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您的银行卡到账190,000元。”
看着这条短信,紧接着老伴儿子发来微信:“林姨,这19万是给你的补偿,下周我要卖房,麻烦你这两天搬走。”
我苦笑着拉起行李箱,以为这八年的伺候终于换来了一个凉薄的买断。
可当公证处的老李敲开门,把老伴的遗嘱拍在我手里时,我仅仅扫了第一行,整个人就如坠冰窟,原来,我从头到尾都想错了!
01
老赵下葬后的第二天,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滴水的声音。
这套八十多平米的老公房,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艾草味和老人独有的膏药味。
如今,这味道正在一点点散去,就像老赵这个人一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叫林秀芝,今年六十二岁。
在这个屋子里,我住了整整八年。
外人都喊我一声“赵家婶子”,可我知道,我不过是个连结婚证都没有的搭伙老伴。
或者说,一个免费的高级保姆。
我弯着腰,把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行李箱里。
我的东西不多,八年下来,连这个箱子都没装满。
老赵是个实诚人,就是性格太闷,一辈子都被他那个精明算计的儿子赵鹏拿捏得死死的。
当年我和老赵在广场舞队伍里认识,两个丧偶的孤寡老人,觉得脾气相投,就走到了一起。
本来老赵是想领证的。
结果赵鹏知道后,像疯了一样冲到家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图他爸的房子”、“别有用心”。
老赵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一个劲地叹气。
我眼窝子浅,受不了这种腌臜气,当场就想走。
是老赵红着眼眶拉住我的手,求我留下来,说他会对我好。
为了避嫌,也为了老赵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咬咬牙,同意了不领证,只搭伙过日子。
一开始,我们连买把小葱都是AA制。
后来,老赵的心脏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慢慢地,买菜做饭、洗衣拖地、伺候他吃药的活儿,全落在了我一个人头上。
我也心甘情愿,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老赵对我也挺好,退休金虽然不多,但每个月都会偷偷塞给我几百块钱,让我买点自己喜欢的零嘴。
只可惜,这种平淡的日子,在一年前戛然而止。
一年前的一个深夜,老赵突发脑梗,从床上栽了下去。
等120把他拉到医院抢救回来,人已经偏瘫了。
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啊啊”的浑浊声音。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彻底看清了赵鹏的嘴脸。
老赵住院的第一个月,赵鹏还算勤快,隔三差五来看看。
交了第一笔两万块钱的住院费后,他就不见人影了。
每次打电话催他交费,他总是借口多。
“林姨,我这房贷压力太大了,孩子还要上辅导班,真拿不出钱了。”
“你跟我爸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爸的退休金不都在你手里攥着吗?你就先垫垫呗。”
他哪里知道,老赵一个月就三千多块钱的退休金,这些年看病吃药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哪里还有什么结余?
没办法,为了不让医院停药,我只能咬着牙,动用了我前夫留给我防老的养老钱。
伺候一个瘫痪在床的病人,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每天要翻身、拍背、接屎、端尿。
怕他长褥疮,我每隔两个小时就要给他擦洗一次身子。
一米六不到的我,要搬动一百四十多斤的老赵,每次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这些苦,我从没跟外人抱怨过。
我觉得既然搭伙了,这就是我的命,我认。
可是,赵鹏的防备和刻薄,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那是老赵出院回家的第三个月。
老赵的吞咽功能越来越差,医生建议吃一种进口的神经节苷脂药物,有助于恢复,但不能走医保,一盒就要六百多。
我心疼老赵,没跟赵鹏商量,自己掏钱去药房买了几盒。
那天周末,赵鹏拎着两斤香蕉来看他爸。
他在床头柜上翻来翻去,突然拿着那个进口药的空盒,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林姨,这药挺贵吧?”
我正在厨房熬粥,擦了擦手走出来说:“是有点贵,但医生说对你爸的病有好处。”
赵鹏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
“林姨,我爸都这样了,吃这种药就是浪费钱。”
“再说了,这买药的钱,怕不是有回扣吧?外面有些药房,推销这种高价药,可是给不少提成的。”
他这话一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我指着他,手都在发抖:“赵鹏,你摸着良心说话!我伺候你爸这一年,贴进去多少钱你知道吗?你居然怀疑我贪你爸的药钱?”
赵鹏撇撇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谁知道呢,反正我爸的工资卡连密码都没告诉我,你们这笔糊涂账,我也算不清。”
躺在床上的老赵听见了,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着床单,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呃呃”声,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赵鹏,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我怕老赵气出个好歹,赶紧跑过去顺着他的胸口。
“老赵,不气不气,我不委屈,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从那以后,赵鹏再也没来过。
老赵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临走的前几天,他似乎有了预感,精神出奇的好。
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病床上。
他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他的眼睛盯着我,眼底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邃和焦急。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拼命想要说出什么,可喉咙里依然只能发出无意义的气声。
我以为他是不放心我,一边哭一边拍着他的手背。
“老赵,你放心走吧,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回乡下老家去,种种菜,也饿不死。”
老赵听完这话,不仅没有平静,反而急得眼泪直掉,他拼命地摇头,手指使劲地抠着我的掌心。
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那只手都死死抓着我不肯松开。
02
葬礼办得很敷衍。
赵鹏请了几个亲戚,在殡仪馆走走过场就算结束了。
作为亲属答礼,赵鹏穿着黑西装,站在最前面,接受着别人的宽慰。
而我,因为没有那个红本本,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像个透明人一样,穿着一身黑衣服,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老赵化作一缕青烟。
亲戚们看我的眼神,有的同情,有的防备,有的在窃窃私语。
我甚至能听到赵鹏的舅妈在嘀咕:“这老太太也算熬出头了,不知道能在赵鹏手里抠出多少钱来。”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哭闹。
心死了,眼泪也就干了。
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我回到了这套空荡荡的房子。
墙上还挂着老赵的遗像,相框里的他,冲着我憨厚地笑着。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整夜的呆。
天亮的时候,我拿出了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我甚至没有去想赵鹏会什么时候来赶我走,我只想早点离开这个伤心地。
就在我刚把几件毛衣塞进箱子里时,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
“【xx银行】您的尾号5432账户于10月12日08:15跨行转入人民币190,000.00元。”
我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个,十,百,千,万,十万。
整整十九万!
这笔钱对我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转账人显示的是:赵鹏。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微信提示音紧接着响了。
是赵鹏发来的一长串文字。
“林姨,昨天葬礼太忙,没顾得上跟您好好说话。”
“这八年辛苦您照顾我爸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19万是我的一点心意,算是给您的补偿和回老家的养老钱。”
“另外,我因为资金周转不开,打算下周就把我爸这套房子挂牌卖掉。”
“中介这两天可能就会带人来看房,麻烦您这两天收拾一下搬走吧,祝您以后安好。”
看着这段字里行间透着虚伪客气的文字,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跌坐在床沿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190,000”发愣。
十九万。
我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算账。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
十九万除以九十六个月,平均每个月不到两千块钱。
在如今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连雇个全职保姆都不够,更何况我还贴进去那么多医药费和心血。
这就是我八年青春和感情的标价吗?
一种被施舍、被买断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但转念一想,现实就是这么骨感残忍。
我是一个没有名分的搭伙老伴。
在法律上,我跟老赵是个毫无关系的路人。
赵鹏完全可以一分钱都不给我,直接带着房产证来把我扫地出门。
现在他肯拿出十九万,在这个冷漠的社会里,或许已经算是他最后的“仁慈”了。
大概是他良心发现,或者是怕我一哭二闹三上吊,影响他卖房子吧。
我苦涩地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眼泪。
算了吧,林秀芝。
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拿着这笔钱,回老家买个小院子,安度晚年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个字:“好。”
发送完毕后,我彻底死心了。
我加快了收拾行李的速度。
锅碗瓢盆我一样都没带,那是老赵买的。
我只带走了我自己的几件旧衣服,还有老赵生前用过的一把木梳子,权当是个念想。
很快,我的行李就打包好了。
一个帆布箱,一个大编织袋,这就是我在这八年里攒下的全部家当。
我把它们拖到了防盗门后。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早上十点半。
我打算等会儿就给赵鹏打电话,让他来收钥匙,然后叫个车直奔火车站。
就在我蹲下身,准备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证件的时候。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我心里一紧,以为是赵鹏提前带中介来看房了。
我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根本不是赵鹏。
而是老赵生前的老战友,也是在区公证处工作的老李。
老李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神色非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他的手里紧紧捏着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牛皮纸文件袋。
看到我拖到门口的行李箱,老李的脸色顿时变了。
03
“秀芝,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去哪?”老李大步跨进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老李啊,老赵走了,我也该回老家了。赵鹏早上已经把补偿款打给我了,我也答应他腾出房子好让他卖了……”
“补偿款?”老李听到这三个字,猛地拔高了音量,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冷笑了一声,一把将手里的牛皮纸袋塞进我怀里。
“他赵鹏好大的脸!那是他给你的补偿吗?”
我愣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袋:“这……这是什么?”
“这是老赵上个月托我办的遗嘱!赵鹏昨天傍晚就已经看过了!”老李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天特意休了半天假,必须得亲手交给你一份。”
“遗嘱?”我彻底迷糊了。
赵鹏既然已经看过了遗嘱,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给我打19万?难道遗嘱里没给我留一分钱,他觉得内疚?
“你仔细看看,老赵到底留了什么!”老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文件袋。
我满腹狐疑地拆开那圈缠绕的白线,从里面抽出了那份沉甸甸的遗嘱。
我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只扫了一眼开头的几行字,我整个人就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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