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绝 立春 其五

岁首奔忙似走车,偶抬倦眼数芳华。

春风何故裁烟柳,欲借新条问草衙。

立春作为二十四节气之首,本应是万物初醒的序章,诗人却以“岁首奔忙”破题,在烟火与春光的碰撞中,织就一幅现代性的精神图景。“岁首奔忙似走车”,开篇即以急骤的节奏撞入视野——岁序更迭的节点,人们仍在车轮般的生计里疾驰,“走车”二字既状奔波之态,更暗喻被速度裹挟的现代生存困境。这并非对忙碌的简单描摹,而是将个体置于时间洪流中的清醒审视:当春节的余温未散,生活的齿轮已再度咬合,我们在“奔忙”中遗落了什么?

次句“偶抬倦眼数芳华”笔锋微转,“偶抬”“倦眼”道尽疲惫中的偶然驻留。当目光从奔忙的轨迹移开,那些被忽略的“芳华”渐次浮现:或许是墙角初绽的梅苞,或许是檐下试啼的燕雏,又或是记忆里某段未被磨损的春日片段。“数”字极妙,非“见”非“赏”,而是带着清点般的珍视——原来春光从未缺席,只是我们行色太匆匆,需以倦眼为筛,方能滤出岁月的清润。这一抬眼,是从生存惯性向生命诗意的惊觉,是灵魂对机械重复的温柔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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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陡然腾跃至哲思:“春风何故裁烟柳,欲借新条问草衙。”诗人不再满足于描摹春景,而以拟人化的诘问叩击自然与生命的隐秘关联。春风裁柳,本是寻常物候,却被赋予“为何如此”的深意——这“裁”的动作,恰似造化对秩序的精心编排,而诗人借新柳为信使,要“问草衙”:草木荣枯可有权衡时序的衙门?看似天真的发问,实则是对生命规律的敬畏与探询:春之生机从何而来?自然的伟力是否藏着某种“草蛇灰线”的筹谋?这里的“草衙”既是虚指天地运行的隐秘法则,亦隐喻人类对自然密码的永恒好奇。

全诗以“奔忙”起,以“问”结,在岁首的烟火气里辟出一方精神的原野。它告诉我们:真正的立春不在节气表上,而在倦眼抬起的刹那,在对一缕春风、一枝烟柳的凝视与追问中。当我们学会在奔忙里“数芳华”,在秩序前存“问草衙”的赤诚,便是在机械的时间轴上,为诗意与哲思锚定了温暖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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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绝 立春 其六

岭南无雪润梅花,自有暄风到我家。

且把年终新历稿,翻成春日旧生涯。

立春之诗多写料峭与新绿,此作却以岭南为底色,在“无雪”与“暄风”的对照中,铺展一幅温软的岁时画卷。“岭南无雪润梅花”开篇即点地域特质——北地梅花赖雪映衬方显清绝,岭南却无雪可依,梅花的绽放少了冰雪的冷冽加持,倒多了几分自在的明艳。这“无雪”非缺憾,而是岭南独有的天时:暖湿气流早早就为花期铺好了温床,梅枝的绽放不必等待寒威退去,自有一番“不借东风自著花”的从容。

次句“自有暄风到我家”紧承“无雪”,以“暄风”破题。“暄”字极妙,既写风的温煦,更暗含“暖到心坎”的体感——岁首的岭南,风里已浮动着春的甜软,无需远寻,它自会叩响寻常人家的门扉。“到我家”三字尤有温度,将宏大的节令气象收束为具体的生活场景:不是遥望山川的笼统春讯,而是拂过窗棂、轻触衣袖的切近暖意,让立春的仪式感落进了烟火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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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两句“且把年终新历稿,翻成春日旧生涯”笔锋一转,由景及情,道尽岁序交替中的生命智慧。“年终新历稿”是时间的刻度——刚写完的年终总结、新换的日历扉页,本是标记“结束”与“开始”的符号;诗人却偏要“翻成春日旧生涯”,将“新”与“旧”、“终”与“始”的界限揉碎重组。所谓“旧生涯”,并非陈腐的重复,而是被春阳重新焐热的过往:曾经在冬日里匆忙的脚步,此刻因春临而慢成细品烟火的从容;曾经盘算的年度计划,不妨添几笔“看梅”“听风”的闲趣。这一“翻”,是主动的生命转码——把岁末的焦虑翻作春日的期待,将机械的时间刻度翻成有温度的生活叙事。

全诗以岭南暖冬为背景,以“无雪”写独特,以“暄风”写亲昵,最终落脚于“翻历成春”的智慧。它告诉我们:立春的真意,不在南北节气的刻板差异里,而在人以怎样的目光重构时光——当我们将年终的“新”翻作春日的“旧”,那些被忙碌遮蔽的旧时光,便会在春阳里重新显影为值得细品的温暖生涯。岭南无雪又何妨?有暄风入户,有心能翻历,便是人间好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