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前红河平原上,当三十万明军如铁幕般压境时,篡位的胡季犛才终于想起被中原王朝支配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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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新春贺礼

1406年的农历正月,大明朝堂上正在举行新年朝会。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肃立两厢,鎏金香炉里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朱棣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外广场上堆积如山的各地贡品——苏杭的绸缎、景德镇的瓷器、辽东的人参、西域的玉石,琳琅满目。

“今年各地呈送的贺礼倒是丰厚。”皇帝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可朕总觉得,还缺了点别致的。”

话音刚落,鸿胪寺卿匆匆入殿,面色凝重如铁。“启奏陛下,安南使臣抵京,有紧急奏报。”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安南,这个西南边陲的藩属国,自从胡季犛篡位建立胡朝后,就再未正经朝贡过。

“宣。”

安南使臣连滚带爬进殿,未语先泣。“陛下!我主陈天平归国途中...遭胡贼截杀!”他匍匐在地,声音颤抖,“胡季犛父子假意迎奉,却在边境设伏,乱箭射杀我主,随行大明官兵五百余人...尽数殉国!”

满朝文武哗然。

朱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大殿门前,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半晌,他转身问道:“胡季犛派来的使臣,是不是还在会同馆住着?”

“回陛下,胡朝使团尚在馆驿,称...称要解释‘误会’。”

“误会?”朱棣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满朝文武脊背发凉,“传朕旨意,把那几个使臣绑了,连同他们带来的‘贺礼’,一起扔出南京城。”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告诉胡季犛——他的脑袋,朕亲自去取。”

02 安南棋局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几年前,看看这场大戏的背景板。

安南,古称交趾,自秦汉以来就与中原纠缠不清。唐朝时设安南都护府,五代后独立,但仍向中原王朝称臣纳贡。到了明朝,安南作为藩属国,本该老老实实当个小弟。

可偏偏有人想当大哥。

胡季犛,安南权臣,一个把“野心”二字刻在脑门上的狠角色。他先是架空陈朝王室,1400年干脆一脚踹开傀儡皇帝,自己登基,改国号“大虞”。

这位胡太祖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明朝写奏章:“我们陈家绝后啦,我老胡是被百姓哭着求着才勉强当皇帝的,以后一定按时交保护费,哦不,朝贡!”

明成祖朱棣刚经历靖难之役上位,国内百废待兴,虽然知道这老小子满嘴跑火车,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捏着鼻子承认了。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胡季犛也许能安享晚年。但历史告诉我们:作死的人,总会找到作死的方法。

03 逃亡王子

就在胡季犛觉得稳坐江山时,一个叫陈天平的年轻人悄悄逃到了大明。

这位陈天平自称是陈朝宗室,声泪俱下地向朱棣控诉胡氏篡位弑君的罪行。朱棣本不想管这闲事,但架不住陈天平天天在南京街头开“故事会”,讲得京城百姓义愤填膺。

大明朝廷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1405年,朱棣决定当个和事佬。他派五千精兵护送陈天平回国,还写了封亲笔信给胡季犛:“小胡啊,把王位还给人家小陈,朕封你个公爵,保你全家富贵。”

明朝的算盘打得响:五千精兵护送,既展示了天朝威严,又不至于动真格。胡季犛但凡有点脑子,就该借坡下驴。

可胡季犛的脑回路清奇得令人发指。

他亲自率文武百官到边境“迎接”,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罪臣终于等到王子归来!安南有救了!”演技直逼奥斯卡影帝。

陈天平和明军将领松了口气,解除戒备,跟着胡季犛的仪仗队缓缓前行。

走到一个叫丘温的山谷时,胡季犛突然擦干眼泪,一声冷笑:“动手!”

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陈天平和五百明军,就这样在异国山谷中被乱箭射成刺猬。胡季犛踩着陈天平的尸体,对着北方遥遥一拜:“朱棣老儿,你能奈我何?”

消息传回南京时,正值新春朝会。胡季犛的使臣还带着“贺礼”在会同馆等着领赏呢。

04 大明怒火

如果胡季犛研究过中原历史,他应该知道一个道理:中原王朝平时可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若敢杀他的使者、动他的军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汉朝时,西域小国劫杀汉使,武帝派贰师将军远征大宛,愣是把人家国王的脑袋挂上了长安城门。

唐朝时,突厥可汗以为天高皇帝远,结果李世民一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三十万唐军直接推平了草原。

现在,轮到明朝了。

朱棣在奉天殿上只说了一句话:“蕞尔小丑,罪恶滔天,犹敢潜伏奸谋,肆毒如此。朕推赤心待天下,而敢侮予,天地所不容!”

翻译成白话就是:小兔崽子给你脸了是吧?

1406年七月,征夷将军印交给了大将张辅。这位张辅可不简单,他爹张玉是靖难名将,为救朱棣战死沙场。张辅子承父业,是朱棣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副将是沐晟,黔宁王沐英的次子,世代镇守云南,对西南地形了如指掌。

出征前,朱棣亲自为大军送行。他指着南方对张辅说:“此行非为拓土,实为诛逆。逆胡父子,必生致阙下!”

三十万明军,分两路南下。一路由张辅率领,从广西凭祥出关;一路由沐晟率领,从云南蒙自进军。旌旗遮天蔽日,军容之盛,为永乐朝前所未有。

而此时的红河平原上,胡季犛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他在富良江(今红河)沿岸布置了号称“百万”的大军,建造了连绵数百里的营寨,挖深沟、筑高垒,准备给明军一个“惊喜”。

05 摧枯拉朽

胡季犛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安南地形复杂,山高林密,江河纵横,北方军队来了常常水土不服。元朝时,忽必烈三次征安南都吃了大亏。

但胡季犛忘了两件事:

第一,明军不是蒙古骑兵,而是多兵种协同作战的现代化军队,火器装备率达到三成以上。

第二,张辅出发前,朱棣给他配了个“豪华智囊团”——随军的有精通安南语言的通事,有熟悉地形的向导,还有整整一营的工兵部队。

1406年十一月,明军突破边境防线。张辅没有直扑河内,而是玩了一手声东击西。

他派小股部队佯攻多邦城(胡朝西部重镇),自己亲率主力趁夜渡过富良江上游。等胡军发现时,明军已经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安南的腹地。

接下来的战斗,成了明军的“火力展示”。

在谅山,安南象兵冲锋。明军阵前推出三百门火炮,一轮齐射,大象受惊反冲,踩死胡军无数。

在红河三角洲,胡军水师拦截。沐晟率领的云南军放出火箭船,顺风放火,烧毁敌舰二百余艘。

最精彩的是东都升龙(今河内)之战。胡季犛的儿子胡汉苍亲自守城,城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守军。张辅围而不攻,在城外筑起土山,架上“大将军炮”——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重型火炮。

三天后,城墙被轰开一道三十丈宽的缺口。明军如潮水般涌入,胡汉苍化妆成百姓想溜,被眼尖的士兵一把揪住。

仅仅三个月,明军连克安南东西二都。

06 最后的疯狂

胡季犛逃到南方的清化,还想着负隅顽抗。他散尽国库金银,招募新兵,并放出狠话:“明军不耐暑热,待到夏天,必自退去!”

张辅听到这消息,笑着对部下说:“胡贼还在做梦呢。”

1407年春,明军继续南下。这次张辅换了战术,不再强攻城池,而是发挥明军的工程优势——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工兵部队一夜之间能在河上架起浮桥。

更绝的是,张辅还玩起了“攻心战”。他到处张贴告示,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安南官吏只要投降,官复原职。这一招直接瓦解了胡朝的抵抗意志。

四月,明军包围清化。胡季犛父子见大势已去,乘船出海想逃往占城(今越南南部)。

但他们没想到,张辅早就料到这一手,命水师在海上张网以待。

当明朝战舰如巨鲸般出现在海平面上时,胡季犛瘫坐在船头,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大明的铁拳面前,所有的算计都是徒劳。

07 献俘阙下

1407年五月,南京城万人空巷。

从正阳门到紫禁城,道路两侧挤满了百姓。人们踮起脚尖,争相观看那个传说中的“南蛮枭雄”。

胡季犛、胡汉苍父子,颈戴枷锁,脚系铁链,被押在囚车里缓缓前行。他们身后,是胡朝文武百官二百余人,个个面如死灰。

奉天殿前,朱棣端坐高台。当囚车停稳,胡季犛被拖下车时,这位曾经在安南呼风唤雨的“大虞皇帝”,已经抖得站不直身子。

“跪下!”侍卫一声怒喝。

胡季犛扑通跪倒,额头抵地,不敢抬起。

朱棣看了他良久,缓缓开口:“尔等弑君篡位,杀朕使臣,可知罪?”

“罪臣...知罪...”胡季犛的声音细若蚊蚋。

出乎所有人意料,朱棣没有下令处斩。“押入天牢,听候发落。”他挥挥手,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日后诏书下达:胡季犛父子流放山东,胡氏宗族分散安置。倒是那些投降的安南官吏,不少被留用,在即将成立的交趾布政使司任职。

有人不解,问朱棣为何不杀胡季犛。

皇帝淡淡一笑:“杀他容易,收安南民心难。朕要让安南人看看,什么是天朝气度。”

08 郡县故土

1407年六月,大明正式下诏:改安南为交趾,设三司(都指挥使司、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下设十五府、四十一州、二百一十县。

这意味着,自五代脱离中原四百余年后,这片土地重新成为中国的直接辖区。

张辅留镇交趾,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征税征粮,而是——修路。

“要想富,先修路”这个道理,古人早就懂了。从镇南关到河内,从河内到清化,一条条官道被拓宽加固;红河、沱江上的桥梁被重修;港口被扩建,以便通航更大的船只。

同时,张辅推行“屯田制”,让驻军开垦荒地,减轻当地百姓负担;兴办学校,教授汉文;引进中原的农耕技术、纺织工艺...

短短几年间,交趾的面貌焕然一新。曾经因为战乱荒芜的田野,重新长出了稻谷;市集上,中原的丝绸、瓷器与当地的香料、象牙交易不绝。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那个自不量力的胡季犛,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惹了一个不该惹的王朝。

09 历史的余音

永乐南征,从出兵到平定,不过一年时间。但它留下的影响,却持续了数百年。

对明朝而言,此战确立了在东南亚的绝对权威。暹罗(泰国)、真腊(柬埔寨)、占城等国纷纷遣使朝贡,南洋诸国“望大明旌旗而拜”。

对越南而言,这二十年郡县时期虽短,却深刻影响了其后的历史走向。黎利起义建立后黎朝后,依然沿用了明朝的官制、法律,甚至科举制度。

有趣的是,这场战争的“遗泽”甚至延续到了今天——在越南北部的许多乡村,仍然保留着明军带来的民俗;一些家族的族谱上,赫然记载着祖先来自“大明南京”。

而那个挑起一切事端的胡季犛呢?

他在山东度过了余生。据地方志记载,这位曾经的“大虞皇帝”,晚年常常独自坐在院子里,望着南方发呆。

偶尔有孩童问他:“老爷爷,你从哪里来呀?”

他沉默良久,轻声说:“从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声音里,有悔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感——他终于明白,在历史的长河中,个人的野心与算计,在真正的国家力量面前,是多么渺小可笑。

1407年冬,张辅班师回朝。朱棣在郊外亲迎,拉着他的手说:“卿此行,非唯克敌,实开万里疆土,功在千秋!”

是夜,南京城灯火通明,庆祝南征大捷。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这座东方帝都,也照亮了一个正在走向巅峰的帝国。

而远在数千里外的红河平原上,交趾的百姓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他们或许不知道,自己正见证着一段历史的转折——一个地区小国的疯狂挑衅,如何催生了一个大帝国的南疆治理新模式。

这场因一人野心而起的战争,最终超越了简单的征服与被征服,成为两种文明又一次深刻的碰撞与融合。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季犛,和他那个致命的错误判断:

他以为大明是纸老虎,却没想到,自己捅的是真龙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