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整,退休金七千五,在小县城算过得去的。
平时没事就去散散步,打打八段锦,日子不宽裕,但也舒坦。我一直觉得,这辈子攒下的不光有这点退休金,还有一堆朋友亲戚,关键时刻总有人搭把手。
直到上个月那场病,把我这想法彻底摔碎了。
那天早上起来,胸口闷得慌,后背像压了块石头。老伴看我脸色不对,赶紧打了120。
急性心梗。医生说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
在ICU躺了三天,转普通病房那天,我还在想,等能下床了,得好好谢谢那些惦记我的人。
结果,最先来的,是我亲侄子。
他拎着箱牛奶进来,坐了不到十分钟,话题就从“叔你好好养病”拐到了“我那儿子准备买房,首付还差十万”。
我躺在病床上,刚做完手术,话都说不利索。
他接着说:“叔你退休金高,平时也花不完,先借我周转周转,利息照给。”
我愣住了。
后来是我老伴打圆场,说这事等我好了再说,他才讪讪走了。
第二天,老家的表姐来了。
二十年没怎么联系,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我还有点感动,以为到底是亲戚,听说我病了,大老远跑来看。
她嘘寒问暖了半小时,临走时压低声音问我老伴:“妹夫这病,医保能报多少?自费药花得多不多?他那退休金,以后还能全拿吗?”
老伴后来跟我说,那一刻她真想把人轰出去。
最让我心寒的,是第三个来的——认识三十多年的老哥们儿,老周。
我俩一个厂退下来的,一起喝过无数顿酒。
他儿子结婚,我随了五千。我闺女出嫁,他随了八百,我从没计较过。
他坐我床边,叹着气说:“老哥,你这病可得好好养,咱这把年纪,经不起折腾了。”
我心里一暖,还是老兄弟知道疼人。
他下一句是:“对了,上次咱说的那事,你还记得吧?就那个朋友介绍的项目,投五万明年翻一番那个。你住院这几天,那边名额快满了,你看……”
我看着他,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惦记的不是我的命,是我那五万块钱。
住院半个月,每天都有亲戚朋友来。
有来借钱的,有来打听家底的,有拐弯抹角问房产证的,还有几个,就是单纯来看热闹——听说谁谁谁差点没了,过来瞧一眼,满足完好奇心就走人。
真正让我觉得暖心的,反而是楼下卖早餐的老陈夫妻。
他们跟我非亲非故,就是每天早上我去吃油条认识的。
听说我住院了,两口子晚上收摊后骑着三轮车来医院,给我送了一保温桶的鸡汤。
“自己炖的,没放啥作料,你尝尝。”老陈把桶塞给我老伴,转身就走,连病房都没进。
我让老伴追出去给钱,他们死活不要。
那桶鸡汤,我喝了一星期。不是因为耐放,是舍不得一次喝完。
出院那天,我在病房里坐了很久,想明白一件事:
三十年的老哥们儿,不如一个卖油条的。
出院后,我变了个人。
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群,推了所有“朋友聚会”的邀请。
谁问退休金,我就往少了说;谁打听病情,我就往轻了说。
老周后来又来找我,说那个投资项目他投了,赚了两千,问我后悔不后悔。
我说不后悔。
他走了以后,老伴问我,你真不后悔?
我说:“一场病让我看清了谁是人是鬼,值了。”
上周在菜市场碰见表姐,她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问我现在身体咋样,药吃得多不多,医保报销顺不顺利。
我笑着说都好都好,转身就走。
走出去十几步,我听见她在后面跟旁边的人嘀咕:“有啥了不起的,不就一个月七千五吗,说不定以后还不够吃药的呢。”
我脚步没停,嘴角反而笑了一下。
以前我会难过,会想不通。现在不了。
我现在明白了,人老了,病就是块试金石。谁真心,谁假意,躺在病床上看得最清楚。
但也因为看清楚了,才更要守口如瓶。
别让那些虚情假意的人,知道你生病了,因为他们会来打探你的家底。
别让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知道你花多少钱,因为那是他们的下酒菜。
别让那些想占便宜的人,知道你手里有余钱,因为那就是他们眼里的目标。
《菜根谭》里说:“冷眼观人,冷耳听语,冷情当感,冷心思理。”
老了老了,得学会“冷”一点。不是心冷,是嘴冷。话到嘴边,咽回去。
因为我终于懂了,这世上真正盼你好的,除了老伴孩子,可能就只有楼下那个给你送鸡汤的卖油条的了。
而那些人到病房里转一圈的亲戚朋友,他们关心的不是你的病,是你的钱,是你的房子,是你还能不能再帮他们一把。
前些天老陈的早餐摊旁边,我问他:“那天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鸡汤?”
他一边炸油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天天来我这吃,突然不来了,我怕以后少个老主顾。”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理由,比那些亲戚朋友的理由,听着顺耳多了。
《围炉夜话》里有句话我最近常看:“滥交朋友,不如终日读书。”
我现在每天早起散完步,就去老陈那儿吃根油条,然后回家泡壶茶,看看书,种种花。
退休金七千五,够花。身体养好了,够本。
生一场病,去掉半条命,也去掉半辈子攒的那些没用的社交。
值了。
人到晚年,最大的智慧就四个字:守口如瓶。
不是不信任人,是明白了,人心隔肚皮,隔的不只是一层皮,还有利益,还有算计,还有人性深处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所以,退休金多少,别到处说。
生病的事,别到处讲。
你以为换来的是关心,其实可能是惦记。
记住:病床前,见人心。病好了,收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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