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徐童 文：风中赏叶
2024年2月10号，正月初一，儿子开始发烧。
那年他5岁，幼儿园中班。早上起来小脸通红，一量体温38度5。我以为是过年吃多了积食，喂了点退烧药，烧退了。
第二天又烧。再喂药，再退。
2月13号，去社区医院查血。白细胞正常，C反应蛋白偏高。大夫说病毒感染，开点药回去吃。
吃了五天，还是烧。退了又烧，烧了又退。
2月18号，去县医院。又查血，白细胞还是正常，但血小板偏低。大夫说可能是病毒感染引起的，再观察观察。
2月25号，烧到39度8，人蔫了，不想吃饭，就想躺着。我和他爸一商量，直接去了市儿童医院。
2月26号，住院。
抽血、B超、胸片，能查的都查了一遍。医生说血象有点异常，但还不能确定是什么，先抗感染治疗。
输液三天，烧没退。
3月1号，医生说要做个腹部B超。B超做完，说脾有点大，但也不确定原因。
3月5号，又抽了一次血。这次白细胞开始往下掉，血小板也掉得更低了。
医生把我们叫过去，说怀疑是血液系统的问题，建议做骨穿。
我问骨穿是什么。医生说是从屁股后面的骨头里抽点骨髓出来化验，能查清楚到底是什么病。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上网查骨穿是查什么的，查出来的病有哪些。越查越怕。
3月6号，儿子做骨穿。
他那么小，趴在床上，医生在后腰消毒。他不知道要干什么，回头看着我说，妈妈我怕。
我说不怕，一会儿就好。
针扎进去的时候他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我按着他，手在抖。
做完出来，他趴在我怀里，哭着说妈妈疼。我说妈妈知道，妈妈知道。
等结果要一周。
那一周，我每天都在数日子。儿子的烧还在反复，今天退了明天又烧。他越来越瘦，脸色越来越白。
他爸说没事的，可能就是难治的病毒感染。我点头，但心里害怕。
3月13号，结果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医生办公室。
医生说，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中危型。
那七个字，我一个一个听进去，但连在一起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问，是白血病吗。
医生说，是。
我站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医生后面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就听见一句：需要马上开始化疗。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去厕所，关上门，哭了。
哭完了洗把脸，回去看儿子。
他躺在床上，看见我就笑，说妈妈，我今天没发烧。
我说嗯，真棒。
3月14号，开始化疗。
儿子还不知道什么是化疗，以为就是输液。他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说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说快了，打完针就回。
他没问为什么一直打针，为什么不回家。
那天晚上他睡着后，我坐在床边，想这38天的事。
从正月初一到今天，整整38天。38天里，他一直在发烧。退了烧，烧了退，不知道多少次。
这38天，我们跑了三家医院，查了无数次血，做了B超、CT、各种检查。每一次都查不出原因，每一次都说再观察。
等到第38天，终于查出来了。
现在。
2026年，儿子还在治疗。两年了，化疗做了很多次，头发长了又掉，掉了又长。他习惯了医院的床，习惯了扎针，习惯了吃不下饭。
有时候他会问，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幼儿园。我说快了。
他不知道“快了”是什么意思，但他信。
那38天，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查不出原因。后来医生说，白血病早期血象不一定典型，需要时间观察变化。38天不算长，有的孩子要更久。
38天。
从发烧到确诊，38天。从过年到住院，38天。
那38天里，我每天都在祈祷，希望只是普通感冒。但每一次烧起来，心就往下沉一点。
第38天，结果出来。心沉到底了。
但沉到底了，反而踏实了。知道是什么病了，就知道怎么治了。
儿子问我，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说快了。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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