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分钟的警告

9月11日至12日夜,大萨索山也在经历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当前一天晚上得知意大利已经宣布停战,自己将被移交盟军时,墨索里尼试图用一把剃刀自杀,但被看管他的费奥拉中尉阻止了。领袖相信,自己随时都可能被移交给盟军,并接受审讯,这让他非常绝望。之后,费奥拉便派人一直跟着墨索里尼。

9月12日早上,也有一些意大利人察觉到了当天早上德军行动的异常。中午11点半左右,拉奎拉的警察部门负责人鲁道弗·比扬克罗索电话通知“皇帝草原”旅馆中的古埃利总监立即来阿赛奇缆车站同他会面。古埃利准时乘缆车下山会见比扬克罗索,后者告诉他德军即将进攻大萨索山。这其中最有可能的原因,便是比扬克罗索获悉了外围警察岗哨关于莫斯纵队的行进报告,该部此时正在接近拉奎拉。古埃利感谢他的警告,并返回山顶车站往该处增派了一支约40人的警卫分队。然而,除了告诫费奥拉好生提防外,他没有采取任何特别措施。

约下午1点半,古埃利接到比扬克罗索的另一个电话,转达罗马的警察总长赛尼斯的通知,要他以自己的判断防范德军进攻,但认为进攻不会早于次日早上。古埃利告诉费奥拉让宪兵们去找些骡子,准备紧急情况下将墨索里尼从山侧面往下转移。预计德军将夺取阿赛奇镇和附近的缆车站,古埃利要求找一条可选的撤离路线以防万一。如有必要,他们会趁着夜幕的掩护将墨索里尼转移。下达完命令后,古埃利便返回旅馆三楼自己的房间午睡去了。

鹰降大萨索

当施图登特还在普拉提卡迪马尔机场时,他就强调任何滑翔机都不能以撞击方式着陆,根据克里特岛的作战经验,这会给滑翔机内部造成很大伤害。即便在最好的情况下,施图登特也预计大萨索山的着陆将导致大部分滑翔机受损,他告诫飞行员,要尽量避免伤亡,任务成功的最大可能便是第一组飞机同时着陆,且之间的距离尽可能地近,这也是滑翔机唯一可控的着陆方式。然而,实际着陆情况与理想状况大相径庭。

斯科尔兹内回忆道:“在预定行动发起时间的几分钟前,我认出了下方的拉奎拉山谷……当我们的目标--旅馆,出现在下方时,我立即喊道:系牢你们的钢盔!然后又下令道:断开牵引索!突然,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得见机身周围的风声。飞行员转了一大圈,寻找那处坡度很小的草地上的预定着陆点。然后,一件令人恐惧的意外情况出现在我们面前!我看到了下方的三角形草地,但它一点也不平整;它很陡峭,确实非常陡峭,简直可以达到跳台滑雪斜坡的倾斜度!我意识到,在草地上降落几乎是不可能的。滑翔机驾驶员迈尔少尉也意识到了危险,焦急地瞅了我一眼。在我做出决定之前,我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我是否应该遵循将军不要迫降的命令,并且就这样取消行动?不!我做出了决定并向飞行员喊道:在离旅馆尽可能近的地方迫降!

飞行员毫不犹豫地让机翼向左倾斜,我们开始疯狂地俯冲,并快速接近目标,呼啸的风声在我们耳边越来越响。我看到迈尔少尉释放了制动杆,就在这一瞬间,当飞机撞向地面时,我们感觉到了巨大的震动。我们的牙齿在颠簸中咯咯作响,最后我们终于停稳了。”

就这样,埃利玛驾驶的4号滑翔机在旅馆东侧一片开阔地带停了下来。现在是下午2点5分。入口附近有些意大利警察在最后时刻看到了这架接近的滑翔机,有人跑向旅馆另一头,以便更好地观察飞机的着陆位置。在埃利玛的滑翔机内,党卫军人员和索莱蒂将军都在撞击地面时被震傻了。施韦尔特少尉与瓦尔格少尉离舱门口最近;他们打开舱门,笨拙地跳到地面。而靠在出口前方的斯科尔兹内只能缓慢地往出口挪动。并不想乘坐滑翔机的索莱迪将军也效仿斯科尔兹内。后者手下大部分人尚未从晕机和猛然撞地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们原先准备负责旅馆周围的警戒任务,现在却抢先到此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埃利玛·迈尔-魏纳(1907-1982)

机组人员当中,驾驶员埃利玛头一个回过神来,迅速按照标准伞兵规范架起 MG 34机枪警戒。斯科尔兹内则离开滑翔机,急速上山,直奔旅馆而去,附近的看守随即大呼报警。这位党卫军上尉是如此地匆忙,以至于把冲锋枪忘在了滑翔机内,且忽略给他的人下达任何指示。置呼喊的警卫于不顾,斯科尔兹内冲抵旅馆后方,小心地打开能找到的第一扇门。里面有一名意军士兵在独自使用电话接线总机。

斯科尔兹内感到有些迷惑,他本希望找到通往旅馆主要房间的人口,但现在却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光线阴暗,一头被封死的屋子里。意识到自己犯错后,斯科尔兹内跑出房间,正撞见施韦尔特进来,他们俩便一起沿旅馆后侧寻找入口。这时候,两名装备MP28冲锋枪的党卫军士官终于醒悟过来,跟着斯科尔兹内和施韦尔特跑过来。由于第一层楼的窗户全部用木条钉死,党卫军们看不到建筑内部的情况,为找不见入口而不知所措。两名倒霉的士官撞上了古埃利用链条锁在旅馆后侧的警犬,更加进退两难。

当斯科尔兹内向旅馆西侧前进时,拉德尔中尉和门策尔中尉乘坐的5号滑翔机降落在旅馆前方约100米开外。这是一次彻底的硬着陆,门策尔在离开滑翔机的当口不慎扭伤脚踝。受早餐饮酒的影响,不少突击队员开始呕吐。拉德尔好不容易才把部下带离4号滑翔机。旅馆内部,警察们的叫喊声使费奥拉意识到滑翔机已经降落,叫过一些手下堵住入口后,他匆忙跑上三楼请示古埃利。

斯科尔兹内从西面底部抵达旅馆,迎面撞上一个1.5米高的平台。虽说弗里登塔尔特种部队各方面均效仿英国的突击队,但和英军不同,斯科尔兹内等人没有接受过任何越障训练,他发现自己居然拿面前的矮墙无可奈何,而没有注意到自己左侧30米处就是一个可供攀爬的平台。斯科尔兹内胡乱用了一会力,花上一分钟还是没法翻越平台。最后,希默尔上等兵赶了上来,施韦尔特、希默尔与斯科尔兹内三人便合力搭起人墙,总算越过平台,这时候离他们着地已过去了至少5分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降落在旅馆周围的几架滑翔机,远景最左边的就是搭载斯科尔兹内的那架。

当斯科尔兹内试图越过障碍时,6号滑翔机在旅馆和山顶缆车站之间降落了。这架滑翔机差点滑进深渊。所幸机上人员(含记者与摄影师各一名)全都安然无恙,下机后随即直冲缆车站。载有第2排连长阿伯尔的7号滑翔机也在崖径边缘着陆,比斯科尔兹内的座机更靠近旅馆东侧。同时,意大利人开始对第一轮警报有所反应。正门入口处的警卫跑向旅馆东侧,饱受晕机折磨的索莱迪将军正在那边晕头转向。渐渐地,他回过神来,边叫喊边打手势。

看到一位身着高级军官制服的意军将领突然出现,警卫们着实感到困惑。与此同时,费奥拉赶到古埃利的房间叫醒这位还在裸睡中的警察总监,当时几乎是一把提着裤子。费奥拉问古埃利,后者在他面前正提着裤子发愣:“我们能怎么办?是该枪毙墨索里尼还是转移他?”然而,古埃利仍是半睡半醒,回答迟疑不决。随着费奥拉登上三楼,楼下入口处实际上已无人防守。很多意军守卫选择逃进旅馆躲在自己的房间内,而不是遵照费奥拉之命令坚守岗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德国伞兵的从天而降,让意大利守卫们吃惊不小。一名意大利守卫看着伞兵们爬出滑翔机,没有要抵抗的意思

半晌,赤裸上身的古埃利终于望了望窗外,看到更多的德军滑翔机降落在几百米开外。他从时下的距离上能清楚瞅见,5名全副武装的德国伞兵冲向旅馆。古埃利有点慌了,朝楼下不知所措的哨兵喊道:“别开枪!别开枪!”当意识到赤身裸体的古埃利惊恐地尖叫,已不能理性思考时,费奥拉赶去找到同僚安蒂基,并与其共同奔向关押墨索里尼的201号房。他们到达201号房时,发现墨索里尼正注视着窗外着陆的滑翔机。费奥拉向他大吼,让其远离窗户,并称自己奉巴多格里奥元帅之命不能让其落人德国人之手。担心对方将要下手,领袖开始跟他争辩起来,而费奥拉尚不清楚墨索里尼究竟该被处决还是利用警卫们拖住德国人,再把他送下山。墨索里尼告诉费奥拉,如果自己被杀,德军将处决全体警卫。这样一来,费奥拉犹豫了。

外面,斯科尔兹内登上前院平台后,向旅馆前门搜索前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仅装配手枪,根本不像是身处前线的人。于是,便小心谨慎起来,等候更多德军前来。尽管拉德尔的一些人正向旅馆逼来,还有小股德军朝缆车车站周围聚拢,但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斗群”跟随他进入旅馆。斯科尔兹内和施韦尔特两人只得独力面对旅馆里面的约100名意军警卫。此时部分持有武器的宪兵仍在旅馆外面呆望着滑翔机着陆,直到德军逼近,才纷纷跑回旅馆,开始在入口处设立路障。瓦尔格则用手枪顶着索莱蒂肋下,沿东侧的崖径接近旅馆外墙,强迫其号召警卫们不要抵抗。这尽管让将军看上去很像俘虏,却更让警卫们疑惑不已。

着陆之前,斯科尔兹内告诉部下在自己开火之前不准射击。现在,他接近这座建筑入口处时还把手枪放在枪套中。入口附近架着两挺“布雷达”轻机枪,但守卫们撤进建筑时就把它们放弃了。斯科尔兹内得以顺利接近入口,里面光线昏暗,看不大清楚实际敌情,他第一次推门的尝试被一张饭桌阻挡而失败。与贝尔莱普希装备有手榴弹的突击组不同,斯科尔兹内及手下只有轻武器。由于无法通过底层唯一的入口,斯科尔兹内决定尽力绕过它。

他后来声称,自己稍微往上一瞥就看到了墨索里尼在二楼窗户边张望。古埃利那会儿开始透过窗户向索莱蒂大喊,致使墨索里尼再次向外观望。费奥拉要墨索里尼离开窗户,可领袖却不理睬他,直到被强制推走。看来领袖确实在此了,斯科尔兹内感到很满意,遂令候补军士霍尔策与本茨上等兵爬上旅馆侧墙,试图抵达墨索里尼的房间。这两人攀爬成功,并成功接近墨索里尼房间的窗户,但无法进入建筑。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德军部队逼近旅馆、斯科尔兹内和施韦尔特决定再次尝试冲击入口,这一次,入口处聚集起不少意大利军警。尽管通道狭窄,拥有路障掩护的意大利人还是一照面就放下武器。大多数意大利警卫只是木然地站着,不知所措,还有一些人跑进他们的房间躲藏起来。--简直不存在有组织的抵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突击旅馆示意图

一进入旅馆,斯科尔兹内便右转,令部下封锁楼梯,自己则快步奔向二楼,一个健步冲进201号房。眼见两名意大利军官站在领袖身旁,两人都没有带武器。这个时候,斯科尔兹内拔出手枪,叫两名意大利军官靠墙站好。不一会儿,施韦尔特跟进屋来,把两名意军军官看押起来,将其推出走廊。接着,斯科尔兹内朝墨索里尼高呼一句足以名垂青史的问候:“领袖,是元首派我来的,您自由了!”听过斯科尔兹内的话后,本是疲惫不堪的墨索里尼大叫道:“我知道我的朋友阿道夫·希特勒是不会离弃我的!”随即又小声地请求面前陌生的大汉把自己送回卡密亚特岩石要塞与家人团聚。这距斯科尔兹内的滑翔机降落大约10分钟。

旅馆外面,截至下午2时12分,10架滑翔机全部降落。在斯科尔兹内及所部开始抓捕一些意军警卫时,5、6和7号滑翔机安全落地,但机上人员没有协调一致冲向旅馆。下午2时8分左右,山顶周围的狂风使8号滑翔机失去平衡,当它刚开始切入着陆航线时,一下就被气流推离降落区域,随后向山腰急速落下,右翼被折断。驾驶员龙斯多夫和一些伞兵在此次撞击中受伤。硬着陆也使其他滑翔机组员受创,第1连技术军士博斯哈莫尔战后回忆说:“我的滑翔机触地时受到了很大拉力。为了增大阻力,尽快着陆,我们事先在起落架轮上缠上了带刺铁丝网,另外还使用了减速降落伞。我的左膝撞上了机上的一个突出物,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我还注意到,左膝的伤口出血很厉害。我每走一步都感到十分疼痛,但仍然不下火线,继续执行任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斯科尔兹内成功救出墨索里尼后,德国《信号》杂志描述了斯科尔兹内等人冲入旅馆以及他见到墨索里尼时的场景

“我班的任务是保障旅馆的后门。我们在这个地方架起了一挺机枪。医务兵们已经进了旅馆。所有看押领袖的意大利士兵都一脸愕然。他们都没有作出任何试图阻止我们的威胁姿态。我们走出滑翔机时,听见了一声枪响。我们初历战阵的炊事员--上等兵威利·伊尔刚没有弄好他步枪的保险,枪走了火,子弹打到空中。由于最初的兴奋,我们都没有为此感到担忧另一架滑翔机降落到了我们的预定着陆点。它的降落方式和我们类似,承受了很大拉力。冯·贝尔莱普希中尉降落到了离我们约150米的地方,他喘着粗气爬到了与旅馆水平的地面上、然后走向大门。欧根·阿伯尔也降落在大门旁,已经走了进去。意大利士兵们看着我们的行动,完全不知道我们究竟是英国人、美国人还是德国人同时,索莱蒂将军来到了旅馆前,大声呼喊,让士兵们不要开枪。”

显然,这三架滑翔机的着陆让意大利人最终选择屈服。当贝尔莱普希的突击组逼近入口区域时,大多数意军卫兵跑进旅馆,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企图固守抑或选择逃避。贝尔莱普希没有看到斯科尔兹内的踪迹,倒发现了仍攀在旅馆侧墙上的霍尔泽与本茨。两名党卫军向他大声喊话,告知其领袖已被救出。接下来,贝尔莱普希采取了一系列教科书式的行动:首先指示突击排包围旅馆,阻止其他出口有人逃走,然后命令一个班冲向入口,去除障碍物。他还让机枪小组架起MG 42封锁旅馆侧面,防止意军从后门溜走。当德军开始拆除路障时,一些意军宪兵跑出旅馆,和伞兵们混杂在一起。奇怪的是,贝尔莱普希没有命令他的人去解除警卫的武装,甚至连限制行动都没有,这些没有抵抗意图的家伙只是被简单地忽略过而已。

解决了旅馆的问题,贝尔莱普希派出格哈德·奥佩尔少尉率第4连第2排协助6号滑翔机的人夺取山顶缆车站。守卫该车站的宪兵大惊失色,纷纷把武器交给德国人或扔下山崖,40名守卫不到一分钟便束手就擒。奥佩尔本人亲自俘虏了4名浑身颤栗的意军。同时,一些德军钻到车站下方,快速占据了一段50米长,连接车站和旅馆的地下通道。随后,一名伞兵接通阿赛奇缆车站的电话,通知莫斯准备上山。从开始到结束,此次奇袭仅花了12分钟。头顶上,朗古特乘着海登莱希驾驶的飞机仍在“皇帝草原”上空盘旋,他目前对地面情况仍不太清楚。

在201房内,斯科尔兹内暂时留下施韦尔特看守墨索里尼,自己下到一楼饭厅,迎面遇上一些伞兵进入旅馆。为庆祝胜利,斯科尔兹内开始分发从饭厅里找到的酒给党卫军官兵,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意军宪兵也得到了美酒。不一会儿,斯科尔兹内瞥见贝尔莱普希走进旅馆,便回到201房,命令候补军士奈策尔跟刚进屋的霍尔策去门外走廊上站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德国《信号》文章插图,图中说明文字是“领袖,是元首派我来的,您自由了!

墨索里尼过了一会儿才愿移动;数夜未眠与数周监禁的低落情绪已使他疲惫不堪。起初,他没精打采地对斯科尔兹内咕哝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而俩人又一起待了半小时。斯科尔兹内以一大堆废话使墨索里尼忘乎所以,并确信他将被带到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获得默许后,斯科尔兹内和施韦尔特用两个手提箱收拾了领袖的一些私人物品,带他走出旅馆,费奥拉和安蒂基紧随其后。古埃利也终于穿好衣服来到入口处。墨索里尼以一种略带讽刺的口吻对他说道:“我更希望救出自己的是意大利人。”至于贝尔莱普希,在获知领袖得救后,他并没有前往201房,而是命令医务人员把受伤的伞兵带进旅馆饭厅,由营部外科医生布隆纳照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