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死亡是一件特别隆重、特别讲究的事。人走了,要大操大办,摆灵堂、请乐队、烧纸钱、办宴席,最后把骨灰装进精致的盒子,埋进墓地,年年祭扫,仿佛这样才算对得起逝者,才算尽了孝心。
可这几年,参加的葬礼多了,送走了几位至亲,我慢慢发现,身边的人对待生死的态度,真的变了。不再追求排场,不再执着于厚葬,甚至连骨灰都不愿意留下。大家开始坦然接受一句话:人死如灯灭,万事皆为空。丧事从简,不留骨灰,不是冷漠,不是不孝,而是对生命最清醒、最体面的告别。
我第一次真正被触动,是去年送走我二舅。二舅走的时候72岁,走得很安详,是肺癌晚期耗干了身体。早在他确诊的时候,就把我们一家人叫到跟前,一字一句交代后事:等我走了,不办葬礼,不设灵堂,不烧纸,不立碑,火化之后,骨灰撒进河里,什么都别留。
当时我们都不同意,觉得一辈子就走这一回,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外人会说我们不孝顺,连个念想都不留,以后想他了去哪看?
二舅却特别平静,他说:“人都没了,办那些场面给谁看?活着的时候你们对我好,比啥都强。死了就是一把灰,占着一块地,每年让你们跑前跑后,没必要。撒进河里,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心里记着我,比啥坟地骨灰都强。”
二舅走的那天,我们没通知太多亲戚,就家里几个最亲的人,安安静静送他去殡仪馆。没有哭声震天,没有繁琐的仪式,简单告别之后,火化完毕,我们按照他的遗愿,把骨灰轻轻撒进了老家门口那条他从小长大的河水里。
没有墓碑,没有墓地,没有一抔黄土。
刚开始我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连个寄托思念的地方都没有。可时间久了我才明白,二舅说得对,想念从不是靠一块墓碑、一盒骨灰来维系的。想他的时候,我会想起他做的饭菜,想起他讲的故事,想起他坐在河边抽烟的样子,这些记忆刻在心里,比任何实物都长久。
后来我又参加了一位长辈的葬礼,更是彻底改变了我的观念。那位伯伯一辈子通透,走之前特意写了遗嘱:丧事一切从简,不通知朋友,不办酒席,骨灰不留,就近撒入山林。
他的孩子一开始也接受不了,觉得太委屈父亲。可真正办完之后,一家人都说,这样真好。没有迎来送往的疲惫,没有人情往来的负担,没有虚假的悲伤,只有最真实的怀念。
慢慢我发现,这样做的人,越来越多。
有我认识的邻居,有单位的老同事,有朋友家里的老人。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不折腾后人,不浪费钱财,不留骨灰,不占土地。
有人说这是薄情,可我觉得,这恰恰是最深情的活明白。
我们这一辈子,赤条条来到世上,奋斗一生,操劳一生,最后离开的时候,真的没必要再被那些世俗的规矩绑住。活着时被房贷、被生活、被人情世故压得喘不过气,死了,就该彻彻底底地自由。
一盒骨灰,放在家里占地方,埋在墓地要花钱,每年清明扫墓,后人要请假、要奔波、要花钱。对于逝者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于活着的人,却是一辈子的负担。
而丧事大操大办,很多时候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哭天抢地,摆酒设宴,比谁的场面大,比谁的孝心足,可这些热闹散去,剩下的只有疲惫和空虚。真正的孝心,从来不是死了之后多风光,而是活着的时候多陪伴、多照顾、多暖心。
生前一杯水,胜过死后万堆纸。这句话听着俗,却是最实在的道理。
我见过活着的时候不管不问,老人走了却砸钱办豪华葬礼的人;也见过活着时悉心照料,老人走后一切从简的人。谁真谁假,谁亲谁疏,心里跟明镜一样。
人死了,就是灯灭了。身体化为尘土,意识消散在风里,那些所谓的身后事,所谓的排场,所谓的安息之地,其实都是活人给自己的安慰。
与其把思念绑在一盒骨灰上,不如把那个人放在心里。他爱过你,帮过你,陪过你,这些温暖的记忆,就是他存在过最好的证明。不需要墓碑,不需要墓地,不需要任何形式。
现在我也常常跟家里人说,等我将来走了,也这么办。不办葬礼,不留骨灰,撒进风里,融进水里,干干净净,无牵无挂。
不是我看淡了亲情,而是我看懂了生死。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离开后有多隆重的仪式,而在于活着时有多滚烫的人生。思念的重量,不在于有没有一盒骨灰寄托,而在于有没有真的记在心里。
人死如灯灭,万物归自然。丧事从简,不留骨灰,不是冷漠,而是对生命最大的尊重,对逝者最好的成全。
好好活着,珍惜当下,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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