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四十分,她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煎蛋和半杯咖啡,文字就俩字:“早安”。没人点开大图看——蛋边微焦,咖啡凉了,杯沿有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唇印。七点四十五分,观塘警署地下一层上弹退弹区,一声闷响。不是训练弹,不是空包弹,是实弹击发的钝响,像一块冻硬的肉摔在地上。
监控拍到她独自刷卡进门,步子不快,但没停顿。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擦得发亮,皮带勒得腰线明显。她把配枪放在操作台上,退掉弹匣,拉开套筒检查枪膛——这是标准流程。可她没合上套筒。她把枪口抵住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同事撞开门时,她侧躺倒地,血还没漫开,只在耳后洇出一小片深红。那把九毫米格洛克,枪口朝上,弹壳滚在脚边,像颗被吐出来的橄榄核。她左手还攥着刚领的执勤日志,第一页写着“9月入职,辅警转正”,字迹工整,墨水是蓝黑的,有点旧。
她叫林婉仪,23岁,去年9月从警察学院毕业。之前当了两年辅警,白天站岗,晚上补课,考了三次才过笔试。同事说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查车时会蹲下来跟小朋友说话。但她调离刑侦队那天,把三本《犯罪心理分析》全塞进回收纸箱,连书皮都没拆。
她提过离职。不是一次,是三四回。一次在更衣室跟值夜班的男警聊起投诉单——有市民骂她“臭脸女警”,其实那天下暴雨,她帮老人扛米上七楼,雨衣破了,后背全湿透。还有次是值完连轴转的十二小时巡逻,她靠在巡逻车门边,轻声说:“我好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穿这身衣服了。”没人接话。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对讲机电流声。
她父母赶到时,封锁线外已围了七八个记者。她妈直接瘫坐在地,手里的保温桶砸了,白粥泼在警戒带绳子上,黏糊糊往下滴。周一鸣处长来得很快,没讲话,只站在铁门边看了三分钟,转身走了。后来内部通报写“情绪困扰叠加长期压力”,可谁见过压力长什么样?它不报警,不流血,就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钻进你后槽牙,越咬越紧。
有人说警队“硬汉文化”是块磨刀石。可石头再硬,也不该把人磨成灰。她最后那顿早餐,在屋邨楼下茶餐厅吃的,肠粉加蛋,多要一份辣椒酱。老板记得,还问她“今日有追捕?”她摇摇头,说“照常巡逻”。照常,照常,照常——人活成个“照常”的回音,就快听不见自己心跳了。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观塘吗?路灯黄得发晕,垃圾车刚过,空气里有馊味、铁锈味、还有隔夜汗水的味道。那会儿她在哪儿?在宿舍刷手机,回家人微信“我很好”,还是盯着天花板,数呼吸?没人知道。只知道七点四十五分,她选了最不需要勇气的方式,交出了全部力气。
对吧?我们总说“撑一撑就过去了”。可有些撑,是骨头在响,是神经在烧,是眼泪都流干了,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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