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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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冬天,天津卫冷得邪乎。

聂磊站在工地前面,裹着件黑色貂皮大衣,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寒风里打着旋。今天是他“磊成地产”新项目奠基的日子,旁边摆着花篮,红毯铺了一地。

“磊哥,吉时快到了。”禹绍政凑过来,搓着手说。

“行,准备放炮吧。”聂磊笑了笑,“这项目拿下来不容易,总算……”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三辆市分公司的车呼啸而来,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工地的喧嚣。车上跳下来十几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方脸,眉毛很粗。

“谁是聂磊?”那人扫视一圈,声音冷硬。

“我是。”聂磊皱了皱眉,“您哪位?”

“市分公司经济稽查队的,我姓武。”男人掏出证件晃了晃,“有人举报你公司手续不全,非法开工。跟我们走一趟吧。”

禹绍政赶紧上前:“武队,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所有手续都齐全的,您看……”

“看什么看?”武长顺一挥手,“带走!”

两个阿sir上前就要架聂磊。聂磊身后的几个兄弟立马围了上来,现场气氛瞬间紧张。

“干什么?想动手?”武长顺冷笑,“聂磊,我知道你在青岛有点名声,但这里是天津。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聂磊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兄弟们退下:“行,我跟你们走。绍政,给代哥打电话。”

“磊哥!”

“照我说的做!”

武长顺瞥了聂磊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深圳,罗湖。

加代刚和霍笑妹喝完早茶,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江林。

“代哥,出事了。”江林的声音很急,“磊哥在天津被抓了。”

加代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说是手续问题,但我打听了一下,没那么简单。”江林快速说道,“对方是天津分公司经济稽查队的,叫武长顺。这人有点背景,磊哥公司的项目动了一些人的蛋糕。”

“禹绍政呢?”

“也被带走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给我订机票,我现在过去。”

“哥,要不要多带点人?”

“不用。”加代挂了电话,转身对霍笑妹说,“笑妹,天津那边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霍笑妹拉住他的手:“小心点。”

“放心。”

四个小时后,加代落地天津滨海机场。

江林已经在出口等着了,脸色凝重:“哥,打听清楚了。武长顺是天津本地人,他表舅在区里有点位置。这次是冲着磊哥那块地来的,那块地位置好,升值空间大。”

“人呢?见着了吗?”

“在分公司关着呢,不让见。”江林压低声音,“我托人递了话,武长顺说……得您亲自去谈。”

加代点点头:“带路。”

天津分公司的大楼很气派,门口挂着国徽。加代走进去,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制服的人进进出出。

江林轻车熟路地领着加代上到五楼,敲开了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

武长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见加代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你就是加代?”

“武队,久仰。”加代在对面坐下,“我兄弟聂磊的事,您看……”

“手续不全,非法开工。”武长顺端起茶杯吹了吹,“按规矩,得罚。严重的,得进去待几年。”

“武队,规矩我懂。”加代从包里掏出个信封,轻轻推过去,“一点心意,您行个方便。”

武长顺没接,只是瞥了一眼信封的厚度:“加代,你在深圳有名气,这个我知道。但天津有天津的规矩。”

“您说。”

“聂磊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武长顺放下茶杯,“我呢,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样吧,你拿五百万,我这边运作运作,争取让他早点出来。”

五百万。

加代眼皮跳了跳,但脸上还是带着笑:“武队,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凑凑。”

“三天。”武长顺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拿不到钱,我就往上报了。到时候,就不是五百万能解决的了。”

“行,三天。”

走出分公司大楼,江林忍不住骂了一句:“C他妈的,这是明抢啊!”

加代没说话,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才问:“聂磊公司账上还有多少?”

“能动的不超过两百万。”江林说,“哥,真给啊?”

“给。”加代吐出一口烟,“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当天下午,加代就开始凑钱。

深圳那边调了两百万过来,又找天津本地的朋友借了一百多万。第三天中午,凑够了五百万现金。

加代拎着两个大皮箱,再次来到武长顺的办公室。

“武队,钱齐了。”

武长顺打开皮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他随手翻了翻,笑了:“加代,办事效率挺高啊。”

“那磊哥的事……”

“别急嘛。”武长顺合上皮箱,靠在椅背上,“我又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事儿……比我想的复杂。”

加代心里一沉:“武队,您什么意思?”

“聂磊那块地,手续确实有问题。”武长顺点了根烟,“不是钱能解决的。得有人担责任。”

“您的意思是?”

“再加三百万。”武长顺伸出三根手指,“现金。然后让聂磊签个股权转让协议,把他公司51%的股份转给我指定的公司。这样,我才能保证他没事。”

加代的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武队,您这是玩我呢?”

“话不能这么说。”武长顺弹了弹烟灰,“加代,我打听过你。你在深圳厉害,在北京也有人。但这是天津。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加代盯着武长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武队,我再想想办法。”

“尽快。”武长顺摆摆手,“我没那么多耐心。”

走出办公室,江林等在走廊里:“哥,怎么说?”

“上车说。”

回到车上,加代才沉下脸:“这王八蛋耍我呢。五百万喂不饱,还要三百万,外加磊哥公司一半的股份。”

“C!”江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我找人弄死他!”

“别冲动。”加代点了根烟,“先查查他背后到底是谁。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有靠山。”

接下来的两天,加代动用了在天津所有的人脉。

终于从一个老江湖嘴里打听到了消息。

“代哥,武长顺的表舅,是区里的二把手。”老江湖压低声音,“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武长顺和北京某位退下来的老领导沾点亲。那位老领导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还在位上。所以武长顺在天津,基本横着走。”

“难怪。”加代点点头,“谢了,老哥。”

“客气。不过代哥,我劝你一句,这事儿……能忍就忍了吧。武长顺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你兄弟那块地,他盯上很久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又递过去一个信封。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天津的冬天黑得早,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加代站在路边,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出事了。”江林的声音在发抖,“我刚托人打听到,磊哥在里面……挨收拾了。禹绍政发高烧,那边不给送医院,说是……说是要等手续。”

加代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雪花开始飘落,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肩头。

天津看守所的铁门又厚又重,推开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加代在会见室里等了十分钟,聂磊才被带出来。

才几天不见,聂磊整个人瘦了一圈,脸上有淤青,走路的时候腿有点瘸。

“磊子。”加代站起来。

“代哥……”聂磊坐下,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加代看着他脸上的伤,“谁打的?”

聂磊苦笑:“还能有谁?武长顺交代的呗。代哥,这事儿你别管了,武长顺背景硬,你惹不起。”

“放屁。”加代骂了一句,“你是我兄弟,我能看着你在这儿受罪?”

“绍政呢?你见着他了吗?”

“见了,发着高烧呢。”聂磊眼圈红了,“那群王八蛋,故意不给他药。代哥,你得想办法先把绍政弄出去,他撑不了多久。”

加代点点头:“你放心,我来想办法。”

探视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临走前,聂磊拉住加代的手:“代哥,实在不行……公司给他就给他吧。人在,就还有机会。”

加代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走出看守所,江林的车等在门口。

“哥,现在怎么办?”

“约武长顺。”加代拉开车门,“就说我请他吃饭,谈谈条件。”

“还谈?”

“谈。”加代坐进车里,“先稳住他,给绍政争取看病的时间。”

饭局定在天津一家高档酒楼。

包间很大,能坐二十个人。但加代只订了个小包,就他和江林两个人。

晚上七点,武长顺准时来了。

不是一个人。

他带了五六个人,有穿制服的,也有便衣的,个个膀大腰圆,一进来就把包间挤满了。

“武队,您来了。”加代起身迎接。

“加代,你面子不小啊。”武长顺大大咧咧地在主位坐下,“说吧,想怎么谈?”

“武队,聂磊公司那51%的股份,我可以劝他签。”加代给他倒上酒,“但三百万现金,一时半会儿实在凑不齐。您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武长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几天?”

“半个月。”

“半个月?”武长顺笑了,“加代,你当我是要饭的?三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你在深圳那么多生意,随便拆借点就来了。”

“武队,生意是生意,现金流是现金流。”加代耐着性子解释,“年底了,账上钱都压着呢。”

“那是你的事。”武长顺放下酒杯,“这样吧,我给你三天。三天后,钱和协议一起送到我办公室。少一样,聂磊就等着吃牢饭吧。”

加代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紧了。

但他脸上还是带着笑:“武队,那禹绍政呢?他高烧不退,您看能不能先让他去医院看看?”

“医院?”武长顺嗤笑一声,“加代,你是真不懂规矩还是假不懂?进了那个地方,就得守那个地方的规矩。生病?忍着。”

旁边一个穿制服的跟着笑:“就是,当自己是大爷呢?”

江林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你他妈说什么?!”

“怎么着?想动手?”武长顺带来的几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加代按住江林,慢慢站起身:“武队,今天这顿饭,看来是吃不下去了。”

“知道就好。”武长顺也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加代,我劝你识相点。在天津,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这话我不光跟聂磊说过,今天也跟你说一遍。”

说完,他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江林气得浑身发抖:“哥,我C他姥姥!我这就打电话叫人!”

“叫谁?”加代坐下,点了根烟,“这是天津,不是深圳。武长顺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这是他的地盘。”

“那怎么办?真给他钱和股份?”

加代抽了几口烟,没说话。

烟雾在包间里缭绕,灯光有些昏暗。

良久,他才开口:“订机票,回北京。”

“回北京?”

“对。”加代掐灭烟头,“这事儿,得找能压得住他的人。”

江林眼睛一亮:“你是说……四九城那几位?”

加代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是最后的底牌。一旦用了,欠的人情就大了。但现在是没办法了。”

两人走出酒楼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雪。

雪花落在加代的肩膀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渍。

他抬头看了看天津的夜空,漆黑一片,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加代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武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中午前送到武哥办公室。签了,聂磊和禹绍政能少受点罪。不签……”那人顿了顿,“你就等着给他们收尸吧。”

说完,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窗外,雪越下越大。

他知道,这场仗,没有退路了。

凌晨三点,天津的街头空荡荡的。

加代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

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哥,吃点东西吧。嫂子特意让酒店厨房熬的粥。”

“放那儿吧。”加代没回头,“机票订好了吗?”

“最早一班,早上七点四十。”江林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哥,真要动那几位的关系?那可是咱们最后的底牌。”

加代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然呢?看着聂磊在里面被打死?看着禹绍政烧成肺炎?”

江林不说话了。

“敬姐知道了吗?”加代问。

“我没敢跟嫂子说。”江林挠挠头,“怕她担心。”

“瞒不住的。”加代走到沙发前坐下,“等我回北京,亲自跟她说。”

他端起保温桶,喝了两口粥,又放下了。实在是没胃口。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雪已经停了,但整个城市还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寒意里。

早上六点,加代和江林出了酒店。

车子开到机场,刚停稳,加代的手机就响了。

是天津本地的一个朋友打来的,姓王,做建材生意的,跟聂磊有过合作。

“代哥,不好了!”王老板的声音很急,“我刚打听到,聂磊昨晚……被转到单间了!”

加代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那种专门‘教育’人的单间。”王老板压低声音,“我托里面的关系问了一下,说是武长顺特意交代的。要给他‘上上课’,让他知道天津是谁的地盘。”

加代握手机的手紧了紧:“禹绍政呢?”

“还在医务室躺着呢,烧到四十度了,人都迷糊了。”王老板叹了口气,“代哥,我劝你一句,武长顺这个人……心黑手狠。他要的东西,不拿到手是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了。”加代挂了电话。

江林在旁边听得清楚,眼睛都红了:“哥,咱们现在就去分公司!”

“去干什么?抢人?”加代看了他一眼,“江林,冷静点。现在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怎么办?”

“回北京。”加代拉开车门,“只有那几位,能压得住武长顺背后的靠山。”

飞机起飞的时候,加代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天津城,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敬姐亲自开车来接的。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站在出口处,远远地看见加代,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瘦了?”敬姐接过加代的包,“天津的事,江林都跟我说了。”

加代苦笑:“本来不想让你担心的。”

“夫妻之间,说什么担心不担心的。”敬姐挽住他的胳膊,“先回家,我给你炖了汤。”

车上,加代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敬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武长顺的表舅,我知道是谁。”她缓缓开口,“以前在朝廷工作,后来调到天津去了。确实有点能量。”

“但他不是最主要的。”加代说,“最主要的是武长顺背后那个退下来的老领导。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还在位置上。”

“你打算找谁?”敬姐问。

“正哥、勇哥、杰哥、柔哥。”加代吐出四个名字,“只有他们,能同时压住武长顺和他背后的关系网。”

敬姐的手紧了紧:“那四位……人情太大了。”

“我知道。”加代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但聂磊是我兄弟。我不能看着他折在天津。”

回到家,敬姐果然炖了汤。

加代喝了两碗,身上暖和了一些,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下午,他先给正哥打了个电话。

正哥本名周正,父亲是商界巨头,自己也在金融圈混得风生水起。他和加代认识多年,算是过命的交情。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哟,代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正哥的声音爽朗,“是不是又淘到什么好酒了?”

“正哥,我遇到麻烦了。”加代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

加代把天津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正哥那边半天没动静。

“正哥?”

“武长顺……”正哥慢慢重复这个名字,“我知道这个人。在天津挺狂的,仗着有点关系,没少干缺德事。”

“所以我想请正哥帮帮忙。”

“代弟,你知道的,我一般不插手地方上的事。”正哥顿了顿,“但你是例外。这样吧,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你等我消息。”

“谢了,正哥。”

挂了电话,加代稍微松了口气。

但光有正哥还不够。

武长顺背后的关系网太复杂,需要多方面施压。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勇哥的电话。

勇哥本名李勇,父亲是体制内的高层,他自己也在某重要衙门任职。和加代认识,是因为几年前加代帮过他一个忙。

电话接通,勇哥那边有点吵,像是在饭局上。

“代弟,什么事?我这儿正喝酒呢。”

“勇哥,打扰了。”加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次勇哥的反应更直接:“武长顺?那个王八蛋啊。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让他表舅去‘学习学习’,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勇哥,动静别太大。”加代提醒,“我怕狗急跳墙,对聂磊他们不利。”

“放心,我有分寸。”勇哥说,“你先稳住,等我消息。”

两个电话打完,天已经黑了。

敬姐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怎么样?”

“正哥和勇哥都答应帮忙了。”加代揉了揉太阳穴,“但还不够。武长顺在天津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人。光靠上面施压,他可能会阳奉阴违。”

“所以你还要找杰哥和柔哥?”

加代点点头:“杰哥在江湖上有人脉,能牵制武长顺的地头蛇势力。柔哥……他认识媒体的人,关键时刻能制造舆论压力。”

敬姐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加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动用了这四位的关系,以后……”

“我知道。”加代打断她,“以后我就欠了他们四个人情。这些人情,是要用命还的。”

“但聂磊值得。”

“对。”加代看着敬姐,“他值得。”

晚上九点,加代给杰哥打了电话。

杰哥本名陈杰,是四九城有名的“顽主”,黑白两道通吃。他和加代的交情,是打出来的——当年两人因为一场误会动了手,后来反而成了兄弟。

杰哥接电话的时候,好像在打牌。

“代弟,啥事?我这儿正赢钱呢。”

“杰哥,我兄弟在天津出事了。”加代第三次复述这件事。

杰哥听完,笑了:“武长顺?就那个在天津号称‘武阎王’的傻逼?代弟,不是我说你,这种货色,你早该跟我说了。行了,这事儿交给我。我明天就安排几个人去天津转转,看他有几个胆子。”

“杰哥,别闹出人命。”

“放心,我心里有数。”杰哥那边传来洗牌的声音,“对了,你那兄弟叫聂磊是吧?山东那个?”

“对。”

“行,我知道了。等消息吧。”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柔哥。

柔哥本名赵柔,名字听着秀气,人可一点都不“柔”。他家是文艺世家,父亲是著名作家,母亲是歌唱家。但他自己却混迹在四九城的顶级圈子里,人脉深不可测。

柔哥接电话的时候,好像在听音乐。

“代弟,难得啊。这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

“柔哥,有事相求。”

加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柔哥听完,沉默的时间最长。

“武长顺……”他慢慢重复,“我听说过这个人。风评不太好,但确实有点背景。”

“所以想请柔哥帮忙。”

“你想让我怎么帮?”柔哥问。

“我听说柔哥认识几个媒体圈的朋友。”

柔哥笑了:“你是想让我找记者去曝光他?”

“不全是。”加代说,“我想请柔哥的朋友,帮忙‘关注’一下天津分公司经济稽查队的工作流程。尤其是……武长顺队长的。”

“懂了。”柔哥说,“行,我明天联系一下。不过代弟,媒体这东西是双刃剑,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我明白。所以请柔哥的朋友,把握好尺度。”

“好,等我消息。”

四个电话打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敬姐端了杯热牛奶过来:“都说好了?”

“嗯。”加代接过牛奶,“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其实是最煎熬的。

第二天一整天,加代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等消息。

手机放在茶几上,一有动静他就拿起来看。

下午三点,正哥先打来了电话。

“代弟,我问清楚了。”正哥的声音很严肃,“武长顺这次,是铁了心要吃下聂磊的公司。他背后不止他表舅,还有天津本地几个开发商,都掺和进来了。”

“开发商?”

“对。聂磊那块地,位置太好了。很多人都盯着。武长顺是出面当恶人,背后那些人等着分蛋糕。”正哥顿了顿,“我已经给天津的几个朋友打了招呼,让他们断了和那几个开发商的合作。但这还不够,伤不到武长顺的根本。”

“我明白了。”加代说,“谢谢正哥。”

“客气什么。”正哥说,“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没多久,勇哥的电话也来了。

“代弟,搞定了。”勇哥的语气很轻松,“武长顺他表舅,明天就去党校学习了。为期三个月。这三个月,他表舅的手伸不出来。”

“太好了。”加代心里一松。

“别高兴太早。”勇哥提醒,“武长顺这个人,没那么容易认输。他肯定还有别的路子。”

“我知道。”

傍晚的时候,杰哥发来一条短信:“人已到天津,明天开始活动。”

加代回了个“谢”字。

晚上八点,柔哥的电话来了。

“代弟,我联系了几个朋友。”柔哥说,“他们都是正经媒体的记者,答应去天津‘采访’一下经济稽查队的工作。不过……他们只能按规矩办事,不能乱写。”

“这就够了。”加代说,“只要他们去,武长顺就会收敛。”

“嗯,明天上午他们就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四路兵马,都已经出发了。

接下来,就看武长顺怎么接了。

第三天上午,加代接到了武长顺的电话。

这次,武长顺的语气没那么嚣张了。

“加代,你可以啊。”武长顺的声音有点阴沉,“手都伸到四九城去了。”

“武队,我只是想救我兄弟。”加代平静地说。

“行,你有本事。”武长顺冷笑,“但你真以为,凭几个电话,就能把我压住?”

“武队,我没想压你。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谈?行啊。”武长顺说,“今晚八点,老地方。咱们当面谈。”

“好。”

挂了电话,江林有点担心:“哥,会不会是鸿门宴?”

“肯定是。”加代笑了笑,“但鸿门宴也得去。不去,怎么知道他下一步想怎么走?”

晚上七点半,加代和江林准时到了那家酒楼。

还是上次那个包间。

但这次,武长顺来得更早。

包间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七八个生面孔,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加代,来了?”武长顺坐在主位,没起身,“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武队,今天这阵仗,有点大啊。”加代扫了一眼那几个生面孔。

“不大不大。”武长顺端起酒杯,“加代,我打听了一下,你在四九城确实有点关系。正哥、勇哥、杰哥、柔哥……啧啧,这四位,随便一个都能压死我。”

“武队说笑了。”

“我没说笑。”武长顺放下酒杯,脸色忽然一沉,“但加代,这里是天津!四九城再厉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员端着菜进来,但刚走两步,就被武长顺一个手下拦住了。

“出去。”那人冷冷地说。

服务员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包间里的气氛更紧张了。

“加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武长顺点了根烟,“聂磊的公司,我要定了。你找谁都没用。识相的,赶紧让他签协议。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武长顺先笑了:“行,你有种。那咱们就走着瞧。看是你四九城的关系硬,还是我在天津的根深。”

他站起身,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加代一眼:“对了,忘记告诉你了。聂磊在单间里,这两天‘学习’得很认真。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完,他大笑着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江林气得浑身发抖:“哥,我忍不了了!”

加代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江林。”

“哥?”

“给杰哥打电话。”加代缓缓开口,“告诉他,可以开始了。”

“是!”

当天晚上,天津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武长顺常去的几家夜总会,突然被一群外地人“光顾”,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第二件,武长顺手下的几个主要马仔,在同一天晚上分别出了“意外”——不是车被砸了,就是家里玻璃被碎了。

第三件,也是最关键的一件。

凌晨两点,武长顺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表舅打来的。

“长顺,你到底惹了什么人?!”表舅的声音又急又怒,“我刚接到通知,让我明天就去党校报到!为期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武长顺愣住了:“舅,怎么会……”

“怎么会?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表舅吼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告诉你,这次是上面直接下的命令!连我都不知道是谁!”

电话挂了。

武长顺握着手机,坐在床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落了下风。

武长顺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茶几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是《规范执法,优化营商环境》,副标题是“记者走访天津部分执法单位”。

内容他没细看,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在敲打谁。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他一个在银行的朋友打来的。

“武哥,出事了。”朋友的声音很急,“你们公司那几笔贷款,总行突然说要重新审核。我打听了一下,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谁打的招呼?”

“不知道,但来头不小。”朋友压低声音,“武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这边压力很大,可能……可能那几笔贷款要提前收回了。”

武长顺的手抖了一下。

贷款要是被收回,他的资金链就断了。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加代那张平静的脸。

“四九城……”他喃喃自语,“真有这么厉害?”

他不信邪。

在天津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几个电话就想把他压垮?做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三吗?帮我查几个人。对,四九城的,一个叫周正,一个叫李勇,还有一个陈杰,一个赵柔。查清楚他们什么来头,背后站着谁。”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四,帮我联系一下北京那边的朋友。对,问问这四个人什么背景。价钱好说,我要最详细的情报。”

安排好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他手下的一个马仔。

“武哥,不好了!昨晚咱们几个场子都出事了!东城的洗浴中心被人砸了,西城的游戏厅也被扫了,还有南城那个赌场……”

“谁干的?”武长顺腾地站起来。

“不清楚,但听口音……像是东北那边的。”

东北?

武长顺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陈杰。

江湖上都知道,陈杰在东北有很硬的关系。

“知道了。”武长顺挂了电话,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事情比他想的严重。

对方这是全方位施压——官面上、银行、江湖、媒体,四面出击。

而且,速度这么快,力度这么大。

“加代……”武长顺咬牙切齿,“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认输,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要么硬扛到底,看谁先撑不住。

武长顺选择了后者。

同一时间,北京。

加代在四合院里等着消息。

这院子是正哥的,平时不怎么住,借给加代临时落脚。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青砖灰瓦,院里种着两棵石榴树。

上午十点,正哥、勇哥、杰哥、柔哥陆续到了。

四人都是便装,但那股子气派,怎么也藏不住。

“代弟,坐。”正哥招呼大家在小院的石桌前坐下,“情况我们都知道了。”

加代给他们泡茶,用的是上好的龙井。

“正哥、勇哥、杰哥、柔哥,这次的事,谢了。”加代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敬各位。”

“客气什么。”勇哥摆摆手,“武长顺那种货色,早该收拾了。”

“就是。”杰哥喝了口茶,“我派去的人回话了,昨晚砸了他三个场子。这小子在天津确实有点根基,手底下养了不少人。”

“媒体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柔哥慢条斯理地说,“今天早上的报纸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几天,还会有连续的‘报道’。武长顺要是不识相,我就让他在天津出名。”

加代心里一暖。

这四位,平日里都是眼高于顶的主儿。能为了他的事这么上心,这份情义,太重了。

“代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正哥问。

“我想亲自去一趟天津。”加代说,“把聂磊和禹绍政接出来。”

“现在去?”勇哥皱眉,“武长顺那边还没服软呢。”

“就是因为没服软,我才要去。”加代放下茶杯,“四位哥哥已经帮我铺好了路,剩下的,该我自己走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你们。”

四人互相看了看。

正哥先笑了:“行,有骨气。那我再送你一份礼。”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加代:“这是我一个朋友,在天津分公司当副经理。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去了直接找他。聂磊和禹绍政的事,他能帮上忙。”

加代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张新民。

“谢正哥。”

“别急着谢。”勇哥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武长顺他表舅的‘学习’通知复印件。你带着,关键时候拿出来,吓唬吓唬那小子。”

杰哥掏出一把车钥匙:“我在天津有辆路虎,你先开着。车牌是京A的,在天津好使。”

柔哥没掏东西,只是笑了笑:“我没什么可送的。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找更多的记者过去。”

加代站起身,朝四人深深鞠了一躬。

“四位哥哥,这份情,我加代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句话。”

“行了行了,坐下。”正哥拉他坐下,“都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五人又聊了一会儿,正哥他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加代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四辆车依次驶出胡同,这才转身回院子。

江林从屋里出来:“哥,机票订好了,下午两点。”

“嗯。”加代点点头,“你去准备一下,咱们这次去天津,可能要待几天。”

“带多少人?”

“就咱俩。”加代说,“人多了反而麻烦。”

江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下午一点,加代和江林出发去机场。

路上,加代给敬姐打了个电话。

“又要去天津?”敬姐问。

“嗯,去接聂磊他们出来。”

“小心点。”敬姐叮嘱,“武长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加代说,“放心吧,有四哥他们帮忙,武长顺翻不起浪。”

“那四位……人情欠大了。”

“我知道。”加代顿了顿,“等这事完了,我好好谢谢他们。”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到了机场。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天津。

这次来接机的是张新民——正哥介绍的那个朋友。

张新民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便装,但那股子官气藏不住。

“加代是吧?”张新民主动伸出手,“周正跟我打过招呼了。”

“张哥,麻烦您了。”加代跟他握手。

“不麻烦。”张新民笑笑,“武长顺那小子,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有点关系,在队里横行霸道。这次正好,借这个机会收拾收拾他。”

三人上了张新民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聂磊和禹绍政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张新民一边开车一边说,“人可以先保释出来,但案子还得走流程。不过你放心,流程走完,保证没事。”

“谢张哥。”

“先别谢。”张新民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武长顺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加代想了想:“张哥觉得呢?”

“要我说,得让他彻底服软。”张新民说,“不然他以后还会找麻烦。这种地头蛇,要么不打,要打就得打服。”

“我明白了。”

车子先开到了医院。

禹绍政已经被送过来了,正在输液。

加代走进病房的时候,禹绍政还昏睡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烧到四十一度,再晚点送过来,人就危险了。”医生说。

加代站在病床前,看着禹绍政,心里一阵后怕。

要是再晚几天……

他不敢想。

“聂磊呢?”加代问。

“在隔壁病房。”张新民说,“也受伤了,但都是皮外伤,不严重。”

加代走到隔壁病房。

聂磊正靠在床头,脸上贴着纱布,左手缠着绷带。

看见加代进来,他愣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代哥……”

“别动。”加代走过去,按住他,“没事了,都过去了。”

“绍政呢?”

“在隔壁,已经退烧了。”

聂磊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代哥,武长顺那边……”

“我来处理。”加代说,“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不用管。”

正说着,张新民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向加代:“武长顺带人往医院来了。”

“多少人?”

“二十多个,都带着家伙。”

加代眼神一冷:“他还敢来?”

“狗急跳墙了。”张新民说,“我打电话叫人。”

“不用。”加代摆摆手,“张哥,您先回避一下。这事儿,我自己解决。”

“加代,你别冲动。”张新民劝道,“武长顺现在是困兽之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加代笑了笑,“所以才要让他彻底死心。”

他转身对江林说:“给杰哥打电话,让他的人准备好。”

“是!”

十分钟后,武长顺果然带着人来了。

二十多个彪形大汉,把医院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武长顺走在最前面,脸色铁青。

“加代!”他喊了一声,“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