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可这话还有下半句,往往更戳心窝子——父母走了,那个叫“老家”的地方,也就散了。
前阵子跟几个老伙计喝茶,聊起家里那些事儿。老张叹了口气说,他家那套老宅子刚过户卖掉,手机里原本热热闹闹的家族群,一下子就跟断了电似的,彻底没了声响。往年还指望群里有人吆喝一声过年聚聚,现在倒好,清净得像个没人住的空屋子。说完他抿了口茶,那苦味儿,全写在脸上了。
咱们这拨人,谁不是打兄弟姐妹一堆的大家庭里滚出来的?那时候家里穷啊,一张木板床上能横七竖八躺三四个,一碗酱油拌饭转着圈儿你一口我一口。记得我小时候挨了欺负,我哥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冲出去,回来脸上挂了彩,还梗着脖子说“谁动我弟我跟谁急”。那时候觉着,这血管里流着同样的血,这辈子,天塌下来也是一块儿顶着。
可日子过着过着,味儿就变了。尤其是爹妈一闭眼,那个逢年过节把人往一块儿拽的那根绳子,啪,断了。心里头空落落的还没缓过劲儿呢,转头就发现,身边最亲的人,怎么就开始跟你算起账来了?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血海深仇,可偏偏就是这几根刺,扎得人心里生疼。
头一根刺,就是那个“钱”字闹的。爹妈在的时候,家里有本糊涂账,也是本暖心账。这个月我手头紧,妈偷偷塞给我两百;下回妹妹家有事,爸多帮衬了点。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知道有老人在那儿掌着舵,翻不了船。可老人一走,这本糊涂账突然就要算清楚了。为了一套老房子怎么分,为了一笔存款谁多谁少,甚至是为了一对旧花瓶、一张老照片,亲兄弟能在灵堂前头吵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老高。有位大姐跟我说,她妈走后,她和弟弟因为平摊丧事酒席的钱,心里结了疙瘩。她觉得自己多出了,弟弟觉得她经手的钱不透明。最后账是平了,可弟弟过年上门,屁股没坐热就走了,话都没几句。你说这世上什么账最难算?不是生意场上的账,是亲情账。这账本翻开来,算来算去,算赢了那仨瓜俩枣,算丢的可是打小的情分。老祖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亲兄弟,明算账”,可谁又记得后半句,“明算账,伤感情”啊。
再一根刺,就是那个“比”字。小时候比谁个儿高,比谁考得好。长大了比谁工作体面,谁媳妇儿贤惠。等到老了,头发都白了,又开始比谁家孩子有出息,谁退休金高。爹妈在的时候,还能摁住这股邪火,念叨着“十个手指头有长短,手心手背都是肉”。爹妈一走,没人摁了,这心里的天平就开始晃荡。混得好点的,说话难免带点指点江山的味儿;混得差点儿的,听着那话就浑身不自在,觉得句句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去年过年,我表哥在饭桌上随口说了句“我家闺女不争气,刚换了个四十万的车,也不跟家里商量”,我表姐一听,脸当时就拉下来了,酸溜溜地接了句:“哎哟,我们那孩子能自己养活自己就烧高香了,哪敢想这个。”好好一顿团圆饭,吃得那叫一个没滋没味。其实谁家也不缺那口吃的,缺的是那份打心眼里的高兴劲儿。这股子攀比的邪风,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把手足那点温情全给挤没了。
最后这根刺,说出来可能都觉得冤枉,就一个字——懒。不是身子懒,是心懒。父母在,老家是个圆心,逢年过节不用想,自然就往那儿奔。父母不在了,圆心没了,大家各奔东西,有了自己的小家,忙啊,成了最好的理由。心里头总想着,亲兄弟姐妹嘛,跑不了,什么时候聚都行。结果呢,“有空再聚”成了永远的客套话。电话少了,微信里除了过年发个表情包,平时静悄悄。更让人心里发寒的是,有时候对方病了,住院了,知道了也就是手机上发个红包,人却到不了场。有位邻居阿姨跟我念叨,她摔了一跤住院半个月,她亲弟弟就住在同一个城市,愣是没露一面,就发了条语音说“姐,我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你自己多保重”。阿姨说,听着那条语音,她眼泪刷就下来了。那一刻她才懂,原来在这位亲弟弟心里,她这个姐姐,已经变成了手机通讯录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这亲情啊,真就跟养花一样,你老不浇水,不晒太阳,光指着它生命力顽强,迟早得蔫。别等到花盆都空了,才想起来自己曾经有那么一盆好花。
说到底,兄弟姐妹一场,是父母留给咱们最用心的一份礼物。他们是这世上,唯一和你共享过同一个屋檐下烟火气的人。他们知道你穿开裆裤时的糗事,记得你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更明白那个家曾经的温度。如果因为几万块钱,因为一点虚荣心,因为所谓的忙碌,就把这份情弄丢了,等到咱们这把年纪,想找个能说说心里话、聊聊小时候的人都找不着了,那心里头该是多大的一个窟窿?
岁数越大越明白,人生这趟车,大伙儿都是挤上来,又陆陆续续到站下车。能陪着走一程的人,真不多。
今晚月亮挺好的,你要是没事儿,能不能放下手机,翻翻那个好久没拨出去的号码?不是为了借钱,不是为了比孩子,就问问:“最近咋样?身体还硬朗不?明儿个有没有空,咱老地方喝杯茶?”哪怕只是听对方骂你一句“你个老东西,还记得有我啊”,心里头,是不是也暖烘烘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