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名称: 养崽,从摆摊开始
本书作者: 星辰粒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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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宋新苒穿成了男配的亲妈。
原主在厂里打工,拖着病体连续上了几天夜班,过劳死了。
宋新苒揉了揉发晕的脑袋,反手辞了职,接着遵循原主遗愿,回家看小孩。
此时,男配宋余才三岁,被寄养在亲戚家,吃不饱穿不暖。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渐凉,他还穿着不合身的单衣薄裤,露出一节细瘦的小腿,一看见她就躲在门后,只睁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宋新苒将小崽带在身边。
浑身上下一千块,租房破旧,窗户漏风,外面冷雨滴答,家里连床新棉被都没有。
面对窘迫的生活,宋新苒决定重拾上辈子的旧业。
先从摆摊卖小食赚钱开始。
三中门口新开了一家小食摊,钵钵鸡、酥排骨、关东煮、烤冷面……
学生们惊呆了,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一时之间,小食摊风头无俩,惊动了学校老师和领导,校长专门在周会上提出,不要买路边摊的零食,存在诸多卫生隐患。
一次,某班级学生上完户外课程,刚回到学校门口就看见几个眼熟的大人挤在小食摊前,一手拿东西,一手递钱,手里还大包小包的零食。
班级学生:“……沈老师?顾主任?!傅校长?!!”
阅读提示:
1.美食、赚钱、养崽日常文,含家长里短;
2.男主背景板;
试读:
宋新苒带着宋余回到老家后又收拾了一会,确定了一些以后去镇上可以带走的东西:
十个瓷碗,五个不锈钢盆,一口锅,一把锅铲,一个搪瓷脸盆,几个喝水的搪瓷杯……
最后还有一床六斤重的新棉被,那是原主的陪嫁品,原主和丈夫都很珍惜,没怎么用过,想等宋余大了给宋余盖。
计算完东西后,宋新苒想,这下可以省不少钱了,她心里头高兴,把门锁上离开。
离开前她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玉米杆,没管。
两人到宋新文家时,天边刚刚擦黑。
宋新文在门口等他们:“看你们还没回来,我还说带着电筒去接你们。”
“谢谢姐,我看好了时间回来的,不会摸黑。”宋新苒接着说,“我今晚想跟小余一起睡。”
宋新文点点头:“这肯定的,你好不容易回来住一晚,我都提前想到了,刚给你们换了一床新被子,原来小余盖的太窄了。”
宋新苒:“谢谢姐。”
宋新文摆摆手:“你就是太客气,姐妹间说什么谢。”
宋新文又给了宋新苒新的毛巾和新的搪瓷杯方便她洗漱:“铝锅里烧了水,你要洗澡直接可以用。你那些东西你姐夫给你拎到里面房间去了,什么都没动你的,你要拿去小余的房间就让你姐夫帮忙提一下。”
宋新苒说好。
宋新文又零零散散嘱咐了一些事情,眼看又要说起玻璃厂辞职的事,宋新苒赶紧借口溜了:“姐,我先去洗漱了,今天回来好累,我想早点休息。”
宋新文:“去吧。”
宋新苒准备洗个澡,但这时家里没有专门的洗澡间,大家都在厕所里洗澡。
农村里的厕所跟猪圈放在一块,猪圈在两旁,厕所放中间,有些时候上厕所的时候都得小心点,指不定里面的猪就拱出来了。
宋新苒实在没法将就,最后看到二楼还有个厕所,虽然比较简单,但至少没养什么牲畜,比较干净,便废了力气把水拎上二楼洗的。
洗了后还准备帮宋余洗一下澡,结果宋余已经洗好了,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末梢微微湿润,眼睛黑黑,乖乖坐在床上:“姨娘给我洗了澡了。”
他声音听上去嫩嫩的,说话很清楚。
宋新苒便知道是在一楼厕所洗的了,她问:“小余不怕猪吗?”
宋余肩膀抖了抖,很想说自己不怕,但其实真的有一点怕。
他小声说:“只有一点点。”
宋新苒说:“那下次妈妈带你去城里洗。”
宋余仰起小脸看她:“妈妈和我吗?”
宋新苒笑:“是啊,妈妈肯定要跟小余在一起的。”
宋余眨了眨眼睛,好几秒没有说话,忽然冒出很小声一句:“我不要新衣服也不要吃糖了。”
他声音很低,宋新苒没听清:“小余说什么?”
宋余却不肯开口了,自己爬到床上,掀开了被子,躺在旁边,占据了小小一块地方,双手捏着被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宋新苒笑了下:“今晚小余和妈妈一起睡。”
床宽一米三五,躺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孩绰绰有余,新换的被子更宽一些,但棉花已经盖死板了,现在气温不低,才不会冷。
宋新苒睡觉时不喜欢动,安静地平躺着,宋余也乖乖睡着。
宋新苒有点失眠,来到陌生的世界,睡在不熟悉的地方,床板很硬,床单下铺的是干稻草做的床垫,闻起来有一股晒干后的草味。
她在思考明天要做什么,首先去镇上看看租房,其次再去菜市场看看有些材料可以做来摆摊卖,最后考察一下哪些地方方便摆摊……
正想着,另一边床轻轻动了下,一个小小的身体小心地朝她这边挪动。
宋新苒睁开了眼睛,看着黑暗中,宋余努力靠近她又不想被她发现,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最后贴在她身边,小手悄悄抓住她胳膊,脑袋微偏,呼吸渐渐平静下去。
宋新苒唇角不禁一弯,没动,装作自己已经睡着。
结果就这样轻易睡了过去。
宋新苒再次醒来时是被吵醒的,楼下咚咚咚的跑路声,伴随着男女的争吵。
她睁开眼睛,刚想起身,胳膊被人轻轻拉了下。
她拉开灯,看见宋余抓住她的手,眼睛睁得很大,神色有些惊惶:“姨娘姨夫吵架了。”
宋新苒摸了摸他脑袋,牵着他的手:“没关系,我们去看看。”
宋余想了想,最后还是乖巧“嗯”了一声,只是要出房门时,还是凑到宋新苒身边小声说了句:“姨娘姨夫吵架很凶,我们不要说话。”
宋新苒哑然,柔声道:“好。”
一到楼下,宋新苒就看见今天下午还活蹦乱跳的小胖子蔡洋,这会正躺在凉塌上,哎哟连天地叫唤。
宋新文和蔡永德两人焦急得不行,宋新文衣服都只披了一半,急急忙忙去接水,蔡永德眉头皱得死紧:“快点,接个水都这么久!”
宋新文端着搪瓷杯飞快走来:“催什么催,你自己不会干啊!”
宋新苒站在楼梯口,问:“姐,姐夫,小洋怎么了?”
正躺在凉塌上的蔡洋一听见她声音,立马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红通通的,脸上涕泗横流,手一指,对着她就嚷嚷道:“都怪小姨,小姨给我下毒了!”
宋余听见蔡洋的话眼睛一下瞪大了,抓紧宋新苒的手:“妈妈才没有下毒!”
他很努力地想反驳蔡洋的话,但在这个家里他平时总被蔡洋欺负,加上现在姨娘和姨夫又在吵架,导致宋余很害怕,就算勇敢开口了却依然很小声,只有宋新苒听见了。
她轻轻捏了捏小孩柔软的手,无声安慰。
宋新文在听见蔡洋话的时候已经一巴掌招呼到了他脑袋上,并不重,只是一个威慑作用:“瞎说什么,都生病了还不老实。”
蔡永德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他都说肚子痛了你还打他干什么,生怕儿子好不起来是吧!”
宋新文本来心里头就上火,闻言也毫不客气怼了回去:“小洋肚子痛的时候你睡得跟个死猪样,你心疼他你怎么不早点起?”
蔡永德摆摆手,说:“跟你们女人说不明白,赶紧给他穿衣服,我带去卫生所看看。”
宋新文忙去给蔡洋找衣服,宋新苒跟在她身后问:“姐,小洋怎么了?”
宋新文抹了抹眼睛:“就是不晓得啊,我跟他爸正在睡觉,忽然听见小洋喊肚子痛,一看他痛得在床上打滚,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就喊痛。”
“新苒啊,你继续回去睡,我跟你姐夫带小洋去看看。”
宋新苒若有所思,并没有回去睡觉,而是走到了堂屋,蔡永德坐在旁边凳子上抽烟,整个人看起来窝火得很,回头催着宋新文:“快点啊,你拿件衣服要多久。”
宋新苒盯着蔡洋看了几秒。
蔡洋哭闹着睁开微微一条缝的眼睛看她,顿时打了起了滚,腿踹在凉塌上砰砰的响:“坏蛋,小姨是大坏蛋!给我下毒大坏蛋!”
蔡永德一听这话,眉心皱得更厉害:“新苒,你别在这儿待着添乱了,赶紧带小余回去睡觉!”
宋新苒忽然说:“蔡洋,你偷吃东西了吧。”
蔡洋悚然一惊,顿时闭上眼睛,嚷嚷得更起劲了:“我才没有偷吃!没有偷吃!”
宋新苒:“你嘴巴上的油都没擦干净。”
被她戳穿,蔡洋抬手一抹嘴巴,哇哇直叫:“那是我家的东西!我才没有偷吃!”
宋新文这时刚好拿着衣服出来,一听这话,马上问:“你吃什么了?”
蔡洋拒绝回答,哭闹得厉害,堂屋里一阵魔音绕耳。
宋新文快步走到厨房,打开碗柜一瞧,果然晚上宋新苒炒的菜一点不剩了。
宋新文没好气地走到堂屋,抬手给了蔡洋屁股一巴掌:“叫什么叫,你什么时候把剩菜吃完的!”
蔡洋顿时一声尖叫直冲天花板。
蔡永德一惊:“吃完了?”
宋新文:“你不会自己去看啊?”
蔡永德立马站起身,却走向了屋外。
他很快就回来了,脸色铁青,手里还拿着根棍子,几步走到了蔡洋面前:“你是吃饱了撑的吧!”
“啪”的一声,棍子就打在了蔡洋胳膊上。
蔡洋吱哇乱叫,一个翻身爬起来,飞快往宋新文身后躲。
宋新文不护着他:“你就是该!”
蔡永德打了一下,听见蔡洋的哭声,还是心软了,把棍子一扔,张开两条腿往凉塌上一坐,说:“既然是吃撑了也不用去卫生所了,起来走走消消食行了。”
宋新苒看了一眼蔡洋发白的脸色,说:“姐,还是把小洋送去卫生所看看。”
宋新文有些迟疑,吃撑了算不得什么大事,因为这点小事去卫生所太浪费钱了。
宋新苒猜到了他们的顾虑,但她知道吃撑其实挺危险的,尤其是蔡洋吃得冷盘肉菜。如果蔡洋真出了什么事,她也脱不了干系,又劝道:“今晚剩菜这么多,小洋全吃了肚子肯定很胀,那些都是冷盘肉菜,别感染细菌了。”
宋新文一想也是,赶紧催促着蔡永德把蔡洋送去卫生所。
去的路上,蔡永德还念念叨叨,说家里有钱没处使啊,一点小事就要去卫生所。
这会半夜,卫生所的医生被喊起来给蔡洋一看,立马给输上了液:“这冷菜一次吃了这么多身体反应最大了,再送晚一点小孩可遭罪了。”
蔡洋身体舒服一点了,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还嘀咕着小姨给我下毒。
宋新文用手指点了点蔡洋脑袋,没好气地说:“瞎说什么,是你自己吃多了,晚饭的时候不吃,半夜跑起来偷吃,活该。”
蔡洋不好意思说自己晚饭没吃的原因,不过那肉实在太香了,他半夜想着想着就被馋醒了,偷偷跑出来吃,结果没想到把自己吃得肚子痛死了。
蔡洋发誓再也不会吃小姨做的任何东西了!
宋新文说:“还多亏了你小姨,不是小姨说把你送来卫生所,你现在还在家里躺着,赶紧跟你小姨道谢。”
蔡洋咬紧腮帮子就是不开口。
宋新文这回不惯着他了,拧了下小胖子胳膊上的肉。
蔡洋顿时痛出猪叫,睁开眼,眼汪汪地说:“谢谢小姨。”
宋新苒微微一笑:“姐你这么较真干什么,小洋还小。”
宋新文叹了口气,跟她说平时带小孩最难了。
输了液后夫妻俩把小孩带回了家,此时已经凌晨两点了,蔡永德打了个哈欠:“新苒,今晚真是多亏你了,明天小洋还要去输液,我要去上班,你反正现在没工作,在家多帮帮你姐。”
宋新苒说知道的。
第二天,宋新苒原本打算今天去镇上看看租房的,因为蔡洋生病便搁置了。
宋新文也担心他,都没怎么出门干活,中午专门炒了一份新鲜青菜给蔡洋吃。
宋新苒则只是做了一碗简单的鸡蛋羹,鸡蛋羹金黄,上面盖着一层肉沫,冒着袅袅热气,土鸡蛋清润的蛋香混着肉沫的醇香先钻进鼻腔,惹得人食欲大动。
蔡洋眼睛死死盯着鸡蛋羹,眨都不眨眼,总觉得好像比自己以前吃的香,特别是勺子舀起来,还像果冻一样晃动,简直把人香迷糊了。
在小胖子极具威胁的视线下,宋余有点不敢动筷,宋新苒直接舀了一大勺放进宋余碗里。
蔡洋见状立刻喊:“我也要吃蒸鸡蛋!”
宋新文说:“冯医生说你不能吃油腻的,吃点炒白菜。”
说着宋新文就给蔡洋碗里夹了一大块白菜,蔡洋恨恨地盯着那碗蒸鸡蛋,不肯动筷。
而此刻宋余已经忍不住动勺子了,即使蔡洋视线很凶,但鸡蛋羹实在太香了,香味像一条小虫子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宋余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吃得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太好吃了,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鸡蛋羹!
宋新文也没客气,往自己碗里来了一勺,一吃,又竖起大拇指:“新苒你的手艺顶好了,怎么把鸡蛋蒸得这么滑嫩的,我总把握不好火候。”
宋新苒说:“冷水下锅蒸,等水开了蒸五六分钟,再熄火闷五六分钟就行。”
宋新文一边吃一边说:“火候是一方面,你这肉沫也炒的好,我以前都没想过在还能在蒸鸡蛋上面盖一层肉沫,这味道完全就不一样了。”
肉沫炒得咸香油润,色泽鲜丽,闻上去就引得人直吞口水了,更别提吃起来,肉质饱满微弹,颗粒分明,汁水浓香,吃起来简直让人想把舌头都吞掉。
她这妹妹做饭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好吃了,宋新文想,新苒以后的丈夫可有福了。
蔡洋看着三人都在吃鸡蛋羹,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也准备舀一勺。
但勺子还没伸近,就被宋新文一筷子给打了回去,呵斥道:“你吃青菜,不能吃油腻的。”
蔡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要吃我就要吃!”
宋新文原本心情好好的,一听见这哭声,顿时来了火气,一巴掌拍在蔡洋屁股上:“再哭就别吃了!”
说完夹起一筷子白菜就往蔡洋嘴里塞。
蔡洋一边哭一边嚼着嘴里的白菜,哭唧唧地喊:“我恨你们!”
瞧见这喜剧一幕,宋新苒乐得多吃了半碗饭。
蔡洋到底是小孩子身体好,第二天虽然还去卫生所输了液,但精神好多了。
于是第三天,宋新苒一大早对宋新文说:“姐,我今天去镇上办点事,厂里还有些事没结。”
宋新文忙说:“那赶紧去,我给你喊个摩托车,最好看看还能不能回去继续干,你这两天在村里也看见了,没什么好挣钱的地方,能进厂还是进厂。”
宋新苒敷衍着答应了下来。
现在从他们村到镇上的公交只有赶集日才有,平时需要去镇上要么走路,要么搭摩托车。
摩托一趟五块,村里人都留着摩托车电话,在村口小卖部打个电话喊一声,没多久摩托车就来了。
宋新苒下车付钱时,摩托师傅说宋新文已经提前付过了。
这年头要在镇上租房是件挺不容易的事,这里不像大城市,有专门的房屋租赁机构,现在信息极其不流通。
要在镇上租房大多都是靠熟人介绍,当然也能直接上门问,或者去公告栏上看看广告。
宋新苒先到了公告栏,认真查看上面信息,内容很简单,写了xx地方有房子出租,请联系xx人,详细点的还有个价格。
宋新苒简单筛选过一遍,把信息记在本子上,正准备去第一处地方。
“姑娘,你准备租房啊。”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略有些尖细的女声。
宋新苒转过头一看,站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穿着宝蓝色衬衣,深灰色直裤的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女人,烫着钢丝泡面头,穿着一双黑色坡跟皮鞋。
宋新苒把本子一合,脸上露出笑容:“是啊,姐。”
女人说:“我家刚好有房子要租,还没来得及在这里张贴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宋新苒问:“在哪儿呢?”
“就是三中对面,小孩读书最方便了。”
宋新苒:“那姐带我去看看吧。”
女人“哎”了声。
在去的路上,女人介绍着:“我家这房子装修很好的,原来是我儿子儿媳妇住的,但他们挣了钱非要去县城里买房,我心想这房子还是得有人气养着,我和我老公又有其他房子住,索性就租出去,价格低点都行。”
宋新苒投其所好,夸了两句:“姐,你儿子儿媳妇可真出息,县城里房价可贵了,能在城里买房的都不是简单的人。”
女人笑容灿烂:“他们就随便做点生意,运气好挣了点。不是我说,姑娘你今天运气可真好,我这房子刚出来的,要挂上去,肯定两天就没了。”
对于这种夸自己房子好的话,宋新苒不置可否,是个房东都会这样说,她并不会因此生出什么多余的期待,一切还是等看到房子再说。
房子在三楼,女人一打开门,宋新苒就沉默了。
“我这房子采光很好的,比旁边户光线和通风好多了!”女人语气带着得意自夸着。
宋新苒心想,这……除了采光也没什么能夸的地方了吧。
水泥地面不平,墙上的白灰整体发黄,靠近厕所的墙面泅着水渍,窗户框是掉漆的木头,玻璃缺了一角,用白色胶带粘上,风一吹来,摇摇晃晃,堂屋里家具只有一张桌子,连个凳子也无,看起来空旷得可怕。
阳台角落还放着几个沿口破损的陶缸。
女人很大方:“这缸就留给你了,装水装米都行,我儿子拿回来的。”
宋新苒无言以对,她要这缸子做什么?
这东西宋新文家里就不少,说是蔡永德从厂里拿回来的,虽说是淘汰的产品,但家里能用。
这几个估计也是女人儿子从厂里拿来的。
瞧见宋新苒的脸色凝重,女人忙说:“再去房间瞅瞅,我这房子有两间房呢,还便宜,一个月才两百块租金。”
宋新苒一言难尽:“姐,麻烦你了,我就不看了。”
一听这话,女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没有了:“不租啊?”
“你连我这房子都看不上,那估计也租不成其他房子,我这房子两个房间,还有单独的厨房跟卫生间,条件很好了,价格还便宜。”
宋新苒本来不想纠缠,但这话听上去太刺耳,她不冷不淡说了句:“你这房子很便宜了,要五六百一个月也不贵,毕竟风水好,保佑你儿子在陶厂上班顺利嘛。”
宋新苒也就是阴阳一嘴,谁知女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宋新苒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步准备往外走去,女人赶紧跟在她身后:“妹子,你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儿子在陶厂上班?”
宋新苒懒得搭理她,孰料她这样子在女人眼中便是大师风范,云淡风轻,女人自己一跺脚,猜了:“妹子你是不是大师?”
宋新苒脚步一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女人见宋新苒这样子,更加肯定了自己猜测:“大师,你是不是看出了我家风水好?我说也是,不然我儿子怎么发展得这么顺利,还去城里买房了!”
“这房子的风水管用得很,我原来就听说别家把房子租出去风水就变了,自己家不行了。”女人一拍手,自己下了定论,“我就说这房子不应该租!”
“妹子,谢谢你啊!”女人慌里慌张往楼上走去,一下把门关上,估计是生怕风水漏出去了。
宋新苒:?
不是,她什么都没说啊。
这人怎么这么能脑补?
她摇摇头,走了。
屋子里,女人锁紧门,赶紧跟儿子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我遇到个大师,她一下就说我们家风水好,儿子,这房子真不能租!”
电话那头声音莫名:“什么风水,赶紧租出去早点拿钱。”
女人死活不让,说一定得信大师的话,儿子被烦得不行,问清楚了事情经过,尤其是大师的话!
最后儿子没好气骂了一句:“我的娘嘞,人家是骂你价开得太高了,你听不出来吗?”
这一天宋新苒看了六间房,都没合适的,她揉了揉酸痛的小腿,无比怀念自己前世的代步车和小电驴。
这辈子有钱了也得买辆摩托车。
想到刚好来了镇上,宋新苒准备再买点菜回家,还想去上次买肉的地方,但上次的摊主今天不在,宋新苒随便买了八两肉。
坐摩托车回家的路上宋新苒开始计算今天花了多少钱,中午吃面两块,买肉四块,坐车五块。
现在身上零钱只有44元了,那张存折里的一千块还没动,但今天更详细了解了租房价格后,宋新苒觉得这钱真的太少了,真想快点到镇上摆摊赚钱,但现在连租房都没看好。
宋新苒叹了口气。
到家时快六点半,宋新苒没在外面看见宋余,到看见了村里其他小孩在一起玩,一看见她个个跑得比狗快,估计还记得她前天回来训人的事。
宋新苒心里发笑,也不知道宋余现在在做什么,今天这肉还是做和土豆一起红烧吧,宋余喜欢吃土豆,想到这儿,宋新苒加快了脚步。
刚到坝子里,还未到门口,她就听见了蔡永德的声音:
“怎么还没做好饭?我干了一天都饿了。”
宋新文没好气说:“催催催,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生病了,我不照顾他吗?”
蔡永德说:“新苒不是在家吗,她没帮帮你?”
宋新文道:“新苒昨天帮了我一天了,今天看小洋好点了,她厂里又有事,去镇上了。”
蔡永德:“你这个妹妹,你平时说她多好多好,现在我们家一有事,她跑得比谁都快,都辞职了还能有什么事?我看就是想偷懒,吃我们家住我们家,干的活还不如一个四岁小孩干得多——”
“说够了没?”宋新文打断道,“小洋生病你那些兄弟姐妹来看过吗?”
蔡永德:“他们又不知道小洋生病了。”
宋新文:“说了也不一定来吧,就两年前,你腿摔折那会,他们给你煮过一碗饭熬过一碗汤吗?只有新苒来帮了我几天——”
“怎么一说起你就提旧事,她是来帮过你,春军死了你都帮你妹照顾两年的孩子了,什么情都还完了……”
眼看着里面快要吵起来,宋新苒大声喊着:“姐,我回来了!”
果然屋里瞬间一片安静。
宋新苒拎着肉走了进去,先特意瞧了蔡永德一眼,蔡永德没敢看她视线,避开了。
“姐夫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是想着小洋吧。”她笑盈盈地说,顺手把手里的肉递给了宋新文。
宋新文犹豫了下,没说话接过。
蔡永德随便“嗯”了声,便想离开。
宋新苒不经意侧过身,刚好堵住门口:“姐,你们刚才说什么呢,我远远在外面就听见,这么热闹。”
她随即捂嘴笑了下:“姐跟姐夫结婚都四五年了,关系还这么好,姐夫一回来就有说不完的话。”
蔡永德一听这话被臊得抬不起头,他们刚才说的内容可不是关系好,又觉得宋新苒今天这是怎么了,往常一句话不会说,今天话密得很。
“我去洗个澡。”蔡永德转过身,快步往厕所里走了。
宋新苒还在后面大声说:“姐夫真是个好男人,惦记着小洋回来得这么早,回家就跟姐聊天,还爱干净勤洗澡,姐你福气真好!”
蔡永德屁股冒烟跑得飞快,最后堂屋里只有宋新苒和宋新文两个人。
宋新文没忍住噗嗤笑了声,她跟丈夫结婚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丈夫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们这段婚姻中她看上去是占便宜的那个,蔡永德父母健在,能帮扶,他又在陶厂上班,每个月定时发工资。
几年前他们家就修了楼房,在村里是挺风光的人家,但里面的苦楚只有宋新文自己知道。
因为娘家穷又没人,婆家人都看不上她,就连两年前蔡永德摔断了腿,当时也只有宋新苒过来帮了她一周,蔡永德那边的亲戚就提了东西来看,饭都没帮她做就走了。
就这样蔡永德还说自己兄弟姐妹好,又拿了水果又提了牛奶,一点没想过谁才是真正出力缓解他们家压力的人。
以前宋新文都是忍忍就过去了,没想到今天看见蔡永德吃瘪,心里这么畅快。
但转念一想,宋新文不希望自己妹妹跟自己丈夫关系有隔阂,又说:“新苒啊,你姐夫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姐这里就是你家,你想回来就回。”
宋新苒装傻:“姐你说什么呀,我当然知道姐夫那人。”
她笑了笑:“姐,日子是自己过的,你觉得好就好,我也希望你过得开心幸福快乐!”
开心幸福快乐。
听见这话,宋新文止不住鼻头微酸。
第二天。
宋新苒决定再去镇上看看房子。
她走的时候宋余眼巴巴看着她:“妈妈今天也会回来吗?”
他记得以前妈妈走了后都要等很久很久才回来,但昨天回来得很快,他希望今天也是这样。
宋新苒半弯下身,看着小孩黑漆漆的眼睛说:“当然会,我回来的时候给小余带糖。”
宋余摇了摇头,认真道:“不要糖,妈妈回来就可以了。”
宋新苒声音柔和:“妈妈会回来的,妈妈还要接小余去镇上一起生活呢。”
宋余抿着唇,笑得眼睛弯弯。
到了镇上,宋新苒今天决定换个找房方法。
她先去商店里买了两块钱糖果,接着直奔镇中学外的茶馆。
现在租房多靠熟人介绍,虽说她现在没认识熟人,但自己拿着东西跟别人坐一块,散散糖套近乎打听消息也行。
刚走近茶馆,宋新苒就眼睛一亮,茶馆外坐着聊天的人群中赫然有个熟悉的身影。
短暂思考了几秒,宋新苒装作不经意走向茶馆,路过聊天人群时,她立刻喊了出声:“姐!”
她声音惊喜,被她叫住的人抬起头看她,目光先是有点茫然,而后一下认了出来:“哎,妹子!”
宋新苒说:“姐,你这两天没去菜市场吗,我专门想去找你买肉,结果都没看见人。”
眼前的人赫然便是那天宋新苒在市场买肉的摊主。
听见有人专门来买自家东西,黄芸心里自然高兴:“我这两天休息没去,我家里人在卖!”
宋新苒说:“姐,我只认你嘛,没看见你人都没怎么买肉,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了,我得赶紧去买一点,免得待会没有了。”
周围一起聊天的人笑着打趣:“黄芸,你现在是卖出招牌来了,人只买你的肉。”
“那可不是,黄芸家的猪肉味道煮出来就是更好。”
宋新苒搭腔道:“芸姐家的肉是真新鲜,颜色都跟别家买的不一样,做出来味道特别香,我家里人吃了都想!”
黄芸听了这些话,脸上的笑都笑开了花:“你们喜欢吃多来买,成本价给你们!”
宋新苒拿出自己刚买的糖,塞了一把给黄芸:“姐,我刚买了糖吃,味道还不错,你尝点。”
说完,她又散给了在场其他人,她脸上笑盈盈的,一口一个姐喊着,本来就是几颗糖的事,大家顺手一接,还说:“今天可是挨着黄芸享福了。”
黄芸笑容更灿烂了:“人家妹子买的东西,应该谢谢人家才是。”
转头看向宋新苒,目光已经亲近了很多:“妹子你来这边干什么啊?”
宋新苒:“我这两天都来镇上看房子,今天来这边看有没有合适的。”
黄芸立刻说:“哎,我倒真听说我们那栋楼有人想出租房子,我回去帮你问问!”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我们那儿也有,我以前没留意,我回去也问问。”
第二天一早宋新苒就起了,她换了一身比较新的衣服,踩着才洗过的白色鞋子,齐肩的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宋新文瞧见了,不禁问:“新苒今天还要去镇上啊?”
宋新苒:“对,今天应该可以处理完了。”
宋新文打量了她好几眼,肯定点头:“你这样穿好,俊俏,跟前几天刚回来时就像变了个人。”
宋新苒笑道:“回家吃得好睡得好,姐姐又在这儿,当然精神好了,我先去镇上了。”
宋新文看着妹妹的背影,脸上笑容明显,她原来还担心宋新苒性子内向不善言辞,在外面受人欺负,但这次回来感觉妹妹变化很大,不仅爱说话了,还说得好听,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就算回不了玻璃厂,说不定也能找到其他活。
宋新苒到了镇上后下了摩托车便直奔三中而去,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姑娘!”
宋新苒转头看去,叫住她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大娘,穿着藏青色上衣,背着背篓,脚上胶鞋上沾满了泥土。
“姑娘,你知道明香饭店怎么走吗?”
宋新苒这两天把小镇转了个遍,犄角旮旯都清楚,点头道:“大娘,沿着这条路走到一个叫新绿文具店的地方左转,看到农村信用社右转,再走几步就到了。”
大娘有些不好意思:“这新绿文具店长什么样子啊,我不认识字。”
宋新苒心想这描述出来也怕大娘走错,看了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便说:“大娘,你跟着我走吧,我也要往那边去。”
大娘赶紧道谢:“谢谢你了姑娘,我是去我侄女家,上一次来是几年前了,忘了她家怎么走,只记得在明香饭店旁边。”
宋新苒笑了笑:“没关系大娘,我也顺路。”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便到了饭店门口,宋新苒不放心:“大娘,你现在知道你侄女家在哪儿了吗?”
大娘点头,指着旁边的小区说:“我一看到饭店就有印象了,就在旁边,谢谢你姑娘,上去喝口水吧。”
宋新苒看了一眼小区,这里面是镇上最好的房子,租房的话一个月起码五百,宋新苒没钱,也没进去看过房子,婉拒道:“不用了大娘,我还有其他事。”
送了大娘后,宋新苒先去水果店买了两斤苹果,特意买的品相最好的红富士,一共花了五块。
拎着苹果去到中学对面的楼栋下面时,就看见了正在和别人聊天的黄芸,宋新苒喊了声:“芸姐,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让你久等了。”
昨天黄芸说回去帮她问问租房,约好今天九点在这里见面,这会还差几分钟九点。
黄芸说:“没迟到,今天不赶集,我在家也没事做,就爱出门散步。”
宋新苒把苹果递上去:“芸姐我来的时候看见这苹果还不错,你尝尝。”
黄芸生活在镇上,一眼就看出了这苹果价格并不便宜,赶忙推辞。
宋新苒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芸姐你就收下吧,如果昨天没遇见你,我现在还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呢。”
来回推辞几次,黄芸才接过苹果,笑道:“你就是太客气了,这有什么的,我就是帮你问问也没出什么力。”
然后注意到了宋新苒今天的衣服,又说:“你今天穿得真精神。”
宋新苒笑道:“我想着穿干净点去见了房东,人家也觉得我是个爱干净的人,更放心把房租给我。”
黄芸称赞:“你这想法还不错,现在好多房东都挑客。来,上门坐坐,喝点水我给你说说那几间房,你看先去看哪个。”
黄芸把苹果拎回家,放在茶几上便跟宋新苒说了起来。
“一个在菜市场旁边,房子在二楼,里面只有一个卧室,但厨房很大,不过厕所在外面走廊上。这个厕所只有你们一家用,同楼层其他人家的厕所都在家里。这个房子便宜,一个月只要一百二。”
“另一个房子也不错,宽宽大大,在三楼,两个卧室,还带独立的厨房和厕所,原来还是房东自住房,里面装修不错。就是离这里比较远,在邮局那边,一个月要两百二。”
黄芸说:“现在房子倒挺多,不过家里有厨房和厕所的不多,楼层太高的每天爬上爬下又不方便,这两个算比较合适的了,你看想先去看哪个?”
宋新苒看着黄芸的神情:“芸姐,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两间房光听描述都知道比我原来看的好。”
“不过……”她说,“芸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呀,你就直接说吧,你能帮我问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
同人说话时,宋新苒喜欢注视着对方的脸,刚才自然没有错过黄芸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
果然,黄芸一听她这么说,开口道:“好,妹子,我就直说了,其实我还知道另一个房子,什么都符合你的要求,就在我旁边这栋的一楼呢,就是……房东不太好说话。”
“上一任租客我认识,她就说那个房东脾气怪,每个月还没到时间就催租,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也不修理,就连他们退房的时候都没退押金!”
黄芸:“那房子不错,我就是怕你吃房东的亏。”
宋新苒问:“芸姐认识那家的房东吗?”
黄芸:“不熟,就是刚买房的时候见过,那房东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没见过她老公孩子的,后面搬去其他地方,这里就一直出租,不过上一任租客都搬走快两个月了。”
宋新苒先感谢了黄芸,然后委婉表示,无论未来她租了哪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埋怨黄芸,毕竟黄芸只给了她信息,决定是她自己做的。
听她这样一说,黄芸也懂了,笑道:“行,那我带你去找房东看看。”
一路上两人边说边走,很快走到了明香饭店,黄芸走进了旁边的小区:“那房东现在就住在这儿,这是镇上唯一的小区房,价格也贵。”
宋新苒跟随黄芸上了三楼,黄芸敲响了绿漆防盗门。
没过一会,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女人站在门口。
黄芸笑着说:“小梅啊,你三中那边的房子不是要租出去吗,我妹子想租。”
宋新苒还未来得及开口,万梅就说:“姐,我那房子不租了。”
黄芸一怔:“是有人租下了还是你要搬过来了?”
万梅眉心微蹙:“租出去很麻烦,我不准备租了。”
宋新苒一看对方家里的装修,再看看对方的神情,已然了解,对方是真的不想租,也不缺钱。
她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转头对黄芸说:“芸姐,那我们先走吧,再去看看其他的。”
“小梅,谁来了?”这时,屋里响起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
万梅转头看去:“姑,没事,你歇着吧。”
宋新苒听着这道声音有点耳熟,不禁往里看去——
短头发,穿着藏青色上衣的大娘走到客厅,也一眼看到了宋新苒,顿时喊了出声:“小姑娘!”
大娘转头对万梅说:“小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给我指路的小姑娘,还专门把我带到了明香饭店!”
万梅有些惊讶。
黄芸也转头看了宋新苒一眼,没想到她还有这种际遇。
宋新苒并未表现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只笑着喊了声“大娘”。
万梅倒因此打量了宋新苒一眼,脸上也浮出笑容:“进来坐坐吧,我姑来了后就一直念叨着遇到好心人了,把她带到了楼下,只可惜没上来喝口水。”
宋新苒和黄芸自然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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