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长寿，听着有点吓人，以前人不行了，就是一口气的事。小时候在乡下，老人走得都很干脆，前晌还坐在门口晒太阳跟人拉家常，后晌说没就没了，不拖不熬，自己不受罪，儿女也不用长年累月守在床前折腾，哭上一场，把后事办了，日子慢慢也就缓过来了。那时候村里人都说，这是修来的好福气，走得利索，不拖累家里人。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医疗条件越来越好，就算老人瘫在床上不能动、认不得人，靠着输液、喂流食、定时翻身护理，也能一年又一年地撑着。寿命是硬生生拉长了，可这样的长寿，对老人是煎熬，对家里人也是负担。

我见过不少这样的老人，年纪大了之后，一场病就彻底卧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吃喝拉撒全要靠人伺候。老人自己难受，想动动不了，想说讲不出，整天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眼神里全是憋屈，明明活着，却没半点体面，想好好活没力气，想痛快走又走不了，只能一天天熬着。

伺候的儿女更难，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家要顾，有工作要忙，为了守着老人，有的不得不辞掉工作，有的夫妻之间闹矛盾，还有的自己熬出一身病。请护工花销太大，普通家庭根本扛不住，只能兄弟姐妹轮班守着，一天到晚擦身、喂饭、换尿布，连个整觉都睡不上。

不是说儿女不孝顺，是长年累月的疲惫，把人的心气都磨没了。以前总觉得，人活得越长越好，长寿是天大的福气，可真见过这种没有半点生活质量的活着，才明白长寿未必是福。

以前老人突然离世，是一时的伤心，难过一阵子也就慢慢淡了；现在这样慢慢熬着，是长久的揪心，每天看着亲人遭罪，自己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比突然离别更磨人。

谁也不敢说放弃，怕被亲戚邻居戳脊梁骨，说自己不孝顺，怕心里留一辈子遗憾，只能硬着头皮一起熬。明明医疗进步是好事，可到了这种时候，反倒成了所有人的煎熬。

如今再听别人说长命百岁，我心里反倒没那么多期待了。比起熬着岁月撑日子，我更希望老了能自理自立，能吃能走，真到生命尽头，能安安稳稳、体体面面地离开，不拖累儿女，不让自己遭罪。

这不是冷漠，也不是不孝，是见过太多这样的日子，才懂最实在的心愿。长寿本该是喜事，可当它变成了没完没了的煎熬、变成了全家人的负担，听着真的让人心里发慌。

到底该求活得长久，还是求活得舒坦，这事儿没有答案，也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明白心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