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这个决定时,我正坐在工地宿舍的硬板床上,刚把最后一笔工钱存进卡里。手机银行显示的数字,是我熬了三十多年的血汗——从工地搬砖到小区保安,从后厨洗碗到快递分拣,哪一份不是看人脸色、拼着老骨头换来的。

我把存折压在枕头下,指尖反复摩挲着封皮,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老伴在老家电话里叹着气:“你这岁数,再干两年攒点不好?”我没接话,只听见她咳嗽的声音,想起她常年的高血压和风湿,每月药钱就要三百多。儿子去年刚换了房贷,孙子的补习班费还得我们贴补,这些事像一根根绳子,捆着我不敢停。

可我是真的累了。上个月在工地搬钢筋,腰闪了,贴了十几天膏药才缓过来;前几天小区值班,半夜被年轻老板骂“动作慢”,站在寒风里,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用的物件。我拿着存折算了又算:13万分三份,3万活期当应急,5万一年定期转着存生活费,5万三年定期兜底。每月社保还得缴两年,等60岁领退休金,加上存款,省着点花,应该能撑一阵。

第二天去辞工,老板瞥了我一眼:“58岁了,不打工你喝西北风?”我攥紧了拳头,没争辩。走出大门时,碰见同小区的老李,他比我大两岁,还在捡废品,说儿子儿媳嫌他在家碍事。我突然明白,我们这代人,一辈子为家为孩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回到老家,我把院子扫干净,翻出老伴种的菜种,在空地上种了青菜和豆角。清晨听着鸡叫起床,傍晚坐在门口看夕阳,老伴的笑容多了,咳嗽也少了。只是每次去医院拿药,看着账单,我还是会下意识地皱眉头;孙子来电话要红包,我掏出钱时,心里仍会咯噔一下。

那天,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又望向田里刚冒芽的青菜。风拂过,带着泥土的清香。我知道,13万经不起大病,也经不起意外,可我更知道,人这一辈子,不能只为钱活。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摸了摸腰,虽然还有点疼,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未来的路或许难走,但这一刻,我终于把日子攥在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