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我们说到老舅决定不提此事,想看看舅妈怎样解释,他把信摆在洗衣机上,结果两天过去了,舅妈根本没往洗衣机那瞅。
老舅放弃了“把大个子揍一顿”的想法后,冷静下来想,俩人只是谈文学也没越雷池半步,我可能冤枉人家了,但是,信的结尾处提到的“二百元借款帮了我的大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八十年代,两百元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还是一笔巨款!一九八四年,人们把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叫做“万元户”。
这天晚上,老舅一进门就把那封信摆在了桌上,没摔,也没吼,就是脸色有点阴,好像老天爷憋着一场雨。
舅妈收拾完碗筷,擦着手走过来,瞥了一眼那封信,眼神顿了顿,却没慌,随手拿起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
“你翻我东西了?”语气平平,听不出生气,像平常唠嗑。
老舅的烟叼在嘴里,还没点着,闷闷地说:“我不是故意翻的,撞见了。”
舅妈往床上一坐,淡淡地说:“撞见就撞见了,我又没藏着。”
“没藏着?”老舅终于抬眼,“那你借给大个子钱的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是怕我冲动坏事?”
“是。”舅妈答得干脆,一点不绕弯,“我就是怕你一上头,冲上去跟人动手,打出事谁负责?”
老舅喉结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原本憋着一肚子委屈、疑惑,甚至还有点被瞒着的火气,准备跟妻子好好理论一番——你是我媳妇,借给大个子钱的事,怎么不跟我商量?怎么还偷偷地给他?你这是几个意思?
可妻子一句“怕你出事”,直接把老舅那股火气戳软了。
妻子看着他,眼神那叫一个真诚,一点儿闪躲都没有,说:“我直到你是为我好,也是为这个家好。但是大个子他娘生病了,急等着钱用呢。别看他表面上又会写文章,又会打篮球的,其实他也挺苦的。我心里没鬼,没做啥亏心事,不怕你知道,也不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那你为啥不早跟我说?”老舅声音轻了些。
“我早跟你说,你能答应吗?他急着用钱,我就先把钱给他救急了,等之后再跟你解释也不晚。那两百块钱不是我的工资,是我爸给咱孩子的。”舅妈轻轻叹了口气,“你那脾气,一冒火,十头牛都拉不住。我只能先把事儿办了,再慢慢跟你说。”
舅妈把那封信拿起来,在手里晃了晃说:“我写信啊,就只是聊聊文学,没别的啥事儿,更没背着人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我心里没鬼,不怕别人嚼舌根,也不怕你瞧这信。”
老舅盯着舅妈的脸,看了很久。
女人脸上没有心虚,没有慌张,只有踏实和坦荡。
这么多年夫妻,老舅比谁都清楚,媳妇这人,心正、嘴直、脚稳,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会藏着掖着搞小动作。
之前那点猜疑、那点别扭,在这份坦荡面前,就这样散了。
老舅揉了揉眼,低声道:“……我知道了。”
舅妈把信叠好,随手打开抽屉,放了进去。
“知道就好。”舅妈起身去倒开水,“以后别偷偷跟踪人,也别动不动就想打架。有事,咱们一起弄清楚,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
老舅望着妻子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五味杂陈。
他这时才明白,自己当初没对大个子下手,不只是同情,也因心里隐隐觉着——媳妇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灯影昏黄,女儿写着作业,屋里安安静静。
一场本来可能吵起来的误会,就这么被心地坦荡的舅妈轻松地抹平了。
就在小两口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却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五月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朝阳群众的火眼金睛那可是由来已久的。
厂里的闲话,比春风还跑得快。老舅跟踪了大个子几天,最后却没打架,这让一帮吃瓜不怕事大等着看热闹的人失望了。
本来是老舅和大个子之间的一场误会,说开也就算了,可架不住有人闲的发慌,添油加醋地乱嚼舌根。
一开始只是说老舅跟踪大个子,俩人差点打起来,后来越传越邪乎,说得渐渐有鼻子有眼了,好像舅妈跟大个子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难听到——舅妈都怀上人家的孩子了。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厂子都闹得沸沸扬扬。背后指指点点的、偷偷瞄着看笑话的、凑一块儿窃窃私语的,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嗑瓜子嗑出了臭虫,那是啥人都有啊!
老舅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挖地三尺,找出那个造谣的人。
舅妈就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说去,我心地坦荡,不怕脏水。”
可谁能想到,这闲话居然传到了大个子的老家。
没过几天,一个穿得朴素、长相俊俏的女人,牵着个小丫头,怯生生地出现在厂子,一看见大个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原来大个子的媳妇,带着孩子,千里迢迢找过来了。
大个子一看妻儿这模样,当场就懵了,脸一阵红一阵白,话都说不囫囵啦。
媳妇抹着眼泪说:“家里都传开了,说你在外面跟人不清不白,人家都怀上了,我再不来看一眼,这家就要散了!”
大个子赶紧上前拉住媳妇的手,解释道:“是误会,全是误会!是我写信谈文学又跟人家借钱惹得人们瞎猜一气!”
妻子半信半疑地看着大个子,“我们不能再这么两地分居了,实在不行,你就回陕西吧!或者我辞职过来,一家人必须在一起啦!”
舅妈的父亲听说了这事儿之后,就托人把舅妈从厂子里弄出来,安排到化工研究院图书室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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