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6日，朝鲜劳动党第九次代表大会闭幕，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工作报告中，提到对韩关系时表示“韩国是彻底的敌对国家，是永远的敌人”。他还表示，朝鲜与韩国没有任何关系，朝鲜将把韩国“永远排除在同族类别之外”，朝方不会执着于“被证明不科学、不现实的”朝韩对话与合作。他还警告韩国，如果韩方的行为被认定对朝鲜安全造成了侵害，朝方可以采取任何行动，而且这是朝鲜“不变的原则”。
这是近年来朝鲜官方对朝韩关系最制度化，也最激进的敌对定性。也是对1945年朝鲜半岛南北分治以来，平壤方面对南北关系的一次“总清算”。金正恩的讲话，主要释放了这么几个信号：
第一，朝鲜官方正式放弃了南北统一的民族叙事。过去，在金日成和金正日时代，朝鲜半岛尽管分为两个国家，但不论是平壤还是首尔方面，都将对方视为同一民族的“同胞”，均宣扬统一论调。但随着朝韩两国的经济差距越来越悬殊，社会意识偏差越来越远，两国都倾向维持现状的势力都在不断抬头。尤其是在经济民生方面处于下风的朝鲜，这种意识变得更为突出。
实际上，金正恩26日的“敌国论述”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朝鲜早在2023年就已经公开宣布，要放弃和平统一路线。2024年，朝鲜又将“韩国是头号主敌”的内容写入了宪法，并拆毁了边境象征统一的雕塑和连接韩国的铁路。类似的“同一民族”，“三千里江山”的表述也被要求修改。
事实上，即便是同一个民族，统一也是需要有共同的记忆和情感维系的。冷战时期，南越和北越分离的时间是1945年，统一时间是1976年，分治时间只有31年，大部分民众都还有分离前的共同记忆和民族情感。同样的，从1945年两德分治到1990年德国统一，45年的时间也没能彻底抹杀拥有统一记忆和情感的德国中年人和老年人。这是东德与西德，北越和南越能够统一的情感基础。朝鲜半岛的分治，是冷战的遗留问题，如今，拥有1945年之前记忆的群体大多已经老迈，甚至不在人世，这种维系民族统一的共同记忆和情感基础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削弱。如今想要再推动朝韩统一，难度极大。
朝鲜释放的第二个信号，是要彻底否定与韩国的对话框架，摆出零接触、零对话的强硬姿态。这意味着，以后不管是右翼的、类似尹锡悦、李明博一样的总统执政，还是李在明、文在寅一样的左翼执政，朝鲜都不想再和韩国进行政治对话。这等于是拒绝了韩国通过主动接触，缓和矛盾的可能。
第三个信号，是朝鲜可能在把韩国定义为“永远的敌人”之后，名正言顺地扩大军事建设。尤其是扩充核力量、研发更多弹道导弹，以提升对美日韩的威慑能力。
金正恩发表讲话后，韩国总统李在明立即进行了回应。他表示，韩国应该认真反思对朝鲜的外交政策究竟是否有助于半岛和平，还说韩国不必一味责怪朝鲜，而应该靠自身努力，主动改善对朝关系。其姿态非常克制，展现出了浓厚的求和气息，以至于李在明的许多政敌认为他太过软弱，有辱国格。而李在明之所以要这样表态，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以下两点：
第一，李在明需要兑现竞选时的外交和安全承诺，维持表里如一的执政理念。李在明一向主张缓和南北关系，主张奉行对朝友好政策。朝韩局势如果恶化，他很可能会遭受反对派的攻击，给自己的执政，以及所属的政党带来损失。而且，通过较为克制的手段，即便日后朝韩局势紧张，李在明也可以用自己的示弱姿态，将责任推给朝鲜。
第二，李在明终究还是担心半岛局势恶化，想要避免檫枪走火，边境局势进一步升级。韩国虽然在经济实力、人口规模、武器装备质量上超过朝鲜，但包括首都首尔在内的不少大城市距离边境很近，一旦发生大规模冲突，韩国很有可能也会遭受严重的损失。更何况，韩国并没有放弃统一叙事，尽量避免同室操戈，符合韩国老一代民族主义者的价值观。
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和李在明分别发言后，以韩联社为首的一些媒体间接提到了中国在朝鲜半岛问题上的作用。韩联社27日发文称，“中国作为朝鲜最大援助国和近邻，其态度对半岛局势至关重要”，一些媒体还表示，在朝鲜主动表示要与韩国切断对话渠道的情况下，韩国想要缓和南北关系，中国可以充当沟通桥梁。这些迹象表明，韩国社会界的确意识到了中国在半岛问题上的巨大作用。
而中国很大概率也愿意积极斡旋，充当沟通桥梁。因为中国在朝韩问题上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倾向于维持和平，避免半岛发生冲突。毕竟，朝韩两国与中国的关系其实都还不错，中朝之间的政治合作，与中韩之间的经济合作都有助于维护地区秩序，促进和平发展。两国一旦发生战争，会给东亚地区带来巨大的安全风险，如果外溢，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文 | 卢孟洁 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传播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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