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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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文华】

今年五十五岁,成都的春天总是来得温吞。清明还没到,雨就先落了,细细密密,打湿窗棂,也打湿心底藏了多年的思念。我坐在老藤椅上,泡一杯盖碗茶,茶香袅袅里,眼前晃过的,全是父母的影子。

人到这个年纪,才算真正读懂清明。不是年少时跟着大人扫墓的懵懂,不是中年奔波里匆匆一祭的匆忙,而是岁月沉淀后,对生命来路的回望,对养育之恩的感念。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这句话,年轻时只觉平淡,如今念起,字字戳心。

我出生于七十年代初的四川农村,那时的风里裹着泥土的腥气,田埂上的野草枯了又荣,一如我父亲沉默而坚韧的一生。他是一名抗美援朝老兵,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褪去军装,他扎根故土,把战场的锋芒藏进岁月的褶皱里,长期坚守在乡村农业主任岗位,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华丽的言辞,可他用一生的沉默、坚韧与担当,教会我们什么是家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父爱。他的话少,是岁月沉淀的沉稳;他的手粗,是风雨打磨的勋章;他的脊梁硬,是军人本色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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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沉默的父爱,这份如钢的脊梁,终将伴随我一生,成为我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

如果说父亲是家中挺直的脊梁,沉默而有力量,那母亲便是绕梁的烟火,细碎而温暖,用一生的勤俭与坚韧,把清贫的日子,打理得有滋有味,把一家人的冷暖,妥帖安放。

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四川农村妇女,个子不高,却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仿佛浑身的劲都耗在了柴米油盐和一家老小身上。天不亮,村里的鸡还没打鸣,母亲就已经摸黑起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头扎进灶房。那时没有煤气灶,只有一口黑黢黢的土灶,母亲蹲在灶前,一把一把添着干柴,烟火呛得她眼睛发红,却顾不上擦一把,手里的火钳不停翻动,锅里的玉米糊糊或红苕稀饭,很快就飘出了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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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是母亲的战场,也是我们家最温暖的角落。七十年代物资匮乏,粮食紧张,母亲总能把粗茶淡饭做出不一样的滋味。她的手不像父亲那样布满老茧,却也粗糙泛红,指腹上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那是岁月和烟火刻下的印记。

她爱唠叨,叮嘱我们别乱跑、别惹事、好好读书。夜里在煤油灯下缝缝补补,衣服破了补,补了再穿,线脚密密麻麻,像她对家人扯不断的牵挂。遇到难处,她从不哭天抢地,只是默默把苦咽下去,转头依旧是一脸温和。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母亲用她的勤俭和坚韧,撑起了一个家的温度,护住了我们心底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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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也到了当年父亲的年纪。走过半生风雨,尝尽世间冷暖,才明白他们当年的不易。柴米油盐的琐碎,养儿育女的艰辛,面对生活困境的隐忍,全都藏在他们不曾言说的举动里。父亲的担当,母亲的慈爱,是刻在我骨血里的教养,是我人生路上最稳的根基。

每到清明前夕,成都的雨就格外缠绵。我会提前备好黄菊、纸钱,沿着熟悉的路,去往父母长眠的地方。山间松柏青青,微风轻响,像是他们在轻声应答。我轻轻擦拭墓碑,拂去尘土,摆上他们爱吃的糕点、水果,倒一杯清茶,静静坐着,陪他们说说话。

说说家里的近况,说说儿孙的成长,说说那些没来得及当面讲的心里话。泪水无声滑落,混着山间的细雨,落在泥土里。我知道,他们从未真正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藏在我的记忆里,融在我的血脉中,护佑着我走过每一段人生路。

风掠过树梢,纸灰轻轻飞扬。我站起身,深深鞠躬。愿天堂没有病痛,没有辛劳,父母能安享安宁。

清明近,思念长。父母大人,儿想你们了。此生恩情,来世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