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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钟期光的部分写了一半,今天续上。

钟期光上将,是我军政工将领中极有胸襟、极有作为的,可惜世人对其知之不多,也不知道他厉害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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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底华中、山东部队合编,两个方面的领导机关进行重新任用配备,参谋长由山野的陈士榘担任这个无可厚非,但政治部主任也由山野方面的唐亮担任,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官史说法是华中部队发扬风格,普遍甘当副职。不过似乎另有其因。

黄花塘批陈时,钟期光曾因与诗总关系密切而遭连带,那时战事繁忙,批评人尚不至过火,钟主任尚无杀身之祸。不过因此不悦于姚总,而致后来仕途不顺。1945年初粟裕挺进苏浙成立了新军区,中央本有意让钟期光当担任老苏中军区政委,姚总没有执行上级决定,反将其从原来的苏中军区政治部主任,降任为苏中副主任。后来没有当上华野政治部主任,大概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钟主任有格局有胸怀,没有因为一时职务高低而就此放弃革命奉献。唐亮长期和陈士榘在外指挥野战兵团,政治部工作实际由钟期光主持。钟期光对苏中老部队感情很深。1947年2月莱芜战役胜利后,他听闻1纵1师1团伤亡最大而缴获较少(远不如9纵打伏击吃的肥,也不如4纵半路截击缴获大),亲笔写信给1纵说:“你们的伤亡代替了全军伤亡,是有价值的,是对战役胜利的重大贡献。”

这位善于钻研、善于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的钟主任,做出了一件前无古人的事,研究整编74师。

1947年5月孟良崮战役胜利结束后,连同之前宿北、鲁南、莱芜等战役,华野俘虏的国民党军官兵多达十余万,士兵经短暂教育后即分到各纵,班长以上官佐集中管理,校官以上经简单收容整理后送到华东军区解放军官训练总团,尉官和班长由华野政治部负责教育管理。

整编74师被歼灭后,被俘官兵建制比较齐全,这个师甚有傲气,受的反共教育宣传比较深,对我敌意非常大,华野战俘管理队发生过一起暴动,虽未成功,但查实情况后发现指挥者居然是一名班长。

钟期光对整编74师愈发感兴趣,在他建议之下,华野政治部组织一批人手,开始对整编74师俘虏军官进行系统地研究,一边和俘虏官佐们搞座谈,一边向他们宣传解放军的政策理念,并把我军的诉苦教育运用到俘虏身上。为使他们感到受尊重,审问、座谈时,一律提高一级待遇,班长按尉官,尉官按校官,校官按将官。

又组织他们参观解放区的建设,看军民关系,看我军的官兵关系,以及融俘后翻身为人民作战的老解放战士,使这些相当顽固的王牌军官兵终于转化过来。

另有实际意义的是对整编74师情况特点的研究和汇总,钟期光组织20多人,区分历史沿革、组织编制、官兵成分与素质、官兵训练、新兵补训与残部概况、参谋补给卫生业务、参战战役及检讨、惯用战法、政治情况与“政治”工作共9个专题,写了一本10多万字的《蒋军74师的调查研究》调查研究报告,钟期光题写了书名。

这本资料写出来不是当宝贝、当艺术品,而是立即下发部队,全野战军进行传阅学习,研究国军精锐部队的作战特点,改进我军技战术。

朱老总得知华野搞出这样一本好东西,下令索要,华野赶紧印制数份送去。

这份报告今已难觅其踪,若有存者请不吝见赐。

政治工作做到钟期光这个程度的政工干部可不多。罗荣桓元帅和谭政大将都是我军政治工作的重要开创者,是修持灵台、开宗明义的大师,钟期光则是把政治工作精髓理论落到实践的行动家,政治工作经过他这样的实践圣手,变成一条条直通灵魂、直达人心的强大思想武器。

这也从一个侧面解答了笔者的一个困惑,钟期光这样的“老好人”为啥还会挨整。

叶飞回忆钟期光,说他的有时斗争性不强,对一些有明显缺点的干部包容的太多,人缘虽然非常好,但过于宽厚了。

按理说老好人当是广结善缘、人见人喜。那为何姚总对他感情这么复杂,说他与诗总过从甚密,说他对李明扬这种顽固派迁就过多,说他带的部队小知识分子太多云云。

大概钟期光强大的政治工作能力,无形中释放出一种别样的威严之感,自古能干成大事难事者,率皆有犀利刺人之威,即使他是个爱说爱笑的宽厚长者,亦能让姚总这种颇有些嫉贤的人,对他放心不下,敲打敲打使其听话。

钟主任新中国成立后历任南京军事学院政治部主任、军事科学院副政委等职。

他说过的一段话令笔者深有感触,伊云:“政治机关尤其是组织处(当时组织处负责干部的甄别尤其是历史问题的甄别),应该让干部觉得可敬可亲,不能让干部感到可畏。……”

说的虽是甄别工作,但对人事任免工作道理是相通。对比今时种种,有的做人事工作的,过度神秘化、权威化、脱离群众化的各种现象,不得不说,胸襟这个东西,还是经历过大事的老革命家才多拥有。今世锦衣玉食者多,蝇营狗苟者多,小气巴拉者多,过期作废赶紧用者多,要历练出公心与君子坦荡之心,实属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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