子的证据包里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摔东西的闷响。

“哦,对了,”傅寒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冲突的完整高清监控录像,我已经通过合法渠道,申请调取了。园区物业很配合。需要我发一份给您,帮助您回忆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何耀祖在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只有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另一个男人(可能是他们老板)暴怒的咆哮声。

傅寒舟不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舆论已经彻底引爆。星耀互动的官方账号下面,已经被愤怒的网友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冲垮,骂声一片。几个招聘网站上的公司主页,也被刷满了负面评论。甚至有疑似投资方和合作伙伴的账号在相关话题下留言,表示“高度关注”。

这还只是开始。

傅寒舟点开一个加密的文档,里面是最后一份,也是最重磅的证据——那封能彻底钉死何耀祖,并揭开这家公司技术层面不堪真相的邮件。

他复制了邮件的部分关键内容,新建了一个帖子草稿。

标题:《关于星耀互动技术总监何耀祖冒领下属核心算法成果,及公司多个项目代码存在严重抄袭、侵权问题的补充说明与证据》。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屏幕右下角,那个隐秘的通讯软件图标,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是“猎头V”。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这次打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尾号带着一连串8的本地手机号。

傅寒舟看着闪烁的屏幕和震动的手机,眼神锐利如刀。

他知道,更大的反转,要来了。

第六章

傅寒舟先拿起了手机。

尾号一串8,这种号码通常不属于普通人。他按下接听。

“喂,是傅寒舟傅先生吗?”一个略显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从容的男声传来,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客气,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是。您哪位?”

“敝姓朱,朱洪涛。是星耀互动……嗯,你前公司的负责人。”对方自报家门,正是那位传说中的“煤老板”出身的老总。

傅寒舟眉梢微挑,没吭声。

朱洪涛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一声,完全没了何耀祖转述中的“有关系”、“弄死你”的嚣张,反而显得有些尴尬和懊恼:“傅先生,首先,我代表公司,为我管理不善,导致你离职时发生这样不愉快的事情,表示深深的歉意。何耀祖和王丽的行为,严重违背了公司价值观,也侵犯了你的合法权益,我已经对他们进行了严肃的停职处理!”

停职?不是开除。傅寒舟心里冷笑,这是还留着回转余地,或者何耀祖手里也有这老板的把柄?

“朱总,道歉我收到了。但我需要的是公开、正式的道歉声明,以及对污蔑我‘盗窃’这一行为的澄清。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傅寒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个……公开道歉,对公司声誉影响太大了,傅先生,你看能不能私下和解?我们愿意给予你额外的经济补偿,远高于法律规定的离职补偿,数字你开!”朱洪涛试图利诱。

“我不需要额外的钱。”傅寒舟拒绝得干脆利落,“我只要事实得到澄清,名誉得到恢复。如果公司连这点都做不到,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法律途径和舆论监督,我会同时进行到底。”

“别!傅先生,万事好商量!”朱洪涛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公开道歉……可以谈!但是,傅先生,网上那些关于公司技术抄袭、何耀祖冒领成果的言论……你看,是不是可以……不要继续扩大了?那些都是公司内部的技术细节,传播出去,对行业、对你个人,其实也未必是好事,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终于图穷匕见。

怕的不是离职纠纷,而是傅寒舟手里那些真正能动摇公司根基、涉及商业侵权和学术不端的铁证!那些一旦坐实,星耀互动就不是名声臭了那么简单,可能要面临巨额的侵权诉讼、投资方撤资、甚至刑事责任。

傅寒舟沉默了几秒钟。

这沉默让电话那头的朱洪涛心都提了起来。

“朱总,”傅寒舟缓缓开口,“何耀祖冒领我个人技术成果,是事实。公司多个项目代码存在抄袭侵权,也是事实。这些事,不是我传播出去的‘言论’,而是客观存在的‘问题’。问题不解决,捂着盖子,只会烂得更快。”

“你……”朱洪涛呼吸一窒。

“我可以暂时不发布后续证据。”傅寒舟话锋一转,“前提是,星耀互动公司必须在今天下午六点前,在官方渠道发布经我认可的道歉及澄清声明。同时,何耀祖必须向集团总部和行业相关协会,主动承认其冒领行为,并撤回以该成果申报的一切奖项。至于公司内部的抄袭侵权问题,你们自行整改,但若日后被其他方揭发,与我无关。”

他给出了条件,也划定了底线。既给了对方一点喘息的空间(暂时不曝抄袭),又掐死了对方最怕的点(必须处理何耀祖,必须公开道歉)。

朱洪涛在那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和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道:“……好。我答应你。声明内容……我们拟好后发你确认。何耀祖那边……我会处理。”

“希望朱总言而有信。”傅寒舟说完,挂了电话。

他清楚,这种人的承诺,需要压力来维持。他点开电脑,将那个准备发布的第二波猛料帖子,设置为“定时发布”,时间设定在今晚八点。如果六点前看不到合格的道歉声明,那么八点之后,真正的风暴才会降临。

处理完这些,他才点开那个闪烁已久的通讯软件图标。

猎头V的信息跳出来:“傅先生,舆情我们看到了。秦薇总刚才亲自打来电话,她表示,烛龙科技可以为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法律支持和人脉资源,如果您需要的话。另外,她将原定的‘深度交流’提前到了今天下午三点,地点在烛龙科技总部顶楼咖啡厅,不知您是否方便?她说,有些事,或许可以当面聊得更透彻。关于‘蜃楼’,关于您的未来,也关于……星耀互动的一些‘老朋友’。”

老朋友?

傅寒舟目光微凝。秦薇怎么知道星耀互动?还特意提到?

他回复:“方便。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到。”

第七章

下午两点五十,傅寒舟站在了“烛龙科技”总部大厦楼下。

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流线型玻璃幕墙建筑,坐落于城市最核心的科技商务区,与“星耀互动”所在的陈旧角落仿佛是两个世界。进出的员工个个步履匆匆,精神饱满,带着一种大平台特有的自信气质。

他穿着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深色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打领带。抱着那个略显突兀的主机箱,走进了旋转门。

前台是一位笑容甜美、训练有素的女孩,在傅寒舟报出“与秦薇女士有约”后,没有丝毫打量或质疑,立刻热情地引导他乘坐专属电梯前往顶楼。

电梯平稳上升,透明的轿厢外,城市景观逐渐缩小。傅寒舟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顶楼咖啡厅环境清雅,视野极佳,此刻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女性。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利落,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没有戴任何多余首饰,只有腕上一支简洁的机械表。她正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散发着一种干练而强大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一瞬间,傅寒舟觉得对方的目光像精确的扫描仪,迅速而不失礼貌地在他身上和他抱着的电脑箱上掠过,最后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傅寒舟先生?”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情,“我是秦薇。很高兴见到你,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秦总,您好。”傅寒舟与她握手,触感坚定有力。

两人落座。秦薇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傅先生,你的‘蜃楼’框架构思,我看过你GitHub上的雏形和设计思路,非常惊艳。尤其是针对异构计算资源的动态调度和缓存预测算法,很有独创性。我们烛龙引擎下一代的分布式编译和实时渲染管线,正好需要这样的底层优化。”

傅寒舟有些意外,他放在GitHub上的只是一个极其简陋的早期原型和概念文档,对方竟然能看出这么多门道。“秦总过奖了,还只是初步想法。”

“想法比代码更重要。”秦薇摆摆手,眼神锐利,“我找你,不单单是为了‘蜃楼’。猎头V应该跟你提过,首席架构师特别助理这个职位,它需要一个技术视野开阔、能攻坚、也能协同的人。更重要的是,需要心性和韧性。”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搅动:“今天上午的‘职言’热帖,我看了。完整的录音,我也听了。”

傅寒舟心中一动,面色不变。

“处理得很漂亮。”秦薇看着他,语气带着赞赏,“冷静,克制,证据扎实,反击精准。没有陷入情绪化的对骂,而是用事实和法律构建防线,同时利用舆论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这对于解决技术难题和应对复杂项目协调,是极其宝贵的素质。”

她话锋一转:“而且,你选择先来见我,而不是急着接受其他可能条件更优厚但未必靠谱的邀约,说明你有定力,有判断。”

傅寒舟微微颔首:“感谢秦总认可。不知秦总提到的‘老朋友’是?”

秦薇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何耀祖,还有他那个在集团总部技术评审委员会的舅舅,王副主任。你那份被冒领的算法方案,最初就是被他舅舅压下来,转手安排给了另一家关联公司‘孵化’,实际上是想绕过集团监管,私下搞利益输送。星耀互动,不过是他们套取集团研发经费和资源的白手套之一。”

傅寒舟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怪不得何耀祖有恃无恐,怪不得那份明显超出一个手游公司需要的底层算法方案,会被如此“重视”又如此“处理”!

“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傅寒舟问。

秦薇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因为烛龙科技,是集团未来重点打造的核心技术旗舰。而集团内部,正在清理那些附着在研发体系上吸血的老鼠。你这件事,撞到了枪口上,成了很好的切入点。你的证据,尤其是能证明何耀祖及其舅舅违规操作的那部分,对我们很有价值。”

她看着傅寒舟:“当然,选择权在你。你可以用它来换取星耀互动更大的让步或赔偿。也可以……”她顿了顿,“交给更合适的人,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同时,彻底解决你的后顾之忧。集团监察部门,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傅寒舟几乎没有犹豫。

他需要钱,但更需要一个干净、有前景的新起点,需要让那些真正作恶的人付出代价,而不仅仅是一个小公司的道歉。

“证据我可以提供。”傅寒舟沉声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和烛龙科技的职位洽谈,与我提供证据这件事,完全分开。我不希望被视为某种交易或利用。”傅寒舟目光清澈而坚定。

秦薇眼中欣赏之意更浓:“当然。一码归一码。你的能力,已经通过了我的初步评估。你提供的证据,是公民配合正规调查的义务,也会得到应有的保护。至于职位和待遇,我们接下来详谈。”

她看了一眼傅寒舟放在旁边座位上的主机箱,忽然问:“这就是那台五万块的电脑?”

傅寒舟点头。

秦薇笑了:“有没有兴趣,用它来试试编译我们‘烛龙’引擎某个模块的测试分支?让我看看,你亲手打造的利器,配上你脑子里‘蜃楼’的想法,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我们技术部的测试平台,随便你用。”

饶是傅寒舟心性沉稳,此刻也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这是认可,是邀请,更是一个技术人无法拒绝的挑战和舞台。

“求之不得。”他简短地回答,眼中终于燃起灼热的光。

第八章

下午四点,傅寒舟在烛龙科技一间配置顶尖的临时工作站里,接上了自己的主机。

秦薇亲自交代,技术部全力配合。几个原本对这个“抱主机来面试”的年轻人颇感好奇甚至有点不以为意的资深工程师,在傅寒舟轻车熟路地接入内部开发网络、调出测试分支代码、并开始以惊人速度配置本地编译环境后,眼神渐渐变了。

那不仅仅是熟练,更是一种对系统底层、对编译链条、对硬件性能的深度理解和极致压榨。他一边操作,一边偶尔回答旁边工程师的问题,言语简洁,直指核心。

秦薇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了一会儿,满意地收回目光,开始处理工作。

下午五点四十分,傅寒舟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星耀互动公司官方账号,在“职言”原帖下,发布了一份盖有公章的声明,同时其官网和官方微博也同步更新。

声明写得极其“标准”:

“近日,关于我司前员工傅寒舟先生离职事宜,引发了广泛关注。我司高度重视,经内部核查,现声明如下:

1. 傅寒舟先生在职期间所使用的台式电脑,确系其个人自费购买之财产。我司人事部门员工王丽在未充分核实情况下,于傅先生离职时发表不当言论,对傅先生造成困扰,在此向傅寒舟先生致以诚挚歉意。王丽已被停职反省。

2. 我司技术部负责人何耀祖在现场处置过程中,方式方法欠妥,未能及时维护员工合法权益,负有管理责任,现予以停职检查。

3. 我司始终尊重并保护员工合法权益,对于此次事件暴露出的管理问题,将深刻反思,严肃整改,加强相关培训,杜绝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4. 对于网上流传的其他未经证实的信息,我司保留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下方,附上了对傅寒舟个人账户的“公开道歉”。

通篇避重就轻,把“诬陷盗窃”淡化为“不当言论”,把“非法扣留”淡化为“方式方法欠妥”,把何耀祖的恶劣行为归结为“管理责任”,还暗戳戳地威胁其他爆料是“未经证实的信息”。

但无论如何,公章是真的,道歉是公开的。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这家抠门到骨子里的公司,终于低下了它傲慢的头颅。

傅寒舟扫了一眼声明,脸上没什么波澜。这在他意料之中。他顺手取消了那个定时在八点发布的第二波爆料帖子。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朱洪涛。

“傅先生,声明发了,你看到了吧?我们说到做到!”朱洪涛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讨好,“何耀祖的停职检查报告,我已经发邮件抄送集团相关部门了……那个,您手里其他的那些材料……”

“只要声明挂满二十四小时,且何耀祖的冒领行为得到集团正式处理,我手里的证据,不会由我本人对外公开。”傅寒舟给出了明确承诺,“至于其他渠道是否会获取并公开,我无法保证。”

这等于告诉朱洪涛,何耀祖和他舅舅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但火不会直接从傅寒舟这里烧到公司(抄袭部分)。

朱洪涛听懂了,松了口气,又提心吊胆:“明白,明白……谢谢傅先生高抬贵手。那……补偿金,我马上让财务打到你账上,按N+1的最高标准!”

“按法律规定正常结算即可。”傅寒舟说完,结束了通话。

他不需要施舍,只需要拿回自己应得的。

放下手机,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屏幕上。烛龙引擎测试分支的编译进度条,正在飞速推进,比旁边同样配置的官方测试机,快了将近百分之十五。

周围的工程师们,已经从好奇变成了围观,不时发出低声的惊叹和讨论。

“这优化参数调得……神了!”

“他是怎么想到从这个层面切入缓存的?”

“快看资源占用曲线,太稳了!”

傅寒舟沉浸其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连贯的脆响,仿佛在演奏一曲只有他能懂的交响乐。那些在星耀互动积累的郁气、憋闷,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代码的流淌和机器的轰鸣,被宣泄、被转化成了纯粹的技术能量。

第九章

晚上七点,编译测试全部完成。

数据报告显示,在傅寒舟的针对性优化下,他自带的主机在编译特定模块时,效率提升显著,且系统资源调度更为合理平滑。

秦薇拿着初步报告,笑意更深:“傅先生,看来你的‘蜃楼’想法,不仅仅是想法。我们技术副总裁想亲自跟你聊聊,当然,是在你方便的时候。关于职位,我们的初步意向是:首席架构师特别助理,年薪一百二十万,签字费二十万,期权池另计。具体细节,人力资源同事会跟你详细沟通。”

一百二十万年薪。

傅寒舟听到这个数字,心跳漏了一拍。这比他之前不到八千的月薪,简直是天壤之别。但他迅速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价格买的不只是他现在的技术,更是“蜃楼”的潜力和他未来能创造的价值。

“感谢秦总和公司的认可。具体细节,我可以和HR沟通。”傅寒舟没有表现出狂喜,只是沉稳地回应。

“很好。”秦薇合上报告,“另外,关于你提供的那些证据材料,集团监察部门的朋友刚才给了我一个非正式的反馈——非常关键,很有价值。何耀祖和他舅舅,这次恐怕不是停职检查那么简单了。集团对于利用技术评审职权进行利益输送的行为,是零容忍。”

她看着傅寒舟:“这件事,可能会有些后续的风波,但都会在集团内部和司法层面解决,不会牵扯到你个人。烛龙科技的法务部,会是你坚强的后盾。”

这是最实在的保障。

傅寒舟彻底放心了。他不仅成功跳出了泥潭,还一脚把泥潭里的癞蛤蟆踩了下去,并且登上了一艘崭新而坚固的大船。

“谢谢。”这一次,他的感谢真诚了许多。

离开烛龙大厦时,华灯初上。傅寒舟抱着他的主机箱,走在璀璨的夜色里,脚步轻盈。

手机银行APP提示,有一笔款项入账。是星耀互动打来的离职补偿金,数额确实按法律规定的上限计算,一分不少。

同时,“职言”上那个帖子,已经成了现象级的热门。声明虽然鸡贼,但道歉是实打实的。评论区的风向已经从愤怒声讨,变成了欢乐玩梗和深扒公司黑历史。

“自带五万电脑打工,公司还嫌你占便宜?这波是员工倒贴公司!”

“星耀互动,抠门界的天花板,狼性文化的洼地。”

“建议改名‘白嫖互动’或者‘乞讨科技’。”

“只有我觉得楼主最后那句‘它是我对工作效率最后的一点尊重’很戳吗?技术人的浪漫啊!”

“最新消息!听说他们那个何总监和他总部的关系户舅舅,被集团盯上了!大快人心!”

“楼主呢?求后续!是不是被大厂挖走了?”

傅寒舟没有回复任何评论。他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已经结束了。

他叫了辆车,目的地不再是那个老破小的开间,而是他刚刚在网上看好、准备租下的一处更舒适、更靠近烛龙科技的小区公寓。

车上,他接到了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担忧,显然是看到了网上的一些消息。

“妈,我没事。”傅寒舟声音温和,“工作已经找好了,是一家很好的大公司,工资是以前的好多倍。之前那家公司……有点误会,已经解决了。”

他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安抚了母亲。

挂掉电话,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三年憋屈,一朝散尽。

第十章

一周后。

傅寒舟坐在新租公寓的明亮书房里,崭新的书桌上,那台“功勋”主机依然占据着C位,但旁边已经添置了更大的曲面显示器和更舒适的人体工学椅。

他正在完善“蜃楼”框架的详细设计文档,这是加入烛龙科技后的第一个重要任务。

手机震动,是秦薇发来的信息:“集团内部通报下来了。何耀祖因冒领他人技术成果、严重失职及涉嫌关联交易,被正式开除,其集团内的技术专家资格被永久取消,并移交司法处理其可能涉及的经济问题。其舅舅王副主任,被免去一切职务,接受进一步调查。星耀互动公司因管理混乱、项目存在多项侵权嫌疑,集团已启动审计并考虑撤资。朱洪涛那边,焦头烂额。”

文字简洁,但信息量巨大。

傅寒舟回了一个:“收到,谢谢秦总告知。”

恶人终有恶报。虽然这报应主要来自于他们自身的贪婪和集团的清理,但自己提供的证据,无疑是点燃引信的那颗火星。

他关掉聊天窗口,继续专注于眼前的文档。

又过了几天,他正式入职烛龙科技。

入职当天,他没有再抱着那个主机箱。公司为他配发了顶配的工作站。但他把自己那台电脑,放在了新家的书房,作为一段经历的纪念,也作为一个随时可以使用的备用计算节点。

在烛龙,他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氛围。周围是真正热爱技术、水平高超的同事,讨论问题时激烈而纯粹,官僚气息极少。秦薇作为直属上司,要求严格但给予足够的信任和空间。

“蜃楼”框架的预研项目很快正式立项,傅寒舟作为核心发起人之一,带领一个小团队开始推进。虽然只是起步,但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偶尔,他会在技术社区的角落里,看到还有人提起“星耀互动”和“五万电脑”的梗,那家公司似乎真的因为“抠门”而“火遍了全网”,只不过是以一种极其负面的方式,成了行业笑柄和求职者避之不及的坑。

再后来,他听说星耀互动融资断裂,几个抄袭侵权的项目被起诉赔偿,终于撑不下去,开始大规模裁员,濒临倒闭。

傅寒舟听到这些消息时,内心已毫无波澜。那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了。

他的生活被新的挑战、新的代码、新的项目填满。年薪百万带来的不仅是物质的改善,更是一种底气和对未来的笃定。他开始计划,也许明年,可以在这个城市付个首付,把父母接过来住一段时间。

周末的晚上,他有时会登录那个曾经发布爆料的“职言”小号。

那个帖子下面,依然偶尔有人留言,问楼主现状,或者分享自己类似的经历。

傅寒舟从未回复。

但有一天,他看到一条新的高赞评论,来自一个疑似业内人士:“最新消息,当初那个被污蔑偷电脑的楼主,好像去了烛龙,混得风生水起。而他那个前公司,快凉透了。所以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欺负老实人?看看谁先完蛋。”

傅寒舟笑了笑,关掉了网页。

他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都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织,灯火如星河。

他想起离开星耀互动那天的夕阳,想起抱着电脑被拦下的屈辱,想起何耀祖和王丽那令人作呕的嘴脸,也想起秦薇那句“真正的明珠,不该被灰尘掩埋”。

所有过往,皆成序章。

而他的新故事,在烛龙科技,在这片代码构筑的星辰大海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