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几分沉闷的凉意。这天气,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不是撕心裂肺的难过,而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笑。刚过去的这个年,我前婆家,可真是上演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戏台子是年夜饭的圆桌,主角是我那精明了半辈子的前婆婆,而我这平时看着温顺好拿捏的前儿媳,冷不丁给她来了个“惊喜”,让她在全家老小面前,彻底傻了眼。这事儿,我得从头跟你们唠唠,每一个细节,都刻在我心里。

我前夫叫李伟,我们结婚八年,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叫妞妞。婆婆一直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们住的房子,是公公单位早年分的福利房,后来买断了产权,公公走得早,房本上就只有婆婆一个人的名字。老小区虽然设施陈旧,但地段绝佳,面积也不小,两室一厅,足够我们一家四口(加上婆婆)安稳居住。

李伟是个普通职员,工资不高,性格也有些懦弱,凡事都习惯听婆婆的。我是一名小学老师,收入稳定但不算丰厚,我们俩攒钱再买一套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一直安于现状,哪怕婆媳之间难免有磕磕绊绊,我也始终想着,忍一忍,把日子过好,把妞妞带大,这个家,就算是个完整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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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的导火索,是从李伟的妹妹李娇结婚开始的。李娇比李伟小五岁,嫁得不错,老公家里是做生意的,有房有车,条件比我们好太多。可婆婆偏心疼女儿,总觉得李娇在婆家是外人,怕她受委屈、被欺负。李娇也很会来事,三天两头回娘家,要么抱怨婆家婆婆管得多,要么撒娇说想念妈妈做的菜。

一来二去,婆婆更觉得女儿可怜,越发黏着李娇,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在她眼里,儿子儿媳(也就是我们)是靠得住的,是能随时依靠的;而女儿才是她的心头肉,是需要她拼尽全力去呵护的。我对此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过多计较,毕竟,天下父母大多偏爱小的,我想着,只要我真心付出,总能换来她的认可。

大概三年前,婆婆身体出了点问题,住院做了次小手术。那段时间,我彻底体会到了“手心手背都是肉”的虚伪。我每天往返于学校、医院和家里,三头跑,晚上在医院陪夜,白天上班、照顾妞妞的饮食起居,还要抽空给婆婆熬汤送药,短短一个月,人就瘦了一圈,眼底的黑眼圈重得遮不住。

而李娇呢?整个住院期间,只来了寥寥几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匆匆离开,不是说自己开的小服装店忙,就是说婆家孩子闹,走不开。我看得出来,婆婆心里是失落的,可出院后,不知李娇跟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反而更偏袒女儿了,总在我面前念叨“娇娇事业忙、不容易”,而我这个天天伺候在她眼前的儿媳,所有的付出都成了“理所当然”。

真正让我心凉透的,是去年夏天。那天我在婆婆房间找东西,无意间看到她摊在桌上的遗嘱草稿,旁边还放着咨询律师的纸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名下这套房子,在她百年之后,全部由女儿李娇继承,儿子李伟,也就是我前夫,只字未提。

我当时脑子就“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凉得发颤。我不是图这套房子,我是寒心。八年了,我嫁进这个家,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水电煤气物业费、家里的日常开销、婆婆的医药费,大部分都是我们夫妻承担。李娇除了逢年过节提点水果点心,出过什么力?婆婆生病是谁端屎端尿、衣不解带地照顾?平时一日三餐是谁张罗?到头来,我们付出了所有,在她眼里,连个栖身之所的念想都不配拥有,甚至连她的亲儿子,都被她彻底忽略了。

我把这事跟李伟说了,他闷头抽了半宿烟,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窝囊:“那是我妈的东西,她爱给谁给谁吧。咱们……咱们再想办法。” 想办法?凭我们那点工资,能想什么办法?我看着他懦弱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熄灭了。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家,我始终是个外人,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而我,连同我的付出,都是可以随时被抹去、被无视的。

我没有吵,也没有闹。甚至当婆婆后来某次话里话外试探,说“娇娇以后没个娘家底子,在婆家怕受气”时,我还顺着她的话说:“妈,您说得对,妹妹确实得有个保障,您考虑得真周到。” 婆婆当时看我的眼神,有惊讶,更多的是放心和得意,大概觉得我这个儿媳果然识大体、好糊弄,就算知道了什么,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从那天起,我就变了。不再是那个任劳任怨、把婆家当自己家拼命经营的傻媳妇了。我开始悄悄为自己和妞妞打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异常坚定。首先是钱,以前我傻,除了必要的家用,剩下的钱要么贴补家里,要么给妞妞存着,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

现在,我开始严格控制开销,能省则省,所有非必要的支出全部砍掉。我甚至利用下班和周末的时间,接了帮朋友孩子辅导作文的私活,虽然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累得倒头就睡,但每一分钱都攥在自己手里,那种踏实感,是前所未有的。我还跟李伟彻底分清了财务,以前我们的工资混着用,现在各管各的,家庭开销明确分摊,我再也不会傻傻地把自己的工资全部投入这个看不到回报的家。

其次是孩子,妞妞是我的命根子,也是我未来的全部指望。我更加用心地培养她,关注她的学习和成长,每天陪她读书、写作业,教她做人的道理。我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给妞妞灌输一些观念:妈妈工作很辛苦,我们要学会独立;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本事,不能依靠别人;别人的东西再好,不如自己挣来的踏实。我不知道她能听懂多少,但我必须这么做,我要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会保护她,我们要有自己的底气。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给自己找好了退路。我联系了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她在房产中介工作,我请她帮我留意小户型、总价低的二手房,或者位置偏一点但通勤能接受的新盘。我算了一笔又一笔账,首付要多少,公积金能贷多少,月供能承受多少,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才能更快地攒够钱,给自己和妞妞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这个过程,真的很艰难,也很憋屈。看着婆婆依然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我的照顾,看着李娇时不时回来炫耀她的新包、新首饰,看着李伟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对家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我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但我忍住了,我照样上班、下班做饭、收拾屋子、照顾婆婆,表面上一切如常,仿佛还是那个温顺听话的儿媳。只是,我的心,再也不在这个家里了,它悬着,冷眼旁观着这个家的虚伪和算计,默默计算着离开的倒计时。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去年年底,李娇怀孕了,妊娠反应很大,吃什么吐什么。婆婆心疼得不得了,三天两头往女儿家跑,炖汤送菜,忙前忙后,回来就跟我念叨,说李娇婆婆家房子大是大,但终究不是自己家,住得不自在;又说李娇老公的生意好像有点波动,以后说不定还要靠她帮扶。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套房子留给李娇,是“迫在眉睫”、“理所当然”的事。

转眼就到了今年除夕,年夜饭照例在我们家吃。李娇和她老公也来了,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大早就让我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菜,指挥我准备了一大桌子丰盛的年夜饭,全是李娇爱吃的。饭桌上,气氛看似热闹,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李娇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娇声娇气地说:“妈,等宝宝生了,可得常回姥姥家,姥姥家宽敞,住着舒服!”

婆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应声:“回!当然回!这房子啊,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看了我和李伟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和施舍,几乎要溢出来。李伟低着头,只顾着吃菜,一声不吭,仿佛早已习惯了母亲的偏心。我心里冷笑一声,我知道,戏肉,要来了。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婆婆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了一种“宣布重大决定”的庄重神情,缓缓开口:“今天趁着年夜饭,家里人都齐,我有个事要说一下。我老了,身体也不比从前,有些事得提前安排好,免得以后你们兄妹之间有什么误会,伤了和气。”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向李娇,语气里满是疼爱:“娇娇是我从小疼到大的闺女,现在又怀了我的外孙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所以,我决定了,咱们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等我百年之后,就全部留给娇娇。房本我已经找律师咨询过了,能办手续,确保这房子以后就是娇娇的。”

说完,她又转向李伟,语气带着几分敲打:“伟子,你是哥哥,要有当哥哥的担当,以后要多照顾你妹妹,别跟你妹妹争这套房子。” 最后,她终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里既有施舍,又有警告:“秀秀,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妈知道。你们还年轻,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别计较这些身外之物,要顾全大局。”

一瞬间,整个饭桌都安静了下来。李娇和她老公对视一眼,脸上的喜色根本藏不住,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李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一句话也不敢说。桌上的其他亲戚,表情各异,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也有觉得不妥但不好开口的。

所有的目光,最后都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按照他们以往的认知,我或许会委屈地红眼圈,会小声争辩几句,或许会当场崩溃落泪,至少会表现出明显的失落。婆婆大概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我“不懂事”的反应,甚至想好了怎么用“长嫂如母”、“要顾全大局”之类的话来压我,让我乖乖妥协。

可我没有。我缓缓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悠悠地擦了擦嘴,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一丝慌乱。然后,我抬起头,迎着婆婆的目光,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甚至还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开口说道:“妈,您安排得挺周到的。”

婆婆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错愕,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我继续用平稳、清晰的声音说下去:“房子是您的,您想给谁,是您的自由,我没意见。我和李伟,确实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说到这里,我特意加重了“我和李伟”几个字,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不过呢,妈,有件事我也得跟您,跟在座的各位说一下。我和妞妞,年后就不住这儿了。”

“什么?”婆婆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李伟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从随身带的包里(这件事,我早就准备好了),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房产证复印件——关键信息做了遮挡,但小区名称、房屋面积和我的名字,清晰可见,还有购房合同的关键页。我轻轻把这些纸放在餐桌的转盘上,缓缓转到婆婆面前,语气依旧平静:“我在城西的馨苑家园买了个小两居,上个月刚办完手续,简单收拾了一下,通风也差不多了。面积不大,才65平,但够我和妞妞住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首付是我这几年自己攒的,加上我爸妈支援了一点,贷款我自己还,不用花家里一分钱。房子离我学校很近,妞妞以后上学也方便,不用再早起赶公交了。”

整个饭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桌上的房产证复印件,再看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的婆婆。李娇脸上的喜色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惊慌,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藏着这样一手。李伟则是满脸的震惊和茫然,他从来不知道,他眼里那个温顺、没什么主见、甚至有些软弱的妻子,竟然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大一件事,竟然有了离开他、离开这个家的底气。

我不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妈,您放心,以后您还是住这儿,李伟会好好照顾您的。至于妹妹,”我看向李娇,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恭喜你,马上就要当妈妈了,也有了妈的房子做保障,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我和妞妞搬出去,也省得家里人多嘈杂,您和妹妹一家回来住着,也更宽敞自在。”

说完,我拿起桌上的果汁杯,对着全桌人示意了一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来,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也祝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好好守着……您的房子。”

我仰头,一饮而尽。果汁很甜,可我的心,却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

婆婆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房产证复印件,手抖得厉害,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震惊、难堪、懊悔、愤怒,还有一丝被彻底看穿算计后的恐慌,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平时总是精明算计、容光焕发的脸,扭曲得近乎滑稽。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大概到死都想不通,这个她以为牢牢捏在手里、可以随意安排、随意拿捏的前儿媳,怎么就悄无声息地,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离开的底气,还在她最得意、以为掌控了一切的时候,用最平静的方式,给了她最响亮的反击。

那顿年夜饭,后来是怎么吃完的,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婆婆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脸色灰败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全程低着头,食不知味。李娇和她老公匆匆吃了几口,就找借口匆匆离开了,连招呼都没好好打。李伟后来喝醉了,拉着我的手,反复问我什么时候买的房,为什么不告诉他,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拾着碗筷,心里一片清明。

现在,我和妞妞已经住进了我们的小家。房子不大,只有65平,装修也很简单,但每一寸空间都是属于我们的,干净、整洁,充满了希望。每天早上,我和妞妞一起起床,一起吃早餐,然后我送她上学,自己再去上班,晚上下班回家,陪她写作业、讲故事,日子平淡却踏实。

偶尔也会从李伟那里听到前婆家的消息,听说婆婆后来大病了一场,卧床不起,李娇去看得很少,还常常抱怨照顾老人辛苦,嫌婆婆麻烦。李伟的日子也过得不太好,一边要照顾婆婆,一边要应付家里的琐事,整个人憔悴了很多。

回头想想,我不吵不闹,不是懦弱,而是清醒。当你的付出被视为理所当然,当你的权益被随意剥夺,当你在这个家里连一丝尊重都得不到的时候,吵闹是最无用的,只会消耗自己。不如把所有的力气省下来,为自己和孩子的未来,铺一条实实在在的路。

等到你能平静地拿出属于自己的房产证,等到你有了随时可以离开的底气,那些曾经算计你、轻视你、拿捏你的人,自然就傻眼了。女人这一生,最可靠的从来不是婚姻,不是婆家,而是那个清醒、独立、拼命努力的自己。往后余生,我只想好好照顾妞妞,好好生活,不依附谁,不讨好谁,活成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