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白墙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钻进宝勇的鼻子里,呛得他直想咳嗽。他扶着于大盼,一步步挪进门诊楼,老太太的脚步虚浮,几乎整个身子都靠在他胳膊上,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
“娘,慢点,不急。”宝勇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可攥着母亲胳膊的手,却忍不住收紧了。
于大盼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她的脸色比昨天更黄了,眼窝陷得更深,原本就瘦小的身子,裹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里,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挂号、排队、等着叫号。宝勇坐在长椅上,看着母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心里像揣了块铅,沉甸甸的。
他又想起王医生昨天那句话——“你娘这病可能不太好,别耽误了”。
“不太好”三个字,像针似的扎在他心上。他不敢深想,可脑子里总忍不住冒出那个最可怕的可能——母亲当年的乳腺癌,是不是复发了?
那还是宝勇没结婚的时候,于大盼查出了乳腺癌,幸好是早期,在县医院做了手术,又做了几次化疗。那阵子,于大盼瘦得脱了形,却总笑着跟宝勇说:“没事,娘命硬,死不了。”
后来每年复查,医生都说“恢复得不错,没见异常,不用再做治疗了”。宝勇原本以为,这病早就过去了,母亲能像村里其他老太太一样,安安稳稳地看着娇娇长大,看着他把日子过红火。
可现在……
“于大盼,到你了。”护士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打断了宝勇的思绪。
他赶紧扶着于大盼站起来,老太太睁开眼,眼神有些茫然,抓着宝勇的手紧了紧:“宝勇,我没事,查完咱就回家。”
“嗯,查完就回家。”宝勇应着,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听宝勇说了症状,又给于大盼做了检查,眉头就没舒展过。他开了一沓检查单,CT、B超、抽血……几乎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个遍。
“先去做检查吧,结果出来了再说。”医生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啥情绪,可那眼神里的凝重,宝勇还是捕捉到了。
跑上跑下,陪着母亲做检查。于大盼做CT时,宝勇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见里面传来机器运作的“嗡嗡”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已经是下午了。宝勇拿着一沓单子,手心里全是汗,递到医生面前时,手指都在抖。
医生推了推眼镜,一张张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宝勇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盯着医生的脸,想从那上面找出点好消息。
可没有。
医生看完最后一张单子,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然后抬头看着宝勇,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无奈。
“你跟我进来一下。”他站起身,往里间的办公室走。
宝勇的心“咯噔”一下,沉了半截。他回头看了看坐在外面长椅上的母亲,于大盼正望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带来一点暖意。
“娘,我跟医生说两句话,马上就来。”宝勇走过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于大盼点点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去吧,娘在这儿等着。”
办公室里更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指节敲了敲桌面,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娘的情况,不太好。”
宝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医生,是不是……是不是以前的病又犯了?”
“嗯。”医生点点头,拿起那张CT片,对着光看了看,“从片子上看,肺部和骨头上都有阴影,高度怀疑是癌细胞转移了。也就是说,乳腺癌复发了,而且已经扩散了。”
“扩散了……”宝勇重复着这三个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扩散”意味着什么。村里以前有个老人,也是癌症扩散,没几个月就没了。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每年都来复查,医生都说没事,怎么会突然就扩散了?是不是你们查错了?”
“复查的时候,可能是病灶太小,没发现。”医生叹了口气,“癌细胞这东西,有时候长得很快,尤其是老年人,免疫力差,更容易出问题。而且……县医院的设备毕竟有限,有些早期的转移,确实不容易查出来。”
宝勇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想起这半年母亲总说“累”,说“没胃口”,他只当是年纪大了,没当回事。原来那时候,癌细胞就已经在母亲身体里悄悄蔓延了。
是他疏忽了。是他太大意了。
“医生,那现在……还有办法治吗?”宝勇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着医生。
“只能住院治疗,先做化疗,看看能不能控制住病情。”医生说,“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晚期癌症的治疗效果,不太理想。”
“不理想……”宝勇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像掉进了冰窟窿,从头凉到脚。
他走出办公室,看见于大盼还坐在长椅上,见他出来,赶紧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期盼:“宝勇,医生咋说?是不是没啥大事?”
宝勇看着母亲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那里面的信任和依赖,像刀子似的割着他的心。他怎么忍心告诉她,她的病已经到了晚期?
“娘,医生说……您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还有点炎症,得住院输几天液,养养就好了。”宝勇强挤出个笑,声音却忍不住发颤,“咱先住院,听医生的,输几天液就好了。”
于大盼盯着他看了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却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要花钱了……”
“钱算啥,您的身子要紧。”宝勇扶着她,声音哽咽,“走,咱先去办住院手续。”
他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办住院手续的时候,宝勇把身上带的钱都掏了出来,零零整整,也就几百块。住院押金就要五百,他还差了点,刚才交了检查费,手里的钱真的不多了。
“同志,我身上的钱不够,能不能先交这些,我明天再补上?”宝勇红着脸,跟收费处的护士商量。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于大盼,点了点头:“行,明天记得补上。”
把母亲安顿在病房里,宝勇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老太太闭着眼,眉头却皱着,像是睡不安稳。
他走到病房外,蹲在墙角,终于忍不住,抱着头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宝勇才慢慢平静下来。他不能倒下。母亲还等着他照顾,家里还有荣娟和娇娇,还有大棚里那些等着他打理的菜。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县医院不行,就去大医院。化疗效果不好,就想别的办法。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多麻烦,他都要试试。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他拿出兜里的钱,数了数,又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一遍,凑了凑,还是不够明天的押金。他得回家拿钱,还得跟荣娟说一声。
他走进病房,于大盼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娘,我回家拿点东西,再叫荣娟过来陪陪您,我明天一早就回来,晚饭我给你们买好了,你不用出去了买了。”宝勇说。
“别叫荣娟了,家里还有娇娇呢。”于大盼摇摇头,“你早点回来就行。”
“嗯。”宝勇点点头,替她掖了掖被角,“娘,您好好歇着,有事叫护士。”
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转身走出了医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孤单。
宝勇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但他不怕。只要能让母亲多活一天,多陪他一天,再难,他都能扛过去。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县医院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颗颗冰冷的星星。病房里,于大盼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轻叹了口气。她活了大半辈子,啥风浪没见过?只是……她还没看够孙子,还没看着宝勇把大棚种得更红火,她还不想走啊。
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郑国栋推门进来时,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六点。
艳红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往锅里撒着最后一把葱花。排骨汤的香气混着葱花的清新,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熨帖得让人心里发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她手里的汤勺顿了顿,转过身时,眼眶已经有些发热。
“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等到了可以松懈的时刻。
郑国栋放下手里的帆布行李箱,箱子底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军绿色的外套肩膀上落了点灰尘,显然是赶路赶得急。看见艳红,他脸上那点风尘仆仆的疲惫瞬间化开,露出个温和的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比预想的早到了半小时。闻着香味就知道,你肯定炖了排骨。”
“知道你爱吃。”艳红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关火,“快洗手吃饭吧,汤刚炖好。”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酸辣土豆丝、清炒油菜,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鸡蛋羹,都是郑国栋爱吃的。艳红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舀了两勺排骨,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样子,心里那块悬了十几天的石头,总算慢慢落了地。
郑国栋吃饭快,但不吧唧嘴,咀嚼声很轻。他偶尔抬头,给艳红夹一筷子菜,问两句单位的事,语气平淡得像是从未离开过。艳红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神却总忍不住飘向他,像是要把这十几天的空白都补回来。
这十几天,太难熬了。
庞建像个甩不掉的影子,总在她最猝不及防的时候冒出来。菜市场的擦肩,下班路上的尾随,甚至有天夜里,他竟然在院墙外徘徊,嘴里还哼着当年她最爱听的那首《甜蜜蜜》。每一次撞见,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把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往事,一点点刨出来,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她怕,怕庞建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更怕郑国栋知道。
当年的事,郑国栋其实是知道的。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庞建,艳红知道,他不是不在乎,只是把那些在意藏在了心里。他越是这样,艳红心里越不安,总觉得欠了他什么,总想用往后的日子好好补偿。
所以这次庞建再来纠缠,她比谁都怕。怕郑国栋误会,怕他觉得自己还在跟庞建来往,怕这份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就这么被搅黄了。
晚饭快吃完时,郑国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艳红:“这几天我不在家,你一个人还好吧?”
艳红的心猛地一紧,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她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郑国栋的目光。
“国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庞建……他来找我了。”
郑国栋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庞建?哪个庞建?”
他这副“记不清”的样子,让艳红心里更不是滋味。她知道,他不可能忘了。
“就是以前供销社那个……”艳红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他调到镇上了,这阵子总来找我,在菜市场堵过我,下班路上也遇见过……”
她把庞建的纠缠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那些不堪的细节,没提庞建拿当年的事要挟她,也没说自己为了摆脱他,曾跟他在胡同里有过激烈的对峙。她怕那些话会像针,不仅刺痛自己,也刺痛郑国栋。
“他没对你做啥吧?”郑国栋的语气依旧平淡,可艳红还是察觉到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没有,就是缠着说话,我没理他。”艳红赶紧说,“我怕他再来,更怕……更怕你知道了会误会,所以寻思着,还是跟你说了好。”
她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恳求:“国栋,我跟他真的早就断干净了,现在看见他就烦,你别多想。”
郑国栋沉默了片刻,厨房的灯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衬得空气有些沉闷。艳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等着他的反应。是生气?是质问?还是……像当年那样,沉默着接受?
过了好一会儿,郑国栋才缓缓开口,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我知道。”
“啊?”艳红愣住了。
“我说,我知道你跟他断干净了。”郑国栋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温和,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
艳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总是这样,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从不戳破,只用最简单的话,给她最大的安心。
“可是他总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委屈,“我怕他没完没了。”
“没事。”郑国栋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却带着让人踏实的力量,“别理他。一个闲人,能折腾出啥花样?”
“可他……”
“他再来找你,你就告诉我。”郑国栋打断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看他能得意到哪天。或许过不了多久……”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转而拿起桌上的碗筷:“行了,别想了,我回来了,啥都不用怕。我去洗碗。”
艳红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他那句“过不了多久”,是什么意思?
郑国栋不是个随口说大话的人。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锐利,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他是不是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艳红强行压了下去。不会的,郑国栋不是那种会用歪门邪道的人。他是军人出身,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最多就是找庞建谈一次,警告他别再纠缠。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心里那点不安,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涟漪,怎么也平息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果然恢复了平静。
郑国栋按时上下班,晚上要么陪她看看电视,要么就坐在灯下看书、写东西。庞建真的没再出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艳红渐渐放下心来,觉得或许真是自己太敏感,庞建只是一时兴起,见郑国栋回来了,也就知趣地退了。
直到周四下午,她在单位接到母亲水莲打来的电话。
水莲在镇上的中心小学当老师,学校办公室里安了部座机,是前年镇上统一给各单位装的,方便联系工作。水莲知道艳红单位的电话,有事没事就会打一个,絮叨絮叨家里的事。
那天下午,艳红刚把手头的文件整理好,传达室的大爷就喊她:“李艳红,你电话!你娘打来的!”
艳红心里暖了暖,艳红平时不在办公室打电话,屋里人多嘴杂,还是传达室安静点,她快步跑到传达室,拿起听筒:“娘,咋这会儿打电话了?”
“刚上完课,歇会儿。”水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粉笔灰的干燥感,“你爹让我问问你,郑国栋回来了没?啥时候有空,回娘家吃顿饭。”
“回来了,上周就回来了。”艳红笑着说,“这周末吧,我们回去看你们。”
“那敢情好,我让你爹去割点肉,包饺子。”水莲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对了,艳红,你还记得庞建不?”
艳红的心猛地一跳,握着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记得……咋了?”
“嗨,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水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唏嘘,“前儿个在砖厂出事了,被砖垛砸了,腿都断了,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
“……”艳红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回响,“您说啥?庞建……出事了?”
“可不是嘛。”水莲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不是在镇上砖厂当临时工嘛,听说那天下午搬砖,不知道咋回事,一整垛砖突然就塌了,正好把他埋在底下。旁边的人听见动静,赶紧扒开砖把他救出来,送到医院时,腿都血肉模糊了,医生说骨头断了三根,得躺大半年才能下地。”
砖厂……塌了……腿断了……
这些词像冰雹一样,砸得艳红头晕目眩。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能勉强站稳。怎么会这么巧?郑国栋刚说过“过不了多久”,这才几天,庞建就出事了?
“……说是砖堆得不稳,底下的砖被水泡松了,才塌的。可我听砖厂的老王说,那垛砖前天才码好,咋会突然就塌了?”水莲还在那头说着,“不过也说不定,砖厂那地方,本来就不安全,天天跟石头打交道,磕磕碰碰难免的……”
艳红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郑国栋那句话,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个?
那天晚上,郑国栋说“过不了多久……”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冷意,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他是不是做了什么?是不是找了人,故意在砖厂动手脚?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认识的郑国栋,稳重、可靠,甚至有点木讷,怎么可能做出这种阴狠的事?
可……如果不是他,那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艳红?你咋不说话了?”水莲在那头察觉到了不对劲,“是不是吓着了?也是,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出这种事,听着就吓人。”
“……嗯,有点。”艳红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娘,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啊。
“哎,好,周末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艳红站在传达室门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只觉得天旋地转。阳光明明很暖,她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是被浸在了深秋的冷水里。
她不敢相信,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庞建纠缠她,郑国栋知道了,心里肯定不舒服。以他的性子,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会记着。他会不会觉得,只有让庞建彻底失去纠缠的能力,才能一了百了。
这个想法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回到办公室,艳红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同事喊她去开会,她也只是摇摇头,说自己不舒服。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郑国栋这些天的样子。他按时上下班,会笑着跟她讨论晚饭吃什么,会在睡前给她掖好被角,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怎么能表现得这么平静?
或许……真的是巧合。
艳红拼命说服自己。庞建在砖厂干临时工,那里本来就危险。最近天天下雨,砖垛受潮松动,塌下来也很正常。郑国栋那句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对,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个笑脸,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认真看了起来。可那些文字像是活过来一样,在她眼前跳来跳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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