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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8月,西柏坡。周恩来拉着一个炮兵旅长的手,对毛泽东说了一句话。毛泽东抬眼打量片刻,笑着回答:很像高崇民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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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把两个人、两代人、跨越近二十年的命运,瞬间连在了一起。而这一切的起点,是一本叫《活路》的秘密刊物,和一个被蒋介石两度通缉的东北人。

高崇民这个名字,在民国史料里出现的频率不低,但他的人生轨迹,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始终站在挡子弹的那一侧。

1909年,他考入奉天省立农林学校,两年后秘密加入同盟会辽东支部。辛亥之后,他旅日留学,回国后辗转于新闻、教育、政务之间,后来还做了张学良的秘书。这个位置很微妙——既能看到东北军最核心的决策,又不受任何一方完全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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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9月18日,炮声炸响沈阳。高崇民没有等到张学良下令抵抗,因为命令根本没来。他随后化装入关,赴北平,9月27日与阎宝航、杜重远等人在西单牌楼旧刑部大街12号正式成立"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任常务委员。这是九一八后最早的东北流亡民众抗日团体之一,会员逾四百人。

据当时同僚回忆,高崇民有一个特点格外突出:敢当面说难听话。九一八之后,他当面质问张学良为什么不抵抗,言辞之尖锐,已经远超一般人的"提醒"。这种敢言,让他成了张学良眼中的诤友,也让他在各方势力眼中越来越扎眼。

1933年7月,"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被何应钦勒令解散。同年9月18日,他与阎宝航、卢广绩等秘密建立"复东会",并公开表态:如果蒋介石不抗日,就不拥护他。这句话,直接触怒南京。蒋介石随即下令通缉高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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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年前后,他结识了共产党人孙达生。两人来自不同背景,却在抗日这件事上越走越近。思想上的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但此后他的每一步,都在靠近中共提出的统一战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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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2月,西安事变爆发。高崇民奔走于张学良、杨虎城与中共方面之间,始终主张和平解决,争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他还被任命为张杨政治参议机构设计委员会主任委员,参与起草了张杨联署的八项抗日主张。这一系列活动,在周恩来心中留下极深的印象——这也是多年后,他在西柏坡第一眼认出"那张脸"时,随口问出那句话的原因。

高崇民在外奔走,家里的担子压在妻子李素质一个人身上。1929年5月,李素质在沈阳病逝。三个孩子,大儿子高存信当时还不到二十岁。母亲走得急,父亲不能回家,这种失落和冷硬,在一个少年心里留下的痕迹,往往比任何道理都深。

两年后,九一八来了。高存信在老家看到的,是祖父高东园组织乡勇、举起土枪土炮试图护村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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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大军溃败如潮,一边是老人临危不惧。这种反差,让"靠谁来保这个家"不再是抽象的问题。

1932年,他乘船经营口、天津,辗转到北平投奔父亲。1933年,在父亲建议下报考南京黄埔军校第十期,顺利入读炮兵本科。这个选择并不意外:抗日要军队,军队要大炮,黄埔是当时最系统的军事院校。高崇民虽与国民党高层多有龃龉,但他清楚,儿子要有真本领,必须进正规的军事体系。

黄埔毕业,高存信被分配到中央军炮一旅。但他还没来得及正式到任,父亲的政治麻烦就烧到了他身上。国民党方面已经开始盯着高崇民,连带着这个军校出身的儿子也受了牵连。他不得不立即离开南京,转投东北军,被分配到洛阳炮兵第六旅第十二团,从"天子门生"变成了东北军的一名排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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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事变期间,炮六旅旅长黄永安背叛张学良,第十二团被包围缴械。张学良失去自由后,整个东北军四分五裂,蒋介石趁机分化收编,高存信所在部队也难逃这个结局。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炮六旅奉命从洛阳开赴河北,在正定浮沱河一线与日军接触,很快被打得支离破碎。大批火炮、枪械来不及转移,就丢在了战场上。高存信亲眼看着这一切,那种被敌人打崩却无能为力的屈辱感,不是事后能用语言描述的。

就在这段时间,他听说了另一件事:八路军115师在平型关伏击日军,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同样面对日军,一边溃不成军,一边能打出战绩。高存信开始想一个问题:这两支军队,差别究竟在哪里?

想清楚之后,他给北平的父亲写了一封信,说想去延安。高崇民当即支持,写了一封推荐信,托周恩来转交。

1937年底,高存信离开国民党军,经八路军西安办事处安排,徒步辗转抵达延安。从黄埔炮兵到八路军教员,路线完成了关键转折。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到达延安的半年后,父亲也亲自来到陕北,与毛泽东、周恩来多次会谈。父子两人,在同一片黄土上,却难得见上一面。

延安的八路军,对炮兵的渴望可以用"饥渴"来形容。步兵敢打敢拼,但攻坚战一多,没有炮兵就总要吃亏。高存信一到延安,立刻被安排在抗大四队担任教员,主讲炮兵技术。

1939年9月,他出任东北干部队队长。这支被简称为"东干队"的部队,原定是要开赴东北在敌后发展抗日武装的,成员多为东北籍干部和原东北抗联人员。1940年春,高存信到西安一带活动,顺路想探望父亲。却发现父亲主持的"东北抗日救亡总会"陕西分会已被国民党查封,原址附近布满特务和侦缉人员。察觉到危险后,他只得匆忙撤离,没能见成。这段遗憾,后来每次提起都难以释怀。

由于战略形势变化,中央最终决定东干队不进东北,转而留在晋察冀根据地。1945年2月,晋察冀军区正式组建炮兵干训队,高存信任队长。条件极其简陋:没有教材,就自己编;没有真炮,就用木头铁皮仿制模型,靠画图、摆沙盘讲射击原理。缴获的少量火炮被集中起来,优先给干训队练用。一支炮兵部队,就这样在"边打仗边办校"的状态下建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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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成型后,晋察冀军区在干训队基础上组建炮兵团,高存信出任团长。1947年6月,炮兵团扩编为炮兵旅,高存信任旅长,随即参与青沧战役、清风店战役等系列华北重要战役,逐渐形成一支能打硬仗的炮兵拳头力量。

延安、华北的这几年,高存信几乎把全部精力压在炮兵建设上。看起来没什么"浪漫色彩",但正是这种一点一滴的积累,让解放战争后期的华北战场不再完全依赖其他战区的火力支援。这也是1948年8月,中央军委要他专程去西柏坡汇报的原因。

1948年8月下旬,高存信从华北前线出发,一路辗转到了西柏坡。同来的,是华东野战军炮兵纵队司令员陈锐霆。

一个代表华北炮兵,一个代表华东炮兵,两人身份颇为"对称"——但谁都知道,华东炮兵的成长速度明显快于华北,这次汇报,华北这边某种意义上是来"补课"的。

到了西柏坡,按惯例先去拜访各位中央首长。不巧中央正在开会,走了几处都没见到人。来到周恩来住处时,周恩来还没回来,邓颖超把他们迎进屋,安顿好茶水。陈锐霆早年见过周恩来,不算陌生;高存信则是"久闻其名"——当年到延安,就是凭着父亲写给周恩来的那封信,但两人始终没有见过面。此刻要面对面交谈,他心里的紧张程度,一点不比上战场轻。

周恩来赶回来,进门就先和陈锐霆打招呼,夸了句"豫东战役打得好",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转眼看到高存信,他略微打量了一下,问出了那句话:你和你父亲高崇民,还有没有联系?这句话不只是寒暄,更带着对那一代东北爱国人士的惦念。高存信只能如实回答:自己和父亲多年几乎没有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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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给出的答复出乎意料地爽快——前线同志想见,就见。当晚,周恩来便带着高存信和陈锐霆,来到毛泽东住的窑洞。院子里种满向日葵,花盘一片金黄。推门进屋时,毛泽东正和叶剑英低声交谈,见有人来,起身迎接,逐一握手。

高存信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周恩来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拉着他的手,对毛泽东半开玩笑地说:主席,你看他长得像谁?毛泽东抬眼仔细打量,随即笑道:很像高崇民同志嘛!周恩来接着说:他就是高崇民的儿子。

短短几句,把西安、北平的往事,与西柏坡小院的此刻,全部连在了一起。高崇民当年在《活路》里提出的"三位一体",如今已经在全国解放战争的大局中变成了现实:各战场正在合,准备拿下最后的城池。

谈到炮兵,毛泽东说得很实在:你们过去都在黄埔军校学炮兵,要把炮兵搞好,建设一支强大的炮兵。这既是鼓励,也是要求。高存信从西柏坡返回后,立即投入太原战役、新保安战役等关键攻坚。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2月3日入城式,他率部列队走过北平街头,受到市民夹道欢迎。

1949年5月,炮二旅正式改建为华北军区特种兵部队司令部,高存信任司令员。1950年改称华北军区炮兵司令部,他继续担任司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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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他历任志愿军炮兵指挥所司令员、解放军炮兵副司令员等职,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高崇民在东北、在北京,走的是另一条路:东北行政委员会副主席、中央人民政府委员、第四届全国政协副主席、民盟中央副主席……父亲从政从统战,儿子从军从炮兵,各守一方战线,都在新中国的骨架上撑起了各自的一块。

1971年7月29日,高崇民在北京病逝。那本《活路》,从1936年的秘密油印本,到后来被写进党史,走完了它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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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夏夜在西柏坡,毛泽东笑着说出"很像高崇民同志"的瞬间,是两代人选择的一次最简短的总结:不同的道路,指向同一个方向;不同的战场,打的是同一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