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2日,正月初六。呼和浩特的天还透着寒意,大青山脚下的恼包村却被锣鼓声烫热了。

上午九点半,人流往广场涌。还没进恼包街,肩膀就被人群挤着了。前面扛孩子的父亲踮起脚,旁边搀老伴的大爷直往前探。红灯笼在风里晃,所有人的步子朝着同一个方向。

“咚咚锵!”

几头南狮跃入视野。红的喷火,金的晃眼。这并非北方舞狮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只见一头红狮纵身蹿上梅花桩,居高临下眨了眨眼;桩下几头小狮正滚作一团,惹得孩子们又跳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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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广东游客吴志远举着手机都快怼到狮子脸上了。“两千多公里外看到家乡醒狮,就像他乡遇故知!”他嗓子都喊哑了,“原汁原味,太亲切了!”

醒狮刚歇,街角另一头炸开雄浑的鼓点。

画着脸谱、手持短棍的队伍踏着碎步冲进来。领头的“时迁”手舞银蛇,探路灵活;身后数十条“好汉”双槌翻飞,击出整齐的“嗒嗒”声。腾跃、旋转、对打,眼神凌厉得能刺人。英歌槌落处,塞北的寒气似乎都被震开了,潮汕的英雄气破空而来。

还没从英歌舞的震撼里回过神,唢呐声又炸响了。

北方的社火大秧歌登场了。三十多只“旱船”跑得正欢,艄公挥桨,船身荡波;“跑驴”最招笑,扮演小媳妇的演员身挎毛驴道具,一步一颠,那驴还不时尥蹶子。围观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大红大绿的艳丽衣裳,夸张奔放的肢体语言,透着黄土高原的炽热。

南狮、英歌,旱船、跑驴。南方的灵动威猛撞上北方的诙谐热烈,就在这座塞外小村里撞了个满怀。

刚看完南狮采青,转身就撞上北驴撒欢;刚听完英歌鼓点,耳边又响起秧歌唢呐。游客们举着手机,眼神里全是惊喜。这哪是逛庙会,分明是南北文化“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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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住在呼和浩特市区的耄耋老人徐凤英被家人挤在最前面,曾孙拉着她的手,看得眼睛都不眨。她笑出一脸褶子:“活了八十多年,头一回在家门口看到南方来的玩意儿!”

沿街的烧麦店热气腾腾,奶茶飘香,冰糖葫芦摊前围满了孩子。卖本地土特产的冯林萍忙得脚不沾地,嘴也不闲着:“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这南来北往的人都奔着庙会来,可不就是‘和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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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月初六到正月十五,恼包村的社火、花灯、财神送福将持续上演。但初六这一天的南北同台,已经为马年新春写下最生动的注脚。当南狮跃上北疆,当英歌槌响塞北,当秧歌步摇动南风,碰撞出的不只是热闹。

日头渐高,人群不散。阴山脚下,南狮与北鼓齐鸣,乡音与粤语交织。古老的“和合”之道,在醒狮眨眼的瞬间,在英歌槌起落的节奏里,在秧歌步进退的律动中,完成又一次诠释。

这,就是写在春风里的“和美中国”。天南地北的人,在天南地北的年俗里,遇见了同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