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发于智驾最前沿微信公众号]在自动驾驶的发展历程中,数据标注一直被视为算法进化的基石。然而,随着大模型时代的到来,这一领域正经历着重构。

过去,标注员的任务是简单地在二维照片上画框,标记出车辆和行人的位置。但现在,为了支撑复杂的端到端架构和占用网络,标注工作已经从平面的像素点位,跨越到了四维时空的深度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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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的立体化与时间的连贯性挑战

自动驾驶标注的难点在于从二维图像向三维向量空间的跃迁。早期的算法只需要识别图像中的像素,而现在的系统则需要在一个统一的俯视图视图下,理解物体在物理世界中的准确坐标、尺寸和朝向等。

这种被称为向量空间的感知能力,要求标注工具能够将车身周围多个摄像头的画面,以及可能存在的激光雷达点云,在同一个三维坐标系中进行毫米级的对齐。

如果传感器之间的标定参数存在极小的误差,映射到三维空间后就会出现严重的物体重影或位置偏移。

这种立体化的需求进一步演变为了四维时空标注。仅仅知道物体在三维空间的位置是不够的,系统必须理解这些物体是如何随时间变化的,这也增加了第四个维度,即时间。

在处理动态物体时,标注系统必须确保同一个物体在数百帧连续画面中拥有唯一的身份标识。这种时序连贯性的标注对于预测他人的行为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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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个例子,系统需要通过过去几秒的轨迹,判断一个路边的行人是准备横穿马路,还是仅仅在路边行走。

这种对运动特性的精确捕捉,要求标注流程能够处理长达数十秒甚至数分钟的数据剪辑,而不再是孤立的单帧图像。

为了实现这种高维度的重建,行业采用了“回溯标注”的方法。

在一个行驶片段中,由于遮挡或距离太远,单帧画面无法提供完整的信息。但当车辆驶近或遮挡物移开后,未来的画面就会体现出该物体真实的物理属性。

自动化标注系统利用这种“已知未来、标注过去”的能力,通过离线的大型神经网络对历史轨迹进行平滑和修正,从而生成极高精度的真值数据。

这种逻辑虽然在理论上解决了遮挡问题,但在实际工程中,如何处理多相机之间的曝光差异、快门延迟以及高速运动带来的图像模糊,依然是极其棘手的技术难题。

这种从“看照片”到“理解世界”的转变,直接导致了数据标注量的爆炸。

在以前,标注一千张照片可能只需要几天时间,但在大模型时代,标注一个复杂的城市路口三维场景可能需要数小时的算力支持和专业的人工复核。

由于大模型对数据的多样性和准确性有着极高的要求,任何细微的标注噪声都可能在训练过程中被放大,导致车辆在某些特定场景下出现莫名的刹车或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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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化标注流水线的工程难题

面对海量的路测数据,依靠纯人工标注已不再现实,自动化标注流水线成为了大模型时代的标准配置。

以特斯拉等为主导的领头羊企业推行的“影子舰队”模式,核心逻辑就是利用云端超大参数量的模型来标注车端的原始数据。

这种自动标注引擎的本质,是利用离线模型在算力和信息量上的不对称优势。

云端模型由于不需要考虑实时性,可以反复处理同一个片段,甚至可以调取该路段历史经过的其他车辆数据进行联合优化。

这种“大带小”的教学模式,让车载模型能够学习到那些连人类标注员都难以通过肉眼辨认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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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自动化流水线的建设需要考虑很多问题。

首先是要进行静态背景的重建,为了生成精准的路面真值,系统需要利用神经辐射场等技术来“合成”路面。

但在真实的道路上,环境是瞬息万变的。路边的树木在摇晃,周围的车辆在穿梭,如果不能完美地将这些动态因素从背景中剔除,生成的路面模型就会充满噪点。

这种对“动静分离”的高要求,需要算法能够精准地理解物理世界的结构,区分出哪些是永久存在的马路边沿,哪些是临时停放的垃圾桶。

还有一个难点在于对异形障碍物的处理。传统的标注主要针对车辆、行人等有固定形状的物体,但在大模型时代,系统需要感知所有占据空间的物体。

像是路面上掉落的木箱、倾斜的电线杆、或者是形状怪异的工程车等都属于这类物体。

这些物体没有标准的尺寸模型可以套用,标注系统可以通过“占用网络”的技术,将空间划分成无数个微小的格子,并标注每个格子的占用状态。

这种标注方式对存储和计算的要求呈几何倍数增长。

为了降低复杂度,有技术引入了符号距离场等数学技巧来描述物体表面,但这又引入了复杂的数学拟合问题,标注精度与计算效率之间的平衡变得极难把握。

在这种自动化体系中,人的角色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人类不再是直接的“画框者”,而是“规则制定者”和“异常审核员”。

每当模型生成了错误的标签,人类需要分析是因为光线太暗、雨水遮挡,还是由于传感器的标定失效。

这种对异常情况的深度分析,需要标注员具备极高的技术素养。

此外,为了持续优化自动化流水线,系统还需要构建一个反馈闭环,每当人工修正了一个错误,这个修正后的高精度数据就会被重新喂给自动化模型,以提升其下一次标注的准确度。

这种自我进化的标注闭环,是自动驾驶系统能够不断突破性能上限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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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遮挡与极端环境的感知瓶颈

在自动驾驶的真实应用场景中,环境一定是不完美的。遮挡问题被公认为感知系统的“杀手”。

当一辆巨大的货车挡住前方的视线时,系统不仅要识别出这辆货车,还要能预判货车前方是否隐藏着突然横穿的行人。

标注这些“不可见”的数据是极其困难的。

在大模型时代的标注流程中,必须引入空间概率的概念,即标注出哪些区域是视线盲区,以及盲区内可能存在的风险。

这种针对“未知”的标注,要求系统具备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通过场景的上下文来推断遮挡后的潜在状况。

像是暴雨、浓雾或强光逆光等极端的恶劣天气同样是标注的噩梦。

在这些情况下,视觉传感器捕获的画面充满了噪声,对比度极低,传统的特征点匹配算法几乎完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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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标注系统必须转向多模态融合的路径。4D毫米波雷达在此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因为它能够穿透浓雾,直接测量物体的距离和速度。

标注系统需要将雷达的物理测量值与视觉图像的语义信息进行深度绑定。

这种跨模态标注的难点在于,雷达产生的数据是非常稀疏且充满虚假反射点的。标注系统必须具备一种筛选能力,过滤掉那些由于路边护栏反射产生的假目标,同时保留住那些代表真实风险的微弱信号。

长尾场景,即那些极少发生但后果严重的极端情况也是标注工作的深水区。

这些场景可能包括路面上的各种奇特掉落物、行为异常的交通参与者或者是极度复杂的施工路段。

由于这些场景在原始数据中出现的概率极低,标注系统首先需要具备一种“异常挖掘”的能力。

系统会利用大模型对海量里程进行扫描,找出那些模型拿不准、置信度极低或者车辆接管率异常的片段,然后集中力量进行高难度的精细标注。

这种针对性的标注不再追求数量,而是追求数据的“信息密度”,即每一帧数据都能教会模型一种新的应对极端情况的本领。

解决长尾场景的另一个方向是结合仿真数据。当现实世界中的数据不足时,利用高质量的合成数据来补充标注集成为了一种趋势。

但这里的难点在于如何缩小仿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差异。

如果仿真标注的数据过于“理想化”,训练出的模型在面对真实世界的复杂光影和尘土时,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幻觉或误判。

因此,大模型时代的标注不仅要处理真实图像,还要负责对仿真数据的真实度进行评估和校准,确保机器在虚拟世界学到的经验能够完美迁移到真实马路上。

面向端到端决策的逻辑标注转型

随着端到端技术的普及,自动驾驶正在从“感知-决策-执行”的分段式架构,向直接由传感器输入生成轨迹的集成化架构转型。

这种技术演进不仅要标注“世界长什么样”,还要标注“为什么要这么开”。

在以前的架构中,标注的终点是感知结果;但在端到端架构中,标注的核心变成了人类的驾驶智慧。

这就要对人类驾驶员的轨迹、操作以及在复杂交互环境中的决策逻辑进行精细的捕捉。

端到端标注的一个核心难点是处理驾驶行为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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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同一个路口,不同的人类驾驶员可能会有不同的选择。有人激进,有人稳重。如果简单地将所有人的驾驶数据喂给模型,模型可能会因为学到了矛盾的逻辑而导致行为异常。

因此,标注系统现在需要增加一个行为意图标签。系统需要标记出当前的驾驶动作是为了避让、变道还是超车,并对动作的优劣进行评估。

这种带有主观评价的标注,使得数据不再是冷冰冰的坐标,而是充满了逻辑的决策序列。

为了提升端到端模型的表现,有技术尝试将大语言模型的能力引入标注流程。通过将视觉场景转化为语言描述,大模型可以为每一个驾驶场景自动生成文本解释。

像是“由于左前方车辆刹车灯亮起且右侧有变道空间,驾驶员选择了轻微制动并向右偏移。”这种带有语义解释的标注,能够帮助车载模型更好地理解驾驶背后的因果关系,而不只是模仿轨迹的曲线。

这种标注的难点在于如何保证语言描述与物理世界的像素和坐标完全对齐。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跨模态学习过程,需要建立起视觉、空间、时间与语言之间的深度关联。

端到端标注还面临着“负样本”缺失难题。

在绝大多数路测数据中,我们只能看到成功的驾驶行为。但为了让模型学会避险,我们也需要告诉它什么是错误的行为。

由于我们不能在真实马路上制造事故,这就需要通过数据增强或生成式AI来创造出大量的“临界场景”标注。

如将一段正常的驾驶轨迹通过算法修改为潜在的碰撞轨迹,并标注为“不可行区域”。

这种针对安全边界的标注,是端到端自动驾驶能够最终上车的安全基石。在这个过程中,标注已经超越了对现实的描绘,变成了对无限可能的探索和定义。

最后的话

大模型时代的自动驾驶标注,早已不再是简单的劳动力投入,而演变成了集成了高精地图、三维重建、时空感知和认知推理的尖端技术领域。这种复杂度的提升虽然带来了巨大的成本和技术压力,但也为自动驾驶跨越最后1%的长尾挑战提供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