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喧嚣尚未散尽,正月十二便踏着年味缓缓而来。这一天没有除夕的隆重、元宵的热闹,却在烟火寻常间,藏着中国人最鲜活的民俗智慧与千年传承。它不像初一拜年、十五闹元宵那般家喻户晓,却在南北各地的烟火气中,以独特的仪式延续着古老祈愿,每一项习俗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基因,藏着先民对生活的热爱、对平安的渴求与对未来的期许,默默诉说着岁月里的文化密码。
正月十二最具童趣也最深入人心的,是各地围绕“老鼠”展开的民俗活动,民间相传这一天是老鼠娶媳妇的日子,也有说法称是老鼠的生日,人们便以诙谐有趣的方式,寄托驱鼠避灾、守护家园的心愿,这便是“过老鼠节”的由来,也藏着农耕文明中先民与鼠患斗智斗勇的朴素智慧。
清晨,天刚蒙蒙亮,村落里便响起了清脆的敲打声,村民们带着孩子,手持木棍敲遍家中的墙角旮旯、坑洞砖缝、柜底柴房,嘴里念叨着驱鼠的口诀,既驱赶了可能藏匿的老鼠,也为新的一年讨个平安彩头;媳妇姑娘们则会把家中的剪刀藏起来,还用红绳仔细捆包好,传言这样便能避免全年出现老鼠嗑东西的声响,既避开了鼠患,也防止孩子们随意摆弄剪刀受伤,藏着长辈细致的牵挂。
孩子们的乐趣则全在收旧鞋、垒“老鼠洞”上。他们背着小小的筐头,挨家挨户上门收旧鞋,村民们也乐意把穿坏的旧鞋送出——“鞋”与“邪”谐音,送旧鞋便是送“邪”出门,期盼全年无灾无难。
收来的旧鞋会被孩子们小心翼翼地垒成“老鼠洞”形状,待天黑后点燃,火焰熊熊升起,孩子们围着火焰手舞足蹈,还会扔上几个小鞭炮助兴,既象征着将老鼠“一窝烩”,彻底消灭鼠患,也寓意烧邪祛灾、送走晦气。
中午的餐桌上,北方人家总会捏起“老鼠饺子”,用绿豆做眼睛,捏出老鼠的嘴、耳朵和尾巴,造型逼真可爱,搭配着炒得噼啪作响的花生、喝一碗软糯的小米面或玉米面粥,分别寓意“捏老鼠嘴”“吵聋老鼠耳”“迷老鼠眼”,一道道简单的吃食,藏着对粮仓安全、五谷丰登的朴素祈愿,也藏着先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除了老鼠节的习俗,正月十二也是“搭灯棚”的日子,正式拉开了元宵佳节的序幕。有童谣云:“十一嚷喳喳,十二搭灯棚,十三人开灯,十四灯正明,十五行月半,十六人完灯”,这句流传已久的童谣,生动描绘出正月十二的热闹景象。
从这天起,人们便开始忙碌起来,选购各式各样的花灯,搭盖精致的灯棚,街头巷尾渐渐挂上红彤彤的灯笼,灯火摇曳间,年味愈发浓郁,也为即将到来的元宵狂欢埋下了温暖的伏笔,承载着人们对团圆与美好的期盼。
地域不同,民俗各异,却有着相同的美好期许,让正月十二的年味愈发鲜活。南方客家地区有“点丁日”的习俗,新添男丁的家庭会在祠堂挂起精致的竹骨纱灯,醒狮队挨家挨户贺喜,主家抛洒包着铜钱的喜糖,将宗族延续的庄重,化作甜蜜的狂欢,寄托着人丁兴旺、家族繁荣的祈愿;
北方太行山区则有烤柏火的传统,清晨采回翠绿的柏树枝,黄昏时分在自家门前点燃,柏枝燃烧的噼啪声里,清香弥漫整个村落,一家老幼围坐火边取暖,既寓意“败祸”避瘟驱邪,也祈福家人平安长寿,孩子们则走街串巷,到各家烤“百家火”,传言能不生百病、一年无灾无病。此外,部分村落还有抬神巡村的习俗,以庄重的祭祀仪式,祈求神明庇佑全村平安顺遂、五谷丰登。
如今,时代变迁,民俗也渐渐有了简化,速冻饺子取代了部分手工捏制,电子灯笼照亮了钢筋森林,柏树枝渐渐难寻,烤火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但正月十二的民俗依然倔强地存活在县城的庙会、乡村的祠堂里。
每一项看似朴素甚至诙谐的习俗,都藏着先民的生存智慧,承载着中国人对平安、丰收、人丁兴旺的永恒祈愿,是镌刻在岁月里的文化记忆,是中国人集体无意识中最温暖的年味基因,让年味在传承中延续,让文化在烟火中深深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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