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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避寒 编辑|避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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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对岸有一块地方,叫犹太自治州。听名字你以为满大街是犹太人,实际上走一圈下来,几乎全是俄罗斯面孔。

这块三万多平方公里的土地,挂着犹太人的招牌快一百年了,如今犹太居民不到一千人。

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民族家园",为什么最终只剩下一块空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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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站前的七烛台,街上却没几个犹太人

比罗比詹,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它是俄罗斯犹太自治州的首府,就在黑龙江北岸,跟咱们中国的同江市隔江相望。火车站前竖着一座犹太七烛台的雕塑,站牌上刻着意第绪语,这是欧洲犹太人用了上千年的语言。

乍一看,你会觉得这地方犹太味儿挺浓。

但走进城里就不对劲了。街上的面孔,说的语言,开的商店,跟俄罗斯任何一座远东小城没什么区别。东正教堂有,犹太会堂得仔细找。犹太餐馆?几乎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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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个事你就明白了。根据俄罗斯的人口统计,这个州总人口十六万出头,而犹太人只剩下几百人。

你没看错,几百人,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一个以"犹太"命名的自治州,犹太人的比例低到这个程度,放在全世界都算奇景。

赫鲁晓夫在上世纪五十年代说过,比罗比詹"只有标志是犹太的"。

那是六十多年前的判断,到了今天,连标志都快不够犹太了。

这就引出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苏联当年费了那么大劲,把犹太人往这儿送,建学校、办报纸、开剧院,怎么最后搞成了一座空城?犹太人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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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这事说清楚,得先回到一百年前。

那时候的苏联,刚刚建立没多久,国内有几百万犹太人,散落在乌克兰、白俄罗斯和俄罗斯西部各地。这些犹太人在沙皇时代吃尽了苦头,革命之后翻了身,但新的麻烦也跟着来了。

他们想要一块属于自己的地。

这个诉求本身不稀奇。犹太人流浪了两千年,走到哪儿都想找个落脚点。问题是,苏联给他们选的那块地,实在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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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太人看上了克里米亚,克里姆林宫却指向了远东

十月革命对犹太人来说,一度像是天亮了。

沙皇时代那些歧视性法令全废了,犹太人的学校、剧院、报刊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更关键的是,布尔什维克高层里犹太人的面孔多得惊人。

托洛茨基,红军缔造者,犹太人;季诺维也夫,共产国际主席,犹太人;加米涅夫,莫斯科苏维埃主席,犹太人;斯维尔德洛夫,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还是犹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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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二十年代,苏联的权力走廊里到处能听到意第绪语的口音。有人统计过,苏共第一届中央政治局的委员里,犹太裔占了相当大的比重。

但你仔细想想就知道,身份越显眼,处境越微妙。

苏联不是犹太人的国家,犹太人在上层占的位置越多,底层俄罗斯老百姓的情绪就越复杂。

"契卡",苏联早期的秘密警察机构里面犹太人比例也不低,这个机构干的事又太狠,老百姓私底下嘀咕,布尔什维克的革命是不是犹太人在操盘?

这种情绪被一个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斯大林。

他在党内斗争中跟托洛茨基是死对头,跟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也势同水火,这些人恰好都是犹太人。斯大林要扳倒他们,客观上就需要把犹太人从权力核心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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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步不能走得太明显,毕竟苏联官方的立场是反对反犹主义的。斯大林本人在公开场合也说过,反犹主义是"极端的种族沙文主义"。

话说得漂亮,手段另算。

就在这个背景下,"犹太人往哪儿放"成了一个现实问题。

犹太人自己有想法,他们看上了克里米亚

这个选择太合理了,克里米亚气候温暖,土地肥沃,靠着黑海,条件比苏联大部分地方都好。而且国际犹太组织,包括美国的"焦英特"愿意出钱支持,帮犹太人在克里米亚搞农业开发。

苏联高层有些人动心了,但最终这个方案被一票否决。

克里米亚是什么地方?黑海出海口,战略位置极其敏感。那里住着鞑靼人,信伊斯兰教,跟犹太人放在一起,宗教冲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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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克里姆林宫担心的是,如果犹太人在克里米亚形成了气候,万一跟海外犹太资本勾连起来,那就是在苏联的心腹地带埋了一颗雷。

不行,得换个地方。

换到哪儿?远东,黑龙江北岸。离莫斯科几千公里,冬天零下二三十度,到处是原始森林和沼泽。

说白了,这不是在给犹太人找家,是在给苏联的远东找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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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西伯利亚的火车,和一座平地起来的城

1928年春天,苏联正式批准在远东黑龙江沿岸划出一片土地,设立犹太民族行政区。

这块地就是后来的比罗比詹地区。

"比罗比詹"这个名字来自当地两条河——比罗河和比詹河。在犹太人到来之前,这里常住居民不到五百人。没有城镇,没有工厂,只有无边无际的森林和荒地。

但莫斯科的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各种海报、小册子铺天盖地,描绘着远东的美好前景——矿产丰富,土地广袤,犹太人可以在这里建设属于自己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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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第一批犹太移民坐上了东去的火车。

这趟旅程有多远呢?从莫斯科到比罗比詹,走西伯利亚大铁路,差不多要坐一个礼拜的火车。一路上穿过乌拉尔山脉、西伯利亚冻原、贝加尔湖畔,最后抵达远东。

下了火车的犹太人,傻眼了。

这里不是海报上画的那样,冬天冷得出门要把脸裹严实,夏天蚊虫多得让人崩溃,脚下踩的不是肥沃的农田,而是泡着水的泥塘。

但也没有回头路了。

苏联政府开始往这里砸资源,盖房子,修公路,建工厂。学校用意第绪语教学,报纸用意第绪语印刷,剧院上演犹太题材的戏。犹太文化在这片东北亚的莽林里,硬生生扎下了一点根。

1934年,比罗比詹民族区正式升格为犹太自治州。

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全世界的犹太人都关注了。各国犹太组织捐款捐物,甚至有不少美国犹太人跑来比罗比詹帮忙搞建设,那几年确实热闹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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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从一开始就埋下了。

来的人不少,走的更多。五年间迁入的犹太移民接近两万人,最后留下来的连一半都不到。

这不难理解,犹太人在欧洲生活了上千年,经商、做手艺、搞学问,你让他们跑到零下几十度的地方去伐木开荒,他们心里能乐意吗?

你想想看,一个在莫斯科或者基辅过惯了城市生活的人,突然被扔到一个比西伯利亚好不了多少的地方,周围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语言倒是通,因为大家都说意第绪语,但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留下来的那些人,也未必是因为喜欢这个地方,很多人是走不了。

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占了中国东北,就在黑龙江的对岸。苏联这时候又多了一层考虑,不能让犹太人继续大规模往这边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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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远东的犹太人跟东北的犹太商人搭上线,事情就复杂了。也正因为如此,犹太自治州始终没能升格为自治共和国。

按照苏联原本的设想,几百万犹太人里总能迁个几十万过来。

实际上,从头到尾,犹太自治州的犹太人口峰值也就三四万。放在苏联几百万犹太人的大盘子里看,这个数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说到底,你没法靠一纸行政命令让一个民族爱上一块它不认同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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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幕一松,人就跑了

二战是个分水岭。

战争期间,犹太自治州也做了贡献。当地居民向前线输送了大量物资,上万人参军。这段时间苏联需要犹太人出力出血,对犹太人的态度自然不差。

但战争一结束,风向就变了。

1948年,以色列建国,这对全世界犹太人来说是天大的事。流浪了两千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国家。但对莫斯科来说,这是个危险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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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跟美国走得太近了。

冷战的大幕刚拉开,苏联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境内的犹太人跟以色列、跟美国产生联系。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在战争期间风光一时,这时候却成了被清算的对象。

委员会的核心人物洛佐夫斯基被枪决,莫洛托夫的妻子热姆邱任娜因为是委员会成员,也被逮捕流放。

比罗比詹的犹太文化活动几乎全面停摆,意第绪语报纸停刊,学校关门,剧院歇业。

五十年代初,事情到了最离谱的地步。克里姆林宫指控一批犹太裔医生蓄意谋害国家领导人,这就是著名的"医生案件"。

社会上甚至传出风声,说当局打算把所有犹太人赶到西伯利亚和远东去。直到1953年斯大林去世,这桩案子才被推翻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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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这些折腾,你还能指望犹太人对苏联有什么归属感?

此后几十年,犹太自治州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挂着。犹太人的比例一年比一年低,俄罗斯人倒是越来越多。到了八十年代末,苏联对人口流动的管控终于放松了,犹太人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他们开始跑。

跑去以色列的最多,跑去美国、德国的也不少。整个九十年代,俄罗斯境内犹太人口急剧萎缩,犹太自治州更是跑得干干净净。

有人可能要问,后来就没有犹太人回来过?

有,二十一世纪初确实有少数犹太人从德国、以色列回到比罗比詹。但数量极其有限,而且大多是出于个人原因,有的是怀旧,有的是生活成本的考虑,完全不成气候。

今天的比罗比詹,火车站前那座七烛台依然锃亮。2022年,它跟对岸的中国城市同江通了铁路,交通倒是比一百年前方便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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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讽刺的是,交通越方便,犹太人反而越不需要这个地方了。

回头看这段历史,你可以用行政力量划一块地、起一个名字、建一座城,但你没法用命令让一个民族在一个它不认同的地方扎下根。

犹太人用了将近一个世纪,把这件事证明得清清楚楚。

参考资料: 王晓菊:《俄罗斯远东的"犹太民族家园"》,刊载于《世界历史》2007年第2期(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 澎湃新闻·湃客频道:《犹太人,逃离俄罗斯犹太自治州》(来源:地球知识局)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网:《俄罗斯的反犹主义》(刊载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