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引言】

丈夫失踪的第二十年,她在民政局门口遇见了他。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却还是当年的眼神。

他看见她,第一句话不是解释,不是道歉,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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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成都平原的春天来得早。

二月底,街边的玉兰花就开了,白得耀眼,香气能飘出去半条街。

宋玉珍每天早上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去菜市场,路过那几棵玉兰树的时候,都会慢下来,深吸一口气。

这个习惯,她保持了二十年。

二十年前,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喜欢玉兰花,说玉兰开的时候,闻一口能把一整年的霉运都冲走。

那个人叫谢长川,是她的丈夫。

现在,那个人不知道在哪里。

宋玉珍把电动车停好,提着菜篮子进了菜市场。

市场里人声嘈杂,卖菜的、卖鱼的、卖豆腐的,吆喝声连成一片。

她走得熟练,哪家的白菜新鲜,哪家的猪肉实在,闭着眼睛都知道。

「玉珍姐,今天早哦。」

卖鱼的老周招呼她,手里还拿着杀鱼的刀,笑得一脸爽朗。

「给我来一条草鱼,要活的。」

「晓得晓得,你闺女回来了哦?」

宋玉珍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嗯,昨晚到的。」

「那好,那好,」老周利索地从水箱里捞鱼,「闺女有出息,在上海做大事,你这个当妈的享福咯。」

宋玉珍笑了笑,接过装鱼的袋子。

享福。

她想,大概是吧。

女儿谢晚意在上海一家设计公司做主任设计师,薪水高,工作体面,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

宋玉珍从来没动过那些钱,全存着,说是给女儿以后买房用。

她自己的日子,靠着开了十八年的那家小饭馆,过得紧实,不宽裕,但也够。

日子嘛,一个人过,够就行了。

回到家,谢晚意已经起床了,坐在厨房门口刷手机,头发随便扎着,穿着睡衣,脸上还有睡觉压出来的痕迹。

二十六岁的姑娘,睡眼惺忪的时候,和小时候一个样。

「妈,你去买菜了?」

「不然呢,你回来了,当然要做好吃的。」

「那我帮你。」

「去去去,你帮到忙,坐着。」

谢晚意嘿嘿笑了一声,缩回椅子上,把手机放下,看着宋玉珍在厨房里忙活。

「妈,我这次回来,有件事想和你说。」

「说吧。」

「我男朋友,想来见你。」

宋玉珍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交了快一年了,」谢晚意抠着手指,「他叫林昭,在上海做律师,妈,人很好的。」

「律师,」宋玉珍把草鱼放进水池,「学历呢?」

「985,法学院的,」谢晚意站起来,靠在厨房门框上,「妈,你别光看条件,他对我真的很好。」

宋玉珍侧头看了女儿一眼。

二十六岁的姑娘,眼神里有少见的认真。

「让他来吧,」她转回头,「我看看再说。」

谢晚意松了口气,「妈——」

「去把桌子擦了,别光说不动。」

「哎!」

宋玉珍听着女儿在身后忙活的声音,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来了。

女儿要带男朋友来见她。

这是好事。

是真的好事。

只是这种时候,她总会想到谢长川。

如果那个人还在,该有多好。

关于谢长川,宋玉珍很少对女儿说。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说什么呢?

说你爸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

说妈等了他二十年,连个信都没收到?

谢晚意六岁的时候,谢长川失踪了。

失踪这个词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他出了一趟远门,然后再没有回来。

那一年谢长川在做建筑工地的包工头,接了一个云南的项目,说是去两个月,把款子结回来,家里的日子就能宽松很多。

宋玉珍送他上了大巴车,还在车窗外叮嘱他注意身体。

他挥了挥手,笑着说「放心」。

然后就走了。

一开始还有联系,每隔几天打一个电话回来,说项目进展顺利,说很快就能回来。

到了第三个月,电话断了。

她以为是山里信号不好,等了一周,又等了一周。

两个月后,她带着六岁的女儿,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云南找人。

当地工地的负责人说,谢长川早在三个月前就结清了工钱,带着钱走了,去哪里,没有人知道。

她站在那个工地门口,云南的阳光晒得她睁不开眼。

她不明白。

带着钱,走了?

去哪里?

她报了警,警察登记了案子,说会关注,但一个成年男性,没有犯罪证据,不能强制追查。

她托人找,托亲戚打听,把能想到的地方都问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谢长川就这么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街坊邻居开始说闲话。

「怕不是跑了,拿着钱另起炉灶去了。」

「那种男人,靠不住的,走就走了,留着也是祸害。」

「玉珍啊,年轻轻的,改嫁吧,一个人带个孩子太苦了。」

宋玉珍听了,没回应,也没生气。

她骑着车,一个人把那家小饭馆开起来,把女儿送进学校,把日子一天天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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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嫁的事,她没想过。

不是死守着什么,是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她没有亲眼看见那个人死,没有亲手摸过他的骨灰,她不知道怎么把那扇门关上。

就这么开着,开了二十年。

这二十年,来说媒的不少,都被她找理由推了。

女儿大了,开始问她,「妈,你不想再找个人?」

她摆手,「一个人过惯了,懒得麻烦。」

女儿不信,却也不再追问。

但有些事,女儿不知道。

每年谢长川离家的那个日子,宋玉珍都会去街边的玉兰树下站一会儿。

不烧纸,不哭,就站着,看着那些白花,想一些有的没的。

想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骑着自行车,撞翻了她的菜篮子,蹲在地上捡了半天,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虾。

想他们结婚那天,他西装穿得板板正正,却悄悄把领带松了两格,说勒得慌。

想女儿出生的那天晚上,他在产房外面的走廊里走来走去,走了整整六个小时。

那些记忆,像老照片,边角都泛黄了,但放在心里,一翻出来还是清晰的。

她到底是爱过他的。

所以二十年都没能翻篇。

谢晚意在家里住了三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帮宋玉珍把饭馆的账梳理了一遍。

第四天,她说林昭要来。

宋玉珍换了件好看的衬衫,把头发重新盘了,在镜子前照了很久。

五十二岁的女人,岁月是真的留了痕迹,眼角的纹路,额头的细纹,但气色不差,眼神里有一种只有经过事的人才有的那种沉静。

她扯了扯衣领,觉得还行。

林昭下午两点到,提了一箱水果,一袋土特产,高高壮壮的,眉目清正,见了她就叫「宋阿姨」,声音干净,不卑不亢。

宋玉珍打量了他一眼,让他坐下。

「在上海做律师,忙吗?」

「挺忙的,但还好,工作性质决定的,」他回答得不疾不徐,「晚意说您一个人把饭馆经营了这么多年,我很佩服。」

「有什么好佩服的,生活逼的,」宋玉珍端出茶,「你家是哪里的?」

「湖北,武汉的。」

「家里什么情况?」

「爸妈都在武汉,爸爸是老师,妈妈在社区工作,」他顿了顿,「我是独生子。」

宋玉珍问了将近一个小时,谢晚意坐在旁边,一会儿替林昭补充,一会儿悄悄踢她妈的椅子腿,眼神里全是「妈你差不多得了」。

宋玉珍忽视了女儿的小动作。

她不是要为难这个年轻人,是她这辈子吃过亏,知道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多问,多看,多想。

问到最后,她放下茶杯,开口。

「晚意她爸,失踪了,二十年没有音讯,」她的声音很平,「家里只有我们娘俩,晚意从小我一个人带,吃了不少苦。」

林昭认真看着她,没有打断。

「她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头有主意,有时候倔得很,」宋玉珍瞥了女儿一眼,「你要是真心喜欢她,这些你得承受得住。」

「我知道,」林昭点头,「阿姨,我跟晚意在一起,不是图她什么,就是觉得和她在一起,踏实。」

宋玉珍沉默了一会儿。

踏实。

这两个字,她喜欢。

「行,」她站起来,「留下吃饭,我去做菜。」

谢晚意松了口气,悄悄朝林昭竖了个大拇指。

那顿饭吃得热闹,宋玉珍做了草鱼、红烧肉、蒜苗炒腊肉,摆了满满一桌。

林昭吃了两大碗饭,夸菜好吃,不像是客套,是真的吃得高兴。

宋玉珍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松动的,暖的。

她想,谢晚意这孩子,眼光不差。

饭后,林昭帮着收碗,宋玉珍没拦着,让他收了。

「阿姨,」林昭在厨房里擦碗,「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

「您一个人这些年,不苦吗?」

宋玉珍拧开水龙头,不紧不慢地冲着手。

「苦啊,」她说,「但苦有什么用,该过的日子还是要过。」

林昭没再说话。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声。

宋玉珍忽然问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你做律师,失踪人口的案子,容易找吗?」

林昭愣了一下,侧头看着她。

「看情况,如果有足够的线索的话……」他停了停,「阿姨,您是想找晚意的爸爸?」

宋玉珍把水关了,抓起毛巾擦手,没回头。

「随便问问。」

林昭没再追问,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那天晚上,谢晚意送林昭出门,回来的时候,在客厅里找到了宋玉珍。

宋玉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旧铁盒,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平时锁在她床头柜的最底层。

「妈,那是什么?」

「你爸的东西。」

谢晚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铁盒里有几张老照片,一对结婚纪念的红色手绢,还有一封没有拆开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谢晚意认出来了,是她爸的字。

「妈,这封信……」

「你爸走之前放在家里的,说是出远门留着防万一,」宋玉珍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信封,「我没拆。」

「为什么?」

「怕,」宋玉珍说,声音很低,「怕拆开了,就什么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