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象吗?一个人被误诊了35年,每天承受着不必要的痛苦,吃着错误的药物,而真正的病因其实可以用非处方药就能缓解。这不是什么罕见的医疗事故,而是美国医疗系统每天都在上演的真实故事。Nancy就是这样一位患者,她被诊断为狼疮长达35年,直到使用了Lotus Health AI几个小时后,系统发现她真正的病症可能是MCAS(肥大细胞活化综合征)。在医生确认并调整治疗方案后的第二天,她35年来第一次感到症状明显改善。
这个故事让我深思。我们生活在一个医疗技术高度发达的时代,基因测序、靶向治疗、机器人手术这些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技术已经成为现实,但为什么最基本的初级医疗服务却依然如此支离破碎?为什么患者的病历散落在不同医院的系统中,医生看诊时只有15分钟却要花大部分时间处理行政工作,而患者要等上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预约到医生?
2月初,一家名为Lotus Health AI的创业公司宣布完成了4100万美元融资,其中包括3500万美元的A轮融资和此前的种子轮。这轮融资由硅谷两家最负盛名的风投机构Kleiner Perkins和CRV共同领投。Kleiner Perkins曾投资过谷歌、亚马逊、基因泰克、Uber和Stripe等改变世界的公司,CRV则在DoorDash、Mercury、Patreon和Ring等公司的早期就押下了注。当这两家机构同时看好一家公司时,通常意味着这家公司正在做一些真正具有变革性的事情。而Lotus Health AI正在做的,就是用AI重新定义初级医疗服务的每一个环节。
美国医疗系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在深入了解Lotus Health AI之前,我想先谈谈美国医疗系统的现状,因为只有理解了问题的严重性,才能真正理解Lotus在尝试解决什么。美国每年在医疗上的支出高达5万亿美元,这个数字超过了整个印度的GDP。但讽刺的是,这些天文数字的投入并没有换来相应的健康结果。数据显示,美国有1.33亿人患有慢性病,其中数百万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生病。更令人震惊的是,每年有近100万人的死亡本可以通过更好的初级医疗和健康数据管理来避免。
问题的根源在哪里?我认为主要有三个方面。首先是医疗数据的碎片化。一个患者可能在不同医院、诊所、实验室留下了自己的医疗记录,但这些记录往往无法互通。当你去看新医生时,他们对你的病史一无所知,你需要重复讲述自己的症状和既往病史,而医生也只能基于有限的信息做出判断。这种信息孤岛不仅浪费时间,更可能导致误诊或漏诊。Nancy的案例就是典型例证——她的完整病历中其实包含了很多线索,但没有人有时间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看全貌。
其次是医疗资源的严重短缺和分配不均。美国面临着严重的初级医疗医生短缺问题。培养一名合格的医生需要超过10年时间,而现有医生中有45%报告自己正在经历职业倦怠。这不难理解,当医生每天要看几十个病人,每个病人只能分配到15分钟,而这15分钟中大部分时间还要用来处理保险文件、电子病历系统和各种行政工作时,他们怎么可能不感到疲惫和挫败?更糟糕的是,这种短缺在农村地区和弱势社区尤其严重,导致医疗公平性问题日益突出。
第三个问题是经济激励的错位。现有医疗系统的收入模式是"按服务收费"——医院、保险公司、制药公司都从患者生病中获利。这就导致整个系统更关注治疗而非预防,更关注付费能力强的患者而非最需要帮助的人。Lotus的投资人、CRV的合伙人Saar Gur在谈到这个问题时说得很直白:"医疗科技创业公司难以扩展,因为他们要么为付钱最多的人服务——医院、保险公司、制药公司,要么把成本转嫁给患者。无论哪种方式,患者的信任都会受到损害。"这种激励错位是系统性问题的核心。
Lotus Health AI的解决方案有什么不同
了解了这些背景后,我们再来看Lotus Health AI在做什么就更有意义了。他们的方法可以用一句话概括:建立一个真正以患者为中心、AI驱动但有真实医生把关的初级医疗服务平台,并且完全免费提供给患者。听起来有点理想主义,甚至让人怀疑商业模式是否可行,但当我深入了解后,发现这个方案在技术和商业逻辑上都有其合理性。
从技术架构来看,Lotus整合了多个关键组件来提供服务。首先是统一的健康数据仓库。Lotus会自动同步患者的电子病历、实验室检查结果、可穿戴设备数据、用药记录、甚至保险信息,把这些分散在各处的数据整合到一个安全的平台上。这解决了我前面提到的数据碎片化问题。想象一下,当医生能够看到你完整的健康图景时——不仅是你最近的症状,还包括过去几年的体检数据、你的Apple Watch记录的心率变化、你基因检测的结果——诊断的准确性会有多大提升。
在数据基础之上,Lotus开发了一个经过临床验证的AI模型。这个模型的厉害之处在于,它不仅仅是简单地回答健康问题,而是能够综合分析患者的完整病史、最新的医学研究证据和临床指南,然后生成个性化的治疗方案。根据Lotus的验证研究,他们的LotusAI-Predict模型在早期疾病预测准确性方面,比从零开始训练的基准模型提高了142%。这个数字很惊人,意味着AI在某些方面可能已经超过了普通医生的诊断能力。
但这里有个关键点:Lotus并没有完全依赖AI。他们建立了一个"医生在环"(doctor-in-the-loop)的系统。所有AI生成的诊断、处方和治疗建议,都必须经过来自斯坦福、哈佛、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和约翰霍普金斯等顶级医疗机构的认证医生审核和签字。创始人KJ Dhaliwal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AI提供建议,但真正的医生会对其进行审核。"这种设计既利用了AI的规模化能力和数据分析优势,又保证了医疗决策的安全性和责任归属。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平衡点。
Lotus的服务模式也很有意思。它24/7全天候可用,支持50多种语言。用户可以随时打开应用,用自然语言描述自己的症状或健康问题,系统会像真正的医生一样提问,收集必要信息,然后基于完整的健康档案给出建议。如果需要处方药,平台可以直接开处方。如果情况需要实体检查或紧急处理,系统会引导患者去最近的急诊中心或转诊到线下医生。这种"triage"(分诊)能力很重要,它确保了虚拟医疗的边界清晰,不会在不适合的场景下强行使用AI。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Lotus已经取得的一些实际成果。除了Nancy的案例,还有Robert,一位脑动脉瘤幸存者,经历了6次手术和超过30项实验室检测。Lotus AI为他提供了全天候支持,帮助他整理检查结果、管理护理流程,让他能更自信地与医生沟通。还有Trisha,多年来一直被搏动性耳鸣困扰却找不到答案,Lotus AI帮助识别了触发因素并在临床医生支持下指导干预,最终让她获得了缓解。这些不是营销话术,而是真实发生的医疗改善案例。
为什么说这是商业模式的创新
很多人可能会问:免费提供医疗服务,Lotus靠什么赚钱?这个问题触及了Lotus商业模式的核心创新。传统医疗科技公司要么向医院和保险公司收费,要么向患者收费。前者导致产品为付费方而非患者服务,后者则将成本转嫁给最需要帮助的人。Lotus选择了第三条路:通过应用内的优质赞助(premium sponsorships)获得收入,而不是在患者生病时向他们收费。
这种模式的逻辑是什么?我认为有几个层面。首先,健康类应用天然具有很高的用户粘性和参与度。当你的应用真正能帮助人们管理健康、解决医疗问题时,用户会频繁使用并高度信任它。这种信任关系对于广告主和赞助商来说极具价值。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家健康食品公司或保健品品牌,能在一个医疗级、有真实医生背书的平台上展示,这个转化率会有多高?
其次,这种模式重新调整了激励机制。Lotus不是从患者生病中赚钱,而是从帮助患者保持健康中获益。因为只有当用户信任平台、持续使用时,赞助模式才能成功。这就天然激励Lotus提供真正有价值的服务,进行预防性护理,而不是等到病情严重了才介入。Saar Gur在谈到这点时说:"Lotus Health AI知道如何重新调整激励机制,这样他们可以在不损害任何一方利益的情况下发展壮大。这就是关键所在。"
Dhaliwal在访谈中提到,未来可能还会探索订阅模式,但当前的重点完全放在产品开发和吸引患者上,而不是营收。这是典型的硅谷创业思路——先建立用户基础和产品价值,收入自然会随之而来。考虑到他们已经拿到了4100万美元融资,有足够的资金支撑这个策略。而且从投资人的背景看,这些机构都有耐心支持长期价值创造。
我特别认同Kleiner Perkins合伙人Annie Case的观点:"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个产品,它不仅仅是改进一个系统,而是重新定义它。Lotus Health AI有潜力通过大规模提供更好的可及性、更低的成本和更好的结果来重新定义初级医疗。"这种重新定义的关键就在于商业模式创新——当你不再从患者的疾病中赚钱时,整个服务逻辑就会发生根本改变。
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间点
Lotus Health AI并不是第一个尝试用科技改造医疗的公司,也不是第一个想做虚拟医疗的创业项目。那为什么投资人认为现在是正确的时机?我认为有三个关键因素在这个时间点汇聚了。
第一个因素是数据互操作性的监管进步。美国医疗监管环境在过去几年发生了重要变化。FHIR API和健康信息交换网络的普及,让获取和整合患者健康数据变得技术上可行且合法合规。在疫情期间建立的远程医疗框架也为虚拟医疗服务扫清了很多监管障碍。Dhaliwal在创立公司时就看到了这个窗口期。没有这些监管基础,Lotus今天做的很多事情可能仍然是不可能的。
第二个因素是AI技术的突破,特别是大语言模型的进步。过去的AI系统可能能回答一些标准化的健康问题,但无法真正进行医疗推理——理解复杂症状之间的关联,在不确定性中做出判断,或者将最新研究证据应用到具体患者身上。但现在的AI已经展现出了这种能力。更重要的是,这些能力可以被量化验证。Lotus的142%预测准确性提升不是拍脑袋得出的,而是有严格验证研究支撑的。
第三个因素是消费者行为的改变。数据显示,超过4000万人每天使用ChatGPT咨询健康问题。OpenAI在今年1月表示,AI已经成为医疗系统最广泛使用的入口之一,与初级医疗、急诊护理和远程医疗并列成为人们寻求医疗信息的第一站。这个趋势说明人们已经习惯了用自然语言向AI咨询健康问题,这为像Lotus这样的专业医疗AI平台创造了用户基础。关键是要把这种咨询行为转化为真正的医疗干预——从信息提供到诊断、处方和治疗。
这三个因素的交汇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时间窗口。CRV的Saar Gur在谈到投资Lotus的决定时说:"挑战很多,但这不是SpaceX把宇航员送上月球。"他认为疫情期间建立的远程医疗框架,结合AI的最新突破,让Lotus能够应对许多现有的监管和工程挑战。作为DoorDash、Mercury和Ring的早期投资人,Gur显然对把握正确时机很有经验。
创始人背景和团队优势
一个项目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创始团队。Lotus的创始人KJ Dhaliwal有着很特别的背景,这让他既理解技术,又深刻理解医疗系统的痛点。Dhaliwal在2019年以5000万美元出售了他创建的南亚约会应用Dil Mil。这个成功的创业经历让他具备了从零到一打造消费级产品并规模化的能力。但他对医疗问题的关注要追溯到更早。
Dhaliwal从小就为移民父母担任医疗翻译,亲身经历了语言障碍和医疗系统复杂性给普通人带来的困扰。这种童年经历让他对医疗不平等有着切身体会。他看到了美国医疗系统的低效——不仅是技术层面的低效,更是在服务弱势群体方面的系统性失败。当大语言模型技术出现时,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改变医疗可及性的机会。
Lotus的临床团队同样重要。他们组建了一个由斯坦福、哈佛、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和约翰霍普金斯等顶级医学院认证医生组成的临床顾问委员会。这些医生从第一天起就参与产品设计,确保平台真正聚焦于患者护理。这种医学专业性的深度参与,是Lotus区别于那些纯技术驱动的健康应用的关键。
投资人阵容也很能说明问题。除了领投的Kleiner Perkins和CRV,Lotus的投资人还包括Joe Montana的Liquid 2、美国首任CTO Aneesh Chopra、Clover Health的Vivek Garipalli、Color Genomics的Othman Laraki、Datavant的Travis May、Everlywell的Julia Cheek、Forward创始人Adrian Aoun、前Oura CEO Harpreet Rai、OpenAI的Colin Evans、微软CTO Harjinder Sandhu等。这个名单涵盖了医疗科技、消费科技、人工智能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当这么多在各自领域取得成功的人同时看好一个项目时,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面临的挑战和我的思考
虽然Lotus的愿景令人兴奋,但我也看到了一些挑战和需要谨慎对待的问题。首先是监管风险。医疗是一个高度监管的行业,特别是在美国。医生只能在他们持有执照的州为患者看病,这对虚拟医疗平台是一个限制。Lotus需要在所有50个州都有执业资格,这意味着要应对50套不同的监管要求。虽然Gur认为这些挑战是可以克服的,但执行难度不容小觑。
第二个挑战是AI的可靠性。虽然Lotus通过让真实医生审核所有建议来降低风险,但AI的"幻觉"问题仍然存在。当AI提出错误诊断或危险建议时,即使有医生审核这一关,也可能存在漏网之鱼。医疗责任险可以覆盖财务风险,但对患者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Lotus需要建立非常严格的质量控制机制,并对AI的能力边界保持清醒认识。
第三是规模化的挑战。Lotus声称可以让医生的生产力提高10倍,即使将每次问诊限制在15分钟内,也能服务比传统诊所多10倍的患者。这个数字听起来很美好,但实际执行中,如何保证质量不随规模稀释?如何确保医生不会因为工作量太大而产生倦怠?如何在快速增长中保持临床团队的高质量?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运营问题。
第四是商业模式的不确定性。虽然赞助模式在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执行中会面临很多问题。什么样的赞助是道德的?如何避免利益冲突?如果某个药企想赞助,但同时希望影响平台推荐他们的药物,该如何处理?这些伦理和商业的平衡点需要非常谨慎地把握。Dhaliwal说当前重点不在营收,但迟早需要证明这个商业模式能持续运转。
我也在思考一个更深层的问题:AI医疗会如何改变医患关系?传统医患关系建立在人与人的信任和共情基础上。当AI成为中介,这种关系会发生什么变化?患者会失去什么?又会得到什么?Lotus通过保留真实医生的角色来部分解决这个问题,但随着AI能力的增强,医生的角色会不会逐渐边缘化?这些都是值得长期观察的问题。
尽管有这些挑战,我仍然认为Lotus代表了医疗服务进化的一个重要方向。美国医疗系统确实需要改变,而改变往往来自那些敢于挑战现状的创新者。Lotus选择了一条充满风险但也充满可能性的道路。
这对医疗行业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们把视野放得更宽一些,Lotus Health AI的出现对整个医疗行业意味着什么?我认为它预示着几个重要趋势。
首先是医疗服务交付模式的根本改变。传统模式是患者去医院或诊所,在预约的时间见医生,进行面对面交流。这种模式已经延续了上百年,但它的局限性越来越明显——受限于医生的时间和地点,缺乏连续性,无法24/7服务。Lotus代表的虚拟优先、AI辅助、按需服务的模式,可能会成为未来的主流。这不是说实体医疗会消失,而是大部分常规初级医疗可能会转移到虚拟平台,实体医疗资源则集中用于真正需要面对面检查和治疗的情况。
其次是数据在医疗中的角色转变。以前,数据主要是被动记录——医生记录病历,医院保存档案。但在Lotus的模式中,数据变成了主动工具。AI会持续分析你的健康数据,主动发现异常模式,预测疾病风险,而不是等到你出现症状了才开始诊断。这种从反应式医疗到预防式医疗的转变,可能会显著改善健康结果并降低总体医疗成本。
第三是医疗公平性的改善潜力。Lotus支持50多种语言,24/7可用,而且完全免费。这意味着那些因为语言障碍、工作时间限制、经济困难或地理位置偏远而难以获得医疗服务的人群,现在有了一个可及的选择。这可能不会立即消除所有医疗不平等,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工具来缩小差距。当然,前提是这些人群有网络连接和智能设备,这本身也是一个需要解决的数字鸿沟问题。
第四是医生角色的重新定义。AI不会取代医生,但会改变医生的工作内容。在Lotus的模式中,医生从繁琐的行政工作和重复性诊断中解放出来,可以专注于真正需要人类判断、共情和复杂决策的案例。同时,AI可以成为医生的"超级助手",提供最新研究证据、发现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处理数据分析等。这种人机协作可能会让医疗服务的质量和效率都大幅提升。
从竞争格局看,Lotus并不是唯一在这个方向上努力的公司。文章中提到Lightspeed投资的Doctronic也在做类似的事情,还有Mass General的Care Connect也在整合分诊、诊断和治疗到以患者为中心的基础设施中。这说明AI驱动的初级医疗正在成为一个热门赛道。我预期未来几年会看到更多资本和创业者涌入这个领域,竞争会加剧,但这对患者来说是好事——竞争会推动创新和服务质量提升。
最终,我认为像Lotus这样的平台成功与否,将取决于一个简单但关键的指标:临床结果。所有的技术创新、商业模式创新、融资数字,最终都要落实到一个问题上:它真的能改善患者的健康吗?Nancy、Robert、Trisha的故事让人看到了希望,但这些个案需要被规模化、可重复的临床改善所验证。只有当大规模数据显示Lotus确实提高了诊断准确性、改善了健康结果、降低了总体医疗成本时,这个模式才能说是真正成功了。
我会持续关注Lotus的发展。这不仅仅是因为它是一个有趣的创业案例,更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可能性——用技术真正解决一个困扰数亿人的系统性问题的可能性。美国医疗系统需要改变,而改变正在发生。Lotus能走多远,将是一个值得观察的旅程。
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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